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92章 仙戈到访 我以为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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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却是笑了起来，“难怪昨日你们那么手忙脚乱呢，搞了个半天，你们是以为我人没了，担心回来的是一群逼宫大军吧？”
“你还笑！”刘蕙心心有余悸，“昨天那会儿我都快吓死了！都怪王松那个混账，乱传什么消息！”
说来也实在是荒唐，似这等要命的消息按理来说不该出现错漏。
但事实却是，越是重大的事情，就越是容易出现意想不到的差错。
人们总幻想朝廷是精密运作的无差错完美体，可历史却无数次证明，朝廷往往是错漏百出的庞大集合体，因为足够庞大，无数错漏穿插其间，反而让其看似正常地运作起来。
李存勖作为这个集合体的最高领导人，深知这表面正常之下掩盖着多少不正常。
王松先前错报消息，差点就引发了一场王朝地震。
如若不是皇后处理得当，他这个皇帝现在还能不能安坐京师都成问题。
这般想着，李存勖不禁又看了眼手中的奏章。
这是王松上呈的自劾公文。
此僚自我弹劾说，当日抵达邺都行营，但见三军缟素，他就吓破了胆儿，还以为是至尊没了。他怕军队已经哗变，不敢上前细查，这才误传了消息。他自知罪无可恕，甘受责罚，只求陛下看在他是无心之失的份儿上，能免他一死。
“呵，这厮倒是机灵。”李存勖俳笑道，“他知道御史必定会弹劾他，抢先走了一步险棋。”
“他就算耍这种小聪明也照样脱不了死罪！”刘蕙心目露嫌恶，“这个小人，之前散播郭崇韬的不是，后来又在朝堂上帮景进说话，一点风骨都不讲！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还希图靠一份自劾奏章免死，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
“是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李存勖眼中杀机毕现，他放下奏章，问道，“谁派的王松当信使？”
“还能是谁？”刘蕙心嫌弃得不行，“当然是他的座主——宰相韦说啊。我看韦说根本就没有王佐之才，早该撤下来了！还有豆卢革，大事当前，根本靠不住，只会当棵墙头草，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这两个宰臣都得撤了！还有枢密使也得换一波，李绍宏首鼠两端，关键时刻也一样的靠不住！”
李存勖略感意外，“李绍宏怎么了？”此人是他潜邸时的老人，按理说不该出什么岔子。
刘蕙心提起来就觉得晦气，“之前王松误传你遇难了，我问李绍宏他们，要不就让李嗣源回京即位？张居翰和李琪当场反对，坚持要和哥回京即位。李绍宏却摇摆不定，迟迟不肯表态。至于豆卢革和韦说，这两人从来都是跟着形势走，等李绍宏也跟着张居翰等人表了态，他俩才应和出声。”
李存勖听到这里也沉了脸，“宰臣和枢密使确实需要换一波人了。”不过具体人选还需要仔细琢磨琢磨。先前，他用豆卢革与韦说当宰相，就是图这俩人柔顺听话，可没想到国难当前，这俩人居然还玩“柔顺”这一套！
帝后二人正谈到此处，却见宫人进来禀报：“殿外有道人自称楚仙戈，请求觐见陛下。”
“楚练师来了？”李存勖这才想起来之前约见了此人，“快请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道袍的高挑女子缓步踱进殿内，年纪看着很轻，容貌并不出众，但却有着别样的出尘韵味，仿佛隔着云雾看山峦，虽无惊艳之处，却别有一番玄妙姿态。
最玄妙的地方或许在于，此人的面貌太过模糊，不是说她眉眼口鼻不够分明，恰恰相反，眉是眉，眼是眼，鼻是鼻，口是口，每一处都如此分明，可偏偏看完之后，很难让人记住她究竟全貌如何。
好似神仙易容入凡尘，隐入芸芸众生中，世人皆见过其样貌，最后却想不起她的法相。
这位玄妙道者手持一柄拂尘，对着帝后行了一礼，“在下凤山楚仙戈见过陛下、殿下。”
刘蕙心一头雾水，三郎怎么结识了这种修士？
李存勖解释道：“先前我在邺都受了重伤，太医都束手无策，幸赖楚练师出手相救，我才转危为安。”
刘蕙心心情有点微妙，想起了一件不甚愉快的事情。
去年，河南府大旱，她听信一个妖僧能呼风唤雨，将之供为上宾。
后来，这妖僧数次祈雨不成。
三郎放下狠话说，若是再不成，就拿妖僧祭天求雨。
妖僧听闻此话，吓得连夜逃出京城，屁滚尿流地躲回了深山老林。
至此，京中都知这妖僧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假修士。
她这个供请妖僧的皇后也不免跟着让人笑话。
三郎为了维护她的面子，明面上给妖僧又是加封虚衔，又是降下赏赐，大意就是自欺欺人地营造一种假象：此僧还是有点本事的，也不算骗子。
言下之意：不准再议论皇后了！皇后没有错！
可私下里，三郎却亲自编排了一场《妖僧愚刘后》的俳优戏，嘻嘻哈哈地演给她看，狠狠笑话了她一通，告诫她别再信什么方士之言。
她当时气得不行，追着三郎捶了一通，指天发誓以后再也不信什么方术之士了。
哪曾想，三郎出征一趟，竟自个儿带了个方士回来，而且还这般年轻，估摸跟她家和哥差不多大，这当真可靠吗？
“在下今日是来给陛下看诊的。”楚仙戈面上不悲不喜，语气不卑不亢，倒确实有几分高人之姿。
刘蕙心将信将疑，命人赐座。
楚仙戈谢了恩，入座看诊，片刻后，眉头微蹙，目光在她和皇帝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刘蕙心心头一跳，紧张地问：“可是有何不妥？”
楚仙戈一本正经地道：“陛下重伤在身，需安心静养，气血上涌之事，当免则免。”
一番话说得帝后二人老脸一红。
其实他俩昨天嬉闹一番，倒也没真的做什么。毕竟皇帝有伤在身，气色也不好，夫妻俩还不至于那般如饥似渴。
但小动气血，确实也是有的。哪曾想这点小事都让人家一个小辈看了出来，还当场点破。
帝后两口子难免有些尴尬。
楚仙戈却一派自然，丝毫不受别人情绪所扰，还大大方方地问：“可否借纸笔一用？我需开药方。”
对方问得太自如，刘蕙心一时受其感染，脑子都有点晕晕乎乎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在为这位小修士研磨。
想她堂堂皇后居然屈尊做这种事，而对方居然也坦然受之，真是稀奇。
“这个药今日煎服。”楚仙戈将写好的药方推给帝后，“等明日看过之后，我再开新药。”
刘蕙心看她规划得这般精细，暗道这位年轻练师兴许真有些本事。
“这是外敷的药。”楚仙戈从广袖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宽窄约莫只达一个指节。
刘蕙心揭开一看，愕然道：“这么少？”这用量估计只一次都够呛。
“这药很金贵。”楚仙戈颇为较真地道，“多则浪费。”
言下之意：我每天现开当天的量，一点都别想多用。你们自己好好规划一下，不要什么小伤都拿这药去涂，药须用在紧要处。
“对了，盒子用完不要扔，我要回收再用的。”
刘蕙心：“……”
开完了药，楚仙戈也不多留，很干脆地起身告辞。
等人一走，刘蕙心实在是没忍住向丈夫嘲谑：“楚练师怎么这么抠抠搜搜的？”
李存勖打趣道：“是啊，那精打细算的劲儿，跟你当年分配军资有得一拼。”
刘蕙心打了丈夫一下，“胡说八道！”说着她自己也笑了起来，“人家对你这个皇帝都这么抠搜，说明这真是好东西，可不能胡乱糟蹋了。”
李存勖笑着赞同。
刘蕙心把药方递给宫人，让其去抓药煎煮，她自己则拿着外敷的药，下巴往内殿一点，“进去吧，我给你敷药。”
李存勖有些犹豫地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刘蕙心疑惑：“你自己哪儿方便？”
“哪儿不方便呢？”李存勖道，“我的伤主要在腋下，自己敷就好了。”
“那后背……”
“后背上的都是小伤，不敷也没关系。”
“你怎么就……”
话还没说完，刘蕙心自己先反应了过来，把那指节宽的小盒子往丈夫手里一塞，微红着脸道：“你自己敷吧，我不伺候你了。”
李存勖满脸遗憾：“哎，没办法，人家楚练师刚说了，不宜气血上涌。你要是碰来碰去的……唔！”
刘蕙心一把捂丈夫的嘴，“都要当阿翁的人了，你能不能正经点！”
李存勖拉住她的手，哂笑道：“你这还没当上阿婆呢，就先摆起阿婆的架子来了。”
刘蕙心抽回手，忍了忍笑，强虎起脸道：“赶紧上药去！”
等丈夫去了内殿，刘蕙心拿起奏章看了看，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索性出了殿，到外边儿透透气，哪曾想，竟在露台上看到了眼熟之人：“楚练师？”
“见过殿下。”楚仙戈上前行礼。
刘蕙心感到奇怪：“你还没走？”刚不是就告退了？
楚仙戈抿了抿唇，颇有几分怀才不遇地道：“我以为殿下会挽留我。”
刘蕙心哑然失笑，“你药都开了，我挽留你做什么呢？”
楚仙戈郑重其事地道：“我略通岐黄之术，既然能为陛下诊治，自然也能为旁人看诊。听闻魏国夫人正在养胎，殿下何不让在下看看呢？”
刘蕙心收敛了笑意，审慎地打量了少年修士一眼，“你是专程冲着魏国夫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92章 仙戈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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