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灭世大魔王当徒弟》椰椰白

4、布局 榻上，

　　榻上，谢烬依旧昏迷，但服下丹药后，脸上那层骇人的死灰气淡去了些许，只是眉宇间依旧紧蹙，仿佛在梦魇中挣扎。
　　徐厚堂方才输入的温和灵力，正与他体内那股诡异的阴寒之气缓慢拉锯，在他经络间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桑宁也顺势直起身，目光落在谢烬身上时，那份面对师叔时的郑重悄然转化为更具体的忧色。
　　她走到榻边，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想去探他的脉搏，又怕惊扰了那微妙的平衡。
　　“师叔，他这魔气共生之象……”她低声问，眼神片刻不离谢烬苍白的脸，“比如，这魔气的根源，或是他体质有异？”
　　徐厚堂也收敛了情绪，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方才探查仓促，只觉这魔气与他本源纠缠极深，仿佛……并非后天沾染，倒像是先天带出，或是出生便种下。而且，这魔气虽凶险异常，却并未立时夺他性命，反而……诡异地护住了他心脉一丝元气不灭，否则以此伤重，早该……”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这魔气，不像是诅咒，又像是某种扭曲的“保护”。
　　桑宁听着，眸色渐沉。她想起柴房里少年睁眼时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戾气，与此刻脆弱无害的模样判若两人。
　　若这魔气真是先天或自幼相伴，那他所经历的，恐怕远非在坠星宗受到的欺凌那么简单。
　　“还有，”徐厚堂补充道，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我探查时，隐约感到他神魂深处似有禁制痕迹，极其隐秘古老，连我也只能窥见一丝波动。这禁制……恐怕并非坠星宗手段。”
　　禁制？神魂深处？
　　桑宁的心缓缓下沉。这意味着，谢烬身上藏着的秘密，可能比预想的更麻烦更多啊。
　　她不在追问封印，反而问：“能治吗？”
　　“需费些功夫，但并非无望。”徐厚堂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玄天宗的‘九转清蕴池’，或可涤荡魔气，温养灵脉。你大师兄如今执掌宗门，他……”
　　“我知道。”桑宁打断他，语气很平静，甚至重新弯了弯眼睛，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师兄会帮忙的。不过，眼下还得先借师叔的‘碧凝丹’撑几日。”
　　她说着，已自顾自从徐厚堂方才取出丹药的玉瓶旁，拿起另一只青瓷小瓶，熟稔地倒出两粒碧莹莹、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丸，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
　　然后走回榻边，小心地托起谢烬的头，将丹药喂入他口中，指尖在他下颌轻轻一抬，助他咽下。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理所当然，仿佛她天生就该知道这里有什么、该怎么做。
　　“小七，”他声音有些发涩，“这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你窥见了什么？”
　　桑宁背对着他，正仔细地将谢烬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闻言，她的手指微微一顿，师叔比她想象的还要敏锐。
　　“还好。”她轻轻说，声音很淡，像窗外的流云，“就是想你们想得厉害。”
　　尤其是……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时候。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徐厚堂听懂了。他鼻腔又是一酸，连忙别开脸，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翻涌的情绪。
　　“对了，”桑宁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那种带着点鲜活气的表情，仿佛刚才刹那的低落只是错觉，“师叔，我回来的事，还有这小家伙的情况，暂且别往外说。”她指了指谢烬，“尤其是我那几个师兄师姐，还有……陆云闲他们。”
　　徐厚堂皱眉：“为何？你可知他们当年……”
　　“我知道。”桑宁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语气却清晰冷静，“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现在说。师叔，我神魂归位，肉身却虚弱至此，连归元阵的反噬都需硬抗。谢烬身上麻烦一堆，坠星宗内也未必干净。”
　　她回过头，光影分割了她的脸庞，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暗处。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明处显得清澈坦率，在暗处却有些模糊难辨。
　　“总得等我把篱笆扎牢，把自家院里打扫干净了，才好开门迎客，对不对？”她眨了眨眼，带着点狡黠，“不然让那群家伙看见我这副惨样，还有家里这些乌糟事，岂不是很没面子？”
　　徐厚堂哑然。这理由……很“苏桑宁”。永远是那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算盘打得噼啪响的样子。
　　他几乎能想象出，若是此刻让玄天宗那群家伙，尤其是那个钱多到无处烧、人脉广到可怕的陆云闲知道她回来了，还受了委屈，这坠星宗怕是瞬间就能被各种名目的“关怀”和“礼物”，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数双眼睛，给淹没了。
　　那才真是打草惊蛇，将她和那孩子置于明处箭靶之上。
　　“依你。”徐厚堂终是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赏与骄傲。他的小七，看似跳脱飞扬，心性却比谁都通透周全。“需要师叔做什么？”
　　桑宁走回他面前，仰起脸，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带着依赖：“第一，帮我准备点东西，我要尽快恢复些实力。
　　第二，查查这几年来，都是哪些‘人才’，在‘关照’我徒弟。账单得先记清楚，是不是，师叔？查到了话，坠星宗那些老鼠还麻烦师叔交由我处理。”
　　她顿了顿，目光随着话语一并落在床榻之上的少年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声音却依旧轻快：“最后，麻烦师叔查查我这小徒弟，毕竟她这小徒弟可不简单啊。”
　　徐厚堂看着她在阳光下显得近乎纯良无辜的眉眼，听着那轻飘飘却寒意森然的“账单”二字，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最终化作一声无奈又纵容的叹息。
　　“好。”
　　窗外的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殿内药香氤氲，榻上的少年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山雨欲来前的短暂宁静里，归来的魂灵已悄然张开无形的网。
　　夕阳的余晖彻底漫过窗棂，将榻边少女的身影和昏迷少年的轮廓，温柔地笼罩在一起，拉成一道很长、很安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