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阿汴京 桑 ...
-
桑宁走出墨阁,随意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古树,靠着树干蹲下。捡了根小树枝,在松软的泥土上漫无目的地勾画着。
师傅、三师叔、大师兄、大师姐、二师兄……陆云闲、阿蛮……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勾勒出来,带着深深的思念。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她眼前的春光。
桑宁以为是谢烬处理完了,下意识抬头:“这么快就搞……”
声音戛然而止。
桑宁怔住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眨了又眨。
春光明媚,树影婆娑。
一位身姿挺拔如松的黑衣少年,静静立在她面前。
少年面容清俊,褪去了记忆中的稚气,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仍亮得惊人,眼眶通红,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压抑的泪水
桑宁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绽放出比春光更明媚耀眼的笑容。
嘴角的小梨涡深深漾开,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与故人重逢的开心。
“阿汴京?!”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
少年很高,桑宁站起来也只堪堪到他肩头。他眼眶通红,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从紧涩的喉咙里挤出带着颤抖的声音:
“阿姐!”
桑宁凑近了些,仰头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和极力隐忍的模样,眼里满是明媚的笑意和熟悉的调侃:“好久不见呀,阿汴京……怎么来得这么快呀?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望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百年的寻找、绝望的等待、无数次落空的希冀,以及此刻几乎要将他自己都焚毁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喉结剧烈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喉头厮杀,最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恍惚间,眼前的鹅黄身影与百年前那个踏过尸山血海、向他伸出手的身影重叠。
“这就是天煞孤星,可怜啊。”同伴的叹息犹在耳边。
“天煞孤星吗?”彼时少女的笑容灿若朝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暖与力量,无声而有力穿透了笼罩他世界的无边黑暗,“走了,我带你回家。”
桑宁看着少年眼中汹涌的情绪,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她微笑着,像当年一样,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双臂,声音温柔而坚定:
“要抱一下吗?”
“要!”
回答斩钉截铁还带着些许的哽咽。
阿汴京不再有丝毫犹豫,像找到归巢的倦鸟,带着一股近乎凶狠的力道,撞进桑宁的怀里,死死抱紧桑宁,就像小时候桑宁毫无犹豫的将年幼的他抱进怀里一样。
桑宁被撞得微微后仰,却稳稳接住了他。
感受着怀中少年剧烈颤抖的身体和压抑的呜咽,滚烫湿意,她心头酸软,却没忍住放声大笑。
爽朗开怀的笑声,穿透林荫,惊飞了枝头的鸟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桑宁眼睛亮的惊人,
“师傅,师姐师兄们,陆云闲,墨玦,南宫意瑶,南宫旭我们都再会见面。”
百年离散,故人们终得重逢。
桑宁拍了拍他的背,笑道:开心点,你阿姐这不回来了吗?”
阿几乎贪婪地汲取着她怀抱的温暖和身上那熟悉的气息。
谢烬处理完墨阁的后续,无声地走了出来。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斑驳跳跃的阳光下,他那容貌姣丽、身量娇小的“小师尊”,正被一个清俊挺拔的黑衣少年紧紧拥在怀中。
少年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那姿态充满了绝对的占有与不容置疑的依赖。
少年侧脸紧贴着桑宁的发顶,紧闭的双眼下睫毛湿漉,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谢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怀抱中汹涌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痴迷与眷恋
“好啦”
“嗯”谢烬的脚步停在廊下阴影里。
眼前阳光斑驳,树影摇曳,将那一双相拥的身影衬得如同画卷。那黑衣少年高大挺拔,几乎将娇小的师尊整个儿裹进怀里,姿态是全然占有的守护,也是不容旁人插足的依赖。
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涩意,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
方才在墨阁里,因她一句“我给你兜着”而悄然松动、生出一丝贪暖的心防,此刻被这亲昵无间的一幕映照得……可笑又可怜。
他指尖无意识蜷起,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蜜饯的甜腻触感,此刻却只余一片冰凉。桑宁敏锐地察觉到了廊下投来的视线,她安抚地又拍了拍阿蛮紧绷的背脊。同意,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廊下那道沉默的身影……
优化后:
桑宁正拍着阿蛮的背,忽然心有所感,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廊下那道静立的身影。
是谢烬。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看不清神情,但那道身影无端透着一种……安静的疏离。
她在心里轻轻“唉”了一声,手上安抚的动作却未停,只是不着痕迹地,结束了这个漫长的拥抱。阿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臂,抬起头。
就在离开桑宁怀抱的刹那,他脸上所有属于“阿蛮”的脆弱、湿润和狂喜,如同被无形的手掌瞬间抹去,一丝痕迹不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与漠然。
他的目光如淬冰的刀锋,刮过廊下的谢烬。
他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桑宁斜前方,姿态充满了无声的戒备与宣告。
“阿蛮,他是我徒弟”
“……好”
谢烬将阿蛮这一系列变脸和充满敌意的姿态尽收眼底,这眼前的少年不是陆云闲身边的那个……无回渡二把手……他的小师尊怎么会认识他……他那个小师尊到底是谁……。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翻涌的暗流和情绪被完美地收敛。
他垂了垂眼睑,然而,在他眼帘低垂的瞬间,阿蛮敏锐地捕捉到那清澈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与锋芒,仿佛无声的挑衅:“她是我的师尊。”
阿蛮眯了眯眼看向那个容貌昳丽看起来温顺纯良的少年。
谢烬站在原地,坦然迎接着阿蛮冰冷审视的目光,甚至微微偏了下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带着些许疑惑的乖巧笑容。
他走上前几步,在距离桑宁和阿蛮恰到好处的位置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朗温顺:
“师尊。”然后,他像是才注意到阿蛮,抬起眼,眸光清澈地看向对方,顿了顿,才轻声补充,“……这位是?”
桑宁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又暗流涌动的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尤其在对上谢烬那瞬间切换回温顺无辜、眼底却深不见底的双眸时,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又来了’的无奈。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弟子服依旧纤尘不染,只是衣角沾染了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
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温顺,仿佛刚才在里面发生的并非一场惩戒,而只是寻常的洒扫。
桑宁靠在古树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她这位“乖巧”的小徒弟,处理事情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也……干净得多。
“处理完了?”桑宁挑眉,语气随意,目光却如实质般扫过谢烬的指尖——那里干净得过分。
“是,师尊。”谢烬微微垂首,声音清朗温驯,听不出丝毫波澜,“弟子已按师尊吩咐,让他们自行处置了。”
桑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怎么个自行处置法?”
谢烬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清澈见底,像两泓无害的清泉,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弟子以为,同门之间,终究要以和为贵
“弟子只留下了余桃师姐一人,其余师兄师弟,弟子已请他们离开了。”
桑宁眉梢微动,没有打断他。
谢烬继续道,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天气:“弟子请离开的师兄师弟们,务必替弟子带句话给大长老。”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无端透出一股寒意,“烦请大长老亲自来墨阁,认领他座下这位……‘爱徒’余桃师姐。弟子学艺不精,恐怠慢了师姐。”
桑宁闻言,眉梢挑得更高了些。她看着眼前笑容温软、言辞却绵里藏针的少年,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面无表情、但气息明显沉了一瞬的阿蛮。
阿蛮
她这位小徒弟……可真会给她“惊喜”。
阿蛮那不易察觉的蹙眉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没错过。
那里面除了审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仿佛看到同类手段的讶异?
嘶,谢烬这手段确实像她。
桑宁忽然觉得有点头疼,又有点想笑。
她靠在古树上,阳光透过枝叶,在她鹅黄色的衣裙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她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最终,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行啊。”她轻快地说,仿佛只是评价今天的天气,“那就……等着大长老来领人吧。”
她倒要看看,这出戏,接下来该怎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