《不能OOC的限制文大小姐》乔叩

24、伤疤

　　姜夏琳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琴声余音似乎还飘在空气里，但另一种更沉重的寂静已经压了下来——来自她身后。

　　方才那点来自过去的稀薄暖意，在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便被撕得粉碎。

　　她落在琴键上的五指无声收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痕。

　　江竞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翻涌着她熟悉的阴冷与戾气，却又夹杂着一些令人更为不安的东西，像暴风雨前积聚的灰云。

　　“继续啊。”他低声问，“怎么不弹了？”

　　没等到回答，他身体向前一倾——

　　月光被他高大的身形彻底截断，浓重的阴影自上而下，将姜夏琳吞没。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靠近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她裸露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接着，他另一条手臂越过她另一侧的肩头，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方悬停片刻，随即重重按下一个低音。

　　“咚——”

　　沉闷的琴音再次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不算响，却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无比突兀。

　　姜夏琳即便有所准备，肩膀还是随着那声嗡鸣轻轻一缩。

　　“看来，”江竞的视线慢条斯理地扫过她精心梳理的发髻，裸露的肩颈，以及纹理细腻的礼服裙，最后落回她强作镇定的脸上，“姜大小姐这段日子，过得不错。”

　　他说话时气息几乎贴着她发顶拂过，带着微凉的寒意。

　　“花了不少时间打扮吧？”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是楼下那群人不够你周旋？怎么躲到这里来……回忆童年？”

　　最后几个字，他吐得又轻又缓，却像一阵飓风，彻底驱散了姜夏琳脑中那些零星的碎片。

　　她想起自己是姜夏琳了。

　　这人恐怕从她踏入宴会厅起，就不知隐在哪个暗处，默默地观察她许久了。

　　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暂时能冷静下来。

　　姜夏琳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江同学，如果你要用琴房，我让给你。”

　　她视线下移，瞥过他那两条分别撑在她身侧，如同铁栏般将她禁锢在琴凳与钢琴之间的手臂：“麻烦让一下。”

　　“让？”

　　江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嗤笑一声。

　　他的手臂纹丝未动，甚至从她身后更欺近了些，拉近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距离。

　　一股冷冽而强势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姜夏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胸口轻轻抵上冰凉的琴身。

　　“我们之间，好像还有很多话没说完。”他低下头，极近地看着她，像要锁住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动，“姜夏琳，你该不会以为，仓库里的事……就那么算了吧？”

　　说罢，他收回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探入西装内袋。再拿出来时，指尖夹着一部黑色的手机。

　　他拇指在屏幕上随意划动几下，然后手腕一转，将屏幕径直递到她眼前。

　　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镜头晃动得厉害，光线也十分昏暗，夹杂着不时闪烁的噪点，但姜夏琳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是那间仓库。

　　画面里，她虚弱地蜷缩在地上，片刻后却猝然跃起。

　　而身前的江竞，看似正朝她伸出手，却被她猛地环住脖颈，毫无防备地一同栽进那片五彩斑斓的海洋球池。

　　视频很短，在两人被海洋球吞没的刹那戛然而止。

　　姜夏琳却不禁拧起眉，心头一沉。

　　……他手里居然有录像。

　　她抬起视线，对上江竞的双眸。

　　他眸色深晦，在四目相接的瞬间，仿佛静候已久的捕手终于看见猎物踏进陷阱，眼里掠过一丝冰冷而兴味的光。

　　“姜夏琳，”他收回手机，将那黑色的方块在他指尖懒散地转了个圈，声音比琴房的空气更冷，“我们之间的账，可没清。”

　　他将手机再次举到她眼前，金属边框反射出几道冷硬的光：“想想看，某一天，尊贵的姜大小姐擅自闯进明令禁止的废弃仓库，还晕在了里面。一位好心的同学发现后上前查看，却在她恢复意识的瞬间，不知怎么，被她用惊人的力气一把拖住，硬生生推进了有窒息风险的海洋球池……”

　　他刻意停顿，目光寸寸刮过她的脸，仔仔细细搜寻着她每一寸表情的变化。

　　“如果这段视频出现在校园论坛，或者……某些特别关心学生品德和校园安全的校董邮箱里，你猜，大家眼里那位优雅得体的姜夏琳，会不会瞬间变成一个恩将仇报，甚至有点暴力倾向的……危险分子？”

　　他微微歪头，眼神里淬着赤裸裸的恶意与戏弄，轻声问：“你觉得呢？”

　　“那——”

　　那又如何？

　　尖刺的反驳反射性滚到姜夏琳舌尖，却被一股寒意冻住，咽了回去。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就在身旁，手包里的手机沉默着，系统S001正在一刻不停地观测着她的契合度。

　　江竞如果真把视频公开，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在储藏室里的“反击”，那她苦苦维持的人设……

　　契合度会掉多少？会直接归零吗？

　　然后呢？

　　惩罚加剧？还是……

　　更可怕的后果？

　　这个念头闪过，姜夏琳的呼吸微微一滞。

　　但示弱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姜夏琳抬起下巴，迎上他戏谑的目光，声线有点僵，却并不柔弱：“江竞，除了拿这种断章取义的东西要挟人，你就没点更体面的招了？”

　　“要挟？””江竞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新鲜的词，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却像带着钩子，牢牢锁住她：“视频没有任何修改和剪辑，事实而已。姜大小姐要是觉得冤枉，我可以马上把视频发到论坛上，让全校同学都来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在要挟谁。”

　　他好整以暇地顿了顿，看着她竭力维持镇定的神色，才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继续：“当然，这段视频也可以永远消失。”

　　他捕捉到她眼睫极其细微的一颤。

　　“条件很简单。”他向前倾身，阴影再次将她兜头罩住，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暗哑的诱哄，“当我的跟班，随叫随到，听话一点。这段无聊的录像，就永远是秘密。”

　　……果然。

　　就不该指望他能吐出什么人话。

　　姜夏琳心底冷笑，面上却迅速撇开脸，只丢给他一个紧绷的侧颜和一句硬邦邦的：“疯子才陪你玩这种游戏。”

　　江竞并未动怒，反倒像是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见姜夏琳不再看向自己，他也移开目光，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肩线，掠过她为了搭配礼服精心卷过、却因方才动作散落几缕在颈侧的发丝，最后，停在了她白皙手臂内侧一道并不起眼的暗红色旧痕上。

　　那痕迹很淡了，像是陈年旧伤愈合后留下的浅印，在琴房昏昧的光线下，几乎看不真切。

　　他的目光在那里顿了一瞬，眸色微微沉了沉，随即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掠过。

　　然后，他抬手，用指节随意地蹭过自己额前垂下的黑发，动作带着点不经意的烦躁。

　　“不要？”他换了个姿势靠回钢琴边，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那换个你或许更喜欢的？钱，名分，我知道你最近在打听苏珏的下落……只要你点头，这些我都能摆平。”

　　他顿了顿，黑眸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却滚烫：“还是说，你觉得跟班太低贱，配不上你大小姐的身份……那，和我交往怎么样？当我的女朋友，会不会让你觉得好受点？”

　　闻言，姜夏琳猛地扭过头，像被什么烫到似的，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灯光下，他眼睑下方那道细长的疤痕，显得愈发清晰刺目。

　　他……到底在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