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少女的烦恼》桃花染丹黄

3、学业篇

　　“考试”这个词像蚂蚁。爬在我身，啃噬我的五脏六腑。光是听着就害怕。

　　中学生涯中我最讨厌的就数考试。考试是上学的目的，是母亲的压迫，是我的刑具。

　　正值初三，学业紧张阶段，我反而更是厌学，厌得理所当然，毫无疑问。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我是学生，学校为什么吸走我的灵魂，留副空壳叫讲上课。老师吼叫的声音比野兽还恐怖。野兽吼人有人管，老师吼我却没人管。野兽真冤。

　　考试透支我的生活。我想幸福。但一想到月考，我怎么也幸福不起来。对考试的恐惧已经成为我的生理本能。

　　几张纸有什么可怕的。几个数字又有什么可怕的。我开心地笑了，泪水从眼角滑落。

　　明天月考。我被架在断头台，望着头顶岑亮发光的刀面，随时都可能掉下来。我真觉得我比路易十六还惨。夜晚的月光一样亮，天空一样暗，我就是睡不着。

　　心在瑟瑟发抖。我不敢想象没考好后的情形。一闭眼，脑中突然自动闪过自己未弄懂的题型，好多好多。我在心里吼，不要放了，停止关于考试的思考。思想没有理我。看来心和脑子的关系并不好，没有传达我的旨意。

　　我忽有一种垂死病中惊坐起之感，猛地坐直了身子。我愤怒地打着被子。扭头看窗外，全是黑的。我越发不安了。我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如果睡眠时间太少，明天考试定会打瞌睡的。我的成绩怎么办？我想数羊，脑海画面中的羊变成了猪，在嘲笑我的愚笨。我一个劲地吞口水。想劝自己别吞了，次数却是更多。

　　痛苦挣扎许久，我不知自己怎么睡着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只记得昨晚的煎熬。

　　天这么黑。和晚上一样黑。我真分不清我是去学校上学的还是睡觉的。上学和放学也是一样的累。

　　浑浑噩噩考了一上午，我魂都被抽了个干净。又奋力追上强制性将魂抓住塞回了身体。因为我下午还有考试。明天还有考试。永远要考试。

　　午休时间是用来睡觉的。学校老师是这么认为，起先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头埋在臂弯里，我终于有名正言顺睡觉的机会。可哪怕关了灯，拉上窗帘，昏暗的教室还是出现许多道不和谐的声音。

　　翻书写字的声音。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他们能争吵、打架，以更和谐的方式打扰我。

　　听这声音，我完全睡不着了。我能想象半个教室的人低头复习功课，我被落在后门的垃圾桶里。我心里的烦躁愈来愈甚。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睡觉呢？好了，这下我也不能睡觉了。

　　我想扯住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抬起头来，也跟着发奋图强。我又忍不住嘀咕，睡着睡着就起来刷题，落在旁人眼里不觉得怪异吗？

　　心几乎要飞出胸腔，我只想剖开皮肤，把手掏进去，死死握住跳跃不止的心脏。直到它平息为止。哪怕血淋淋的，想必心脏上会留下五个明晃晃的手指印。

　　我屈服了。头从臂弯中抬起，麻木地看向低头复习的许多同学，慢吞吞地起身。考场布置的桌子需要倒过来，我只得下位去抽屉拿书。尽管已经做得很小心，生怕发出声响惊扰周边睡觉的人，在我蹲下的一瞬，膝盖响了。清脆，落在我耳中很是刺耳。我猛地抬头去看他们反应，好在，不睬我。

　　我掏出习题集。静不下心来。越是想复习我越是焦虑，忍不住转头去看他们，都已进入状态。我要被逼疯了。

　　其实我不爱学习，也不想努力。都是你们逼我的。真希望这临时抱佛脚能有用。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考场。考场堪比刑场，每个科目就是不同的死法。写得我手都在颤抖。我有个奇怪的点，紧张就会打嗝。因为怕被笑话，总是紧闭着嘴，就算是用502黏起来、用胶带封，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考完试的嗝不是嗝。是我的心跳到嗓子眼，我总觉得，如果它跳出嗓子眼，我就死了。我试图喝水将心脏从喉中压下去，但轻盈的水压不住沉重的心，我只得作罢。

　　如果说写完试卷的时间还有遐想的余地，那我晚自习对答案的时刻，头顶的刀就已经掉下来，斩断我的头。最讨厌的是，剩下的半个身子却还能苟延残喘。

　　数着每道差，计算丢的分，我心在滴血。好绝望的数字。我又突然想，什么分数才能令我满意。准确来说，是令我妈满意。她毫无上限的野心像个无底洞，小学学历的人是怎么有脸来说我的啊。我好崩溃，无力去找朋友倾诉，我不想说任何话，不想干任何事，好想哭。好想哭。不能哭。这是晚自习。

　　我会死的。这个成绩。

　　下课铃一响，班里的雄性物种活跃起来。周围的喧嚣都与我无关，我感觉好冷，快点上第二节晚自习吧，我还有空间偷偷埋头抹眼泪。我没有精力跑去厕所抽泣了。

　　有男生在过道跑。我真觉得他是牛，看见黑板上方的红色国旗就兴奋了。他快经过我，我下意识挡住试卷，他撞上我的手肘。

　　手中的红笔抵在试卷上，这么一撞，试卷歪了，笔尖在纸上划出道长长的划痕，又黑又怖，像道悬崖，我挂在那上面。

　　男生没和我道歉。算了，谁让他只是只牛，难怪连教室和斗牛场都分不清。我好难过啊。考试就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东西意义是什么，我真的要疯了，我不说别的，但我敢肯定我未来的人生与化学物理这些完全沾不上关系。

　　“我这次化学上九十了！绝对能拿进步之星你信不信？”李欣怡冲过来抱住，从语气听得出她很高兴。我强忍着泪笑道：“恭喜你呀！我记得你最近都在旦旦学习那里上课，果然有成效！”

　　我会为她开心，因为她是我好朋友。但是我的朋友呀，你能不能安慰一下我，劝解一下我？我好难受，像溺水一样。可能会有点嫉妒吧。但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点，难免自责。

　　“你怎么了？没事吧？”她道。我笑着打趣道：“我能有啥事！我这次化学考试漏看一道选择题，顺序前了一位，后面涂的答题卡全错了。我甚至看到剩道题都没有怀疑是自己看漏了，反而重新填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就问你牛逼不？”

　　李欣怡捧着肚子大笑，其她朋友见状也上前，我跟着一起笑。笑得脸好酸。眼泪溢出来，我也有理由说是笑出来的了。

　　我也想诉苦。但我深知，我就算是愁眉苦脸地说出这话，也摆脱不了被笑的命运。比起这样，倒不如显得没心没肺，装成厚脸皮还好受些。我不希望你们觉得我是个感伤的人。但我就是。无可避免的。

　　笑的时候会用余光偷看她们，见她们没什么反应，心里还是酸楚的。小时候哭的时候被说是白莲花，小小的我以为在夸我像花一样，傻乎乎赞扬对方半天。我不矫情。我不是装可怜。

　　我知道你们是不会骂我的。但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流泪。我还是会期待你们发现我情绪低落，期待你们的劝慰，期待你们的拥抱。算了。我只要你们开心。我可以不当花旦，也可以当丑角。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就像早上不知道是怎么去到学校的。也许是时间线交叠，否则怎么黑得仿佛要吞掉我，世界是不是回到了混沌状态？大晚上居然还有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疲惫地走在路上。走着走着会犯困。真害怕我会被车子撞死，我很怕死。如果只撞出伤，我还是乐意的。终于不用跑操了。

　　我15岁。我不幸福。我的幸福只存在不到十分钟，但也足够了。九点半下了晚自习，出校门，买碗三块钱的火鸡面亦或是棉花糖，与朋友肩并肩走在学校围栏外的小路上，我好满足。此刻即是永远，如果真的要死，请让我死在这一秒。走完小路，幸福就像缕烟，飘走了。我身上只剩另一缕烟，我妈的香烟。我眼睁睁看着幸福这种气体顺着飘入王月家的车。车门呯地一声关上，我知道，幸福与我无关了。

　　她们都被家人接走了。剩下的只能我自己走。好漫长的道路，和方才的完全不同。我靠在树干上，想着晚自习对的答案，低头看地缝里的青苔。夏日的风带来一阵热气，吹得我脸通红。不像熟透的红苹果，像腐烂的甘蔗。红，有毒。

　　我真该想想自己的后路了。我好怕，怕妈妈。她真是个疯子，我最讨厌的精神上的疯子。梦里的她掐着我的脖子，手掏干了我的脑袋，脑干丢在地上，被她踩得不成样子。妈妈的嘴巴连着管子，管子的另一头插在我心上，她嘴巴一吸，源源不断地汲取我的快乐与爱充当营养液。

　　哪怕是梦醒了也会恍惚。这真的不是切实发生过的吗？我默默地想着。

　　直到走过小区，寂静无人。我终于哭出声，感觉到浓厚的危机感。我可以躲得过今天，但最迟在周六晚上，成绩一定会出。以前的科举制度出榜单都是让考生期待的，我怎么就恨透了排名，如果张贴在教室，我真想冲上去撕掉它，洋洋洒洒地丢下楼，自己也跟着跳下去。只是想想，我怕死。

　　在家门口站了许久不敢敲门。抬头看着门上的横幅“风调雨顺”，心中一阵悲戚。这平静都是暴风雨前的狂欢。都是假的。

　　我不敢耽搁太久，回晚了是会被骂的。我敲门，没有人应。想被爷爷在沙发上看电视是睡着了。我又拍打着门喊奶奶，响了许久，门终于开了。

　　我不敢爷爷奶奶的眼睛，低头快步走进房门。

　　我焦躁不安地等待。背叛了死刑的囚犯上刑前的感觉应该也是这样吧。已知必定的结局就是最残酷的。

　　周六晚上。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微信聊天框弹出一条消息，是妈妈发来的。

　　【明天去我那，谈谈。】

　　我知道，我今晚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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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大多数女孩子的少女心事都是学业压力，薄薄的成绩单竟可以击溃一个女孩，原因出于老师家长的施压。希望女孩们都可以放平心态，不要太关注旁人，这个时代都在卷，不管你有多努力，世上一定会有人比你还努力，永远也比不完的。唯一要做的就是专注自身，尽了力就好。祝每个女孩子学业进步，考上理想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