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灭世大魔王当徒弟》椰椰白

8、旧影 好

　　好一个以退为进。
　　表面上是放人，是息事宁人，是给大长老留了面子。
　　实际放走的人成了传声筒：将今日之事、尤其是他谢烬“宽宏大量”却指名道姓要大长老亲自来领人的姿态，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带回去。
　　这比直接扣人更让大长老难堪。
　　只留下始作俑者余桃，将矛头精准地对准她和她背后的大长老。
　　那些被放走的弟子，只会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对大长老的怨气和对谢烬的恐惧会更深。
　　亲自来认领，赤裸裸地要打大长老的脸，逼他在她面前低头，更是将处置权再次巧妙地抛给了她。桑宁眼中笑意不变，指尖在粗糙树皮上轻轻一叩。
　　放人、传话、指名道姓要对方师尊来领……好一招以退为进。这哪里是懦弱可欺？分明是条潜藏暗处、懂得伺机而动的……
　　她目光扫过谢烬低垂的眼睫，一个疑问浮上心头：既有如此城府，为何又会沦落到被欺凌重伤的境地？
　　她说过会护着他。只要不是天道那边的人，她就会一直护着。
　　“行，就这么办。”她笑着点头，赞许毫不掩饰。
　　她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树干，指尖轻轻敲了敲粗糙的树皮，目光却锐利地扫向墨阁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木门看到里面狼狈的余桃。
　　谢烬面上不变，心里却略显惊讶，她竟然同意闹到大长老去。桑宁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无奈一笑：“都说了，随你处置，我给你兜着。”
　　谢烬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这并非第一次听到。可再次入耳，依旧像带着细小的钩子，无声地凿进他心里那道密不透风的墙。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在灼烧，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如羽毛的：“……谢谢师尊。”
　　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桑宁身为百年老狐狸阅人无数的桑宁，又怎会看不懂这少年人笨拙掩饰下的汹涌心绪？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悄然融入了风中。
　　桑宁笑眯眯道：“弯了个腰。”
　　谢烬不明所以，却已下意识照做。下一秒，温热的掌心落在他发顶，带着轻柔的力道揉了揉。
　　“谢烬你怎么这么乖啊，”她笑声清亮，“都说了会护着你，怎么还伤感上了？”
　　谢烬整个人僵在原地。
　　头顶传来的触感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开他百年维持的疏离与伪装。一种陌生而滚烫的情绪顺着脊椎蔓延，耳根烧得厉害，连呼吸都滞住。
　　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昵的接触。这份温暖像裹着蜜糖的毒药，让他本能地想沉溺，又恐惧这虚幻的温度。
　　桑宁没忍住，放声大笑。
　　一旁的阿蛮静静看着，目光在谢烬微红的耳根与桑宁带笑的眼睛间扫过，周身气息几不可察地沉冷下去，或许阿姐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这个小徒弟关注过多了……大长老章邯赶到时，脸色铁青，步履生风。
　　然而，当他踏入墨阁外的空地，目光触及那抹慵懒倚树的鹅黄身影，以及她身侧那位黑衣少年时，满腔怒火如同被冰水浇透，骤然熄灭。
　　不对，这桑宁的气息？！
　　她甚至没有释放威压，可那份随意中透出的气度，已让他这元婴后期的修士感到心悸。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黑衣少年——面容清俊，眼神却冷冽如寒潭。
　　章邯的目光死死钉在对方腰间那枚古朴的玄铁令牌上，瞳孔骤缩！
　　无回令？！
　　冰冷的记忆碎片猛地刺入脑海：浮生阁拍卖场，天字三号雅阁，八十万极品灵石落槌时全场的死寂，侍者那句压低的、带着恐惧的告诫——
　　“钱帛通幽冥，踏上即无回。”
　　那个只存在于传闻中、仙魔皆可杀的暗杀组织……“无回渡”的人，怎会在此？！
　　他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雅阁内，熏香袅袅。
　　大长老章邯永远不会知道，他口中那个“木讷懦弱不堪”的五长老桑宁，正是当年天字三号雅阁里，搅动风云的核心一员。
　　天字三号雅阁，窗外是拍卖场落槌后的喧嚣余波，窗内却自成一方天地雅阁内，熏香袅袅。
　　彼时的苏桑宁歪在软塌上，足尖轻晃，听着楼下落槌的余音，桃花眼里漾开狡黠的光：“陆云闲，愿赌服输，掏钱。”
　　被点名的陆大掌柜一脸肉疼：“我的小祖宗，哪回最后不是我兜底？”
　　“陆哥哥赖账！”江翘晃着双丫髻立刻拆台，“上次东海那颗蜃珠，可是阿蛮和宁宁出的灵石！”
　　南宫曜笑嘻嘻捅了捅身边沉默的黑衣少年：“阿蛮，你说，你这无回渡二把手给他当了多少回‘护身符’？这费用是不是得另算？”
　　阿蛮倚在窗边，闻言只淡淡扫了陆云闲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角落里的白泽温吞放下茶盏，补上最后一击：“云闲啊，人贵在自知，更要——大、方。”
　　“你们……！”陆云闲被围剿得语塞。
　　“噗嗤——”
　　苏桑宁再忍不住，笑得倒进软塌，玉簪滑落，乌发倾泻。明媚张扬的笑意，几乎要溢出雅阁。
　　窗外的天价喧嚣，成了这方小天地里，最无关紧要的背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