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93章 一见如故 一日为师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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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仙戈坦然道：“在下略通望气之术，魏国夫人此胎贵不可言，在下愿为其调养，护其左右。”
刘蕙心莞尔而笑，京中皆知魏国夫人位同太子妃，所怀胎儿自然是未来世子，当然贵不可言，这岂是需要望气才能知晓？
不过看这少年修士煞有介事，刘蕙心倒也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我这会儿正好要去探望魏国夫人，你随我一道吧。”
楚仙戈喜形于色，“谢殿下！”
两人安步当车，行至后宫飞香殿。
此处西面临着北苑，东面不远处就是宫内的上清观。
楚仙戈满意评点：“清幽雅致，道法相契，是个养胎的好地方。”
刘蕙心不觉轻笑，这楚练师恐怕是在山上待久了，本事虽有，却有些呆里呆气的。
值守在飞香殿门口的宫人见皇后来了，忙往里高喊一声：“殿下来啦！”
刘蕙心眉稍微挑，这架势不太对啊，像是里头的人在干什么坏事，底下的人赶紧通风报信。
她跨进门槛，扫视殿内，“夫人呢？”
却在这时，内殿里匆匆走出来一个飒爽女子，穿着身短裳褶裤，心虚地笑道：“阿家。”
这身打扮，不似寻常贵女，倒像是个方便行走的武者。
刘蕙心眼眸微眯，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下儿媳。她伸手摸了下儿媳的额头，微蹙眉道：“怎么流了这么多汗，你刚干什么了？”
王昭珩局促地道：“没、没怎么，我最近……盗汗厉害。”
刘蕙心看了看殿内陈设，倒是看出不少破绽来，“这正殿里的座榻、几案、摆件儿怎么全都挪边儿上去了？中间空出这么大个地方来，怕是练武也够了吧？”
王昭珩眼眸微微睁大，满脸写着“你怎么一猜就中”。
刘蕙心好笑得很，抬手轻轻戳了下儿媳额头，“你呀，一点都不经诈，还敢跟我耍头，刚是不是忙着藏兵器去了？”
王昭珩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刘蕙心都发不出脾气了，“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舞刀弄枪了嘛，你是当耳旁风了？”
王昭珩讪讪地道：“没，我有认真养胎的，但我坐不住……”
刘蕙心头疼，她这一家老小都是好动的，一个两个的都需静养，偏偏个个都呆不住。
“坐不住也无妨。”跟在刘蕙心身后的楚仙戈适时开了口，“只要夫人自己受得住，每日适当动一动，反倒更适合养胎。”
王昭珩喜遇知音，眼睛一亮，“这位是？”
某修士从殿下身后往旁挪出来一步，堂堂亮相，“在下凤山楚仙戈，见过夫人。”
刘蕙心回头瞥了某修士一眼，错觉吗？她怎么觉得楚练师对她儿媳比对她夫妻俩热情多了。
“原是楚练师。”
“夫人叫我仙戈就好，我是专程来为夫人看诊的。”
“哦，那请吧。我字蕴华，你叫我蕴华便可。”
“好的，蕴华。”
“仙戈，你没有字吗？”
“我师母说，方外之人无需太多讲究，有名即可，何须加字？”
“真洒脱啊，不愧是世外高人。”
“……”
刘蕙心瞠目结舌。
这两个小辈可真是向她亲身演绎了何为“一见如故”——都不需她做个引荐，这俩孩子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就聊上了。
“你胎象很稳，不过，我观你内有虚火，肝气有些郁结，可是最近有何烦心之事？”
“哎，我家大王征战在外，虽说最近快要班师回朝了，可我心里总不踏实，近来总是睡得不太安稳。”
“蕴华无需担忧，魏王此行大吉，必会安然归来。”
“那借你吉言啦！”
“可不只是吉言，我会观气色，你印堂明润，面有莹华，此为气运畅通之相，必无外在之忧。”
刘蕙心不觉莞尔，这话倒是中听。
待楚仙戈看完诊，刘蕙心把人喊出了殿外，问道：“你为何待魏国夫人如此不同？”
“在下说过，魏国夫人此胎贵不可言。”楚仙戈正色道。
刘蕙心本来只当这是泛泛之言，此时却品出些别的意味来，“到底有多贵重？”若只是帝王之贵，应当不至于让楚练师如此小心吧？毕竟这人方才对皇帝也没见得这么上心。
楚仙戈淡淡一笑：“圣人降世，天下清明。”
刘蕙心了然而笑，“是个明君。”
楚仙戈掷地有声地道：“是震古烁今的盖世明君。”
刘蕙心脸上霎时绽放笑容，明艳无比，热烈无比。
这吹捧她喜欢！
果然这修道之人夸起人来就是别具一格，太叫她舒坦啦！
“陪我走走吧。”皇后一高兴，赏这位初出茅庐的修士陪她畅游北苑。
“你就是想以后护卫我家的‘小明君’吧？”刘蕙心打趣道。
“是。”楚仙戈目光变得柔和，“我想做她的天官，护她平安。”
刘蕙心回头瞅了瞅少年修士，笑道：“我准了。”
“多谢殿下！”楚仙戈不胜欣喜。
刘蕙心调侃道：“瞧你这高兴的，都变得会笑了。”之前都不怎么笑，就算笑也是极不明显的笑，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世出尘模样。
不过就这小半天接触下来，刘蕙心怀疑这小修士不过是在山中待久了，所以自带一股疏离劲儿，倒未必是真高冷。
仿佛是为了证实她的猜测一般，小修士一听到她这话，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之后刻意咧了下嘴巴，似乎想凹一个笑容出来，结果反显得滑稽。
刘蕙心噗嗤一笑，“算了，你还是怎么舒心怎么来吧。”
楚仙戈顿时又恢复了那副清高绝俗的模样，自成一派仙风道骨之态。
刘蕙心觉得这小孩儿很有意思，问道：“你是哪儿的人？先前是怎么碰上陛下的？”
“我乃福州人。”楚仙戈一五一十地道，“先前卜出西北有圣人降世，我便往西北游历。”
刘蕙心听着很舒坦，这不就是说他们李唐皇室要添新丁了嘛。
“途径滑州时，我碰到一个老妪在路上犯了病，便为她诊治。她的儿子想要酬谢我，却苦于没带钱财傍身。我观这位郎君身着军装，形容狼狈，便问他是什么身份。”
刘蕙心神色微妙起来，心里隐有某种猜测。
“他也没瞒我，说他是邺都巡检使，孙铎。他还告诉我说，现在邺都被叛军占领了，河朔之地都乱得很，让我别往北边走。我问他现在是要上哪儿去？他说他丢城失地，朝廷肯定会问斩他，他只能逃得越远越好。”
刘蕙心脸色有点难看，上辈子，孙铎就是这么打算的吧？所以前世此人才没来京师，更别提告御状了。
“我当场为他卜了一卦，告诉他，此行若去洛阳禀明军情，不仅有惊无险，还可能有转运之机。他犹豫了片刻，决定去洛阳闯一闯。”
刘蕙心恍然大悟，难怪孙铎这一世敢入宫面圣，原来是楚练师在后面推了一把！
“我告诉孙铎，若洛阳之行如我所说，他须在陛下面前举荐我。他一口应下。后来，陛下征讨邺都，为流矢所中，危在旦夕。孙铎来请我为陛下诊治，但他也明确告知此举风险极大，我可以选择不出手。”
刘蕙心心里揪了起来，虽然楚练师只是短短一句话就带过了三郎所受的伤，可她也知当时情形有多凶险。
“我私底下为陛下卜了一卦，乃是绝处逢生之象，说明我就是那个为陛下扭转绝境的贵人。所以，我去给陛下看诊了。之后的事，殿下都已经知道了。”
刘蕙心笑着揶揄道：“‘绝处逢生’顶多只能代表陛下会遇贵人，你怎么肯定那个贵人就是你自己呢？”
楚仙戈理所当然地道：“当时随行太医都束手无策，只有我这个方外之人还没出手，我不是贵人，谁是贵人？”
刘蕙心哑然失笑，这等舍我其谁的自信劲儿，但凡换一个人来都容易变成狂妄自大，放在这位楚练师身上倒是刚刚好。
她想了想，低声问道：“那依你看，陛下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
楚仙戈沉默了一瞬，努力说出了一句自认为还算通达体贴的话：“我说话不太中听，还是不说了吧。”
刘蕙心一愣，心情复杂地道：“那便不说吧。”但走出两步路，她又回身面对小修士，“你还是说吧！”
楚仙戈打量了皇后两眼，见她态度如此坚决，这才道：“陛下此次伤及了根本，若是调养得宜，最多还有三年寿元。”
刘蕙心心里一痛：“你胡说！”
楚仙戈不吭声了。
刘蕙心抬手指了指小修士，“简直妖言惑众！”
楚仙戈小声嘟哝：“是殿下你自己要我说的……”
刘蕙心气愤：“你闭嘴！”
楚仙戈把嘴巴抿住了。
刘蕙心拂袖便走，走出几步，一回头见小修士还站在原地，没好气地道：“还不快跟上！”
“哦。”楚仙戈跟了上来。
刘蕙心往后瞟了一眼，见人跟过来了，冷不丁又问：“就只有三年吗？不能再久一点吗？”
楚仙戈嘴巴张了一下，但又抿住了。
刘蕙心耐心告罄，“有话直说！”
“那在下就直说了。”楚仙戈据实以告，“其实三年都已经说久了，陛下很可能根本就撑不过三年。”
“你！”刘蕙心气得不行，“你这个乌鸦嘴！”
楚仙戈低下头，明明是皇后自己要她直说的，等她说了，又要骂她。
“把头给我抬起来！低着头干什么？是心虚不敢认吗？”
“没，师母以前告诫我，挨训的时候就把头低下来，不准跟她直视，不然她看着就来气。”
“你……”刘蕙心都被弄得没脾气了，有点好笑地道，“你师母肯定被你气得不轻。”
楚仙戈羞愧低头，但想到皇后不准她低头，她又把头抬了起来。
刘蕙心啼笑皆非，问道：“先前还没问你呢，你师父是谁？”
“我没有师父。”
“啊？你师父……过世了？”
“不，我没有‘师父’。”楚仙戈道，“我拜师那天，师母告诉我说，必须喊她‘师母’，不许喊她‘师父’。”
刘蕙心错愕，“可‘师父’本来就可男可女啊，‘师母’是指的是‘师父’的妻子。”
“若‘师父’可男可女，那‘师母’也该可男可女吧？如若不然，那‘师父’的丈夫该怎么称呼呢？总得要为师者的配偶无论男女都称‘师母’，才能要求为师者不论男女都称‘师父’吧？”
“……”
“只可惜，世人承认的只有‘师父’去性别化，却没同步承认‘师母’去性别化。所以，我师母说，‘师父’能代指女人就是个伪命题，‘父’就是男人，她不喜欢别人拿‘父’称呼她。若是有人误以为‘师母’喊的是‘师父之妻’，那我更要喊她‘师母’，等喊得多了，世人就明白了，‘师母’乃是指‘一日为师终身为母’，而不单单指‘师父之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