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91章 四喜临门 优诏[补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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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诸臣间的暗涌，刘蕙心暂且无心理会。她明白丈夫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去扶住对方。
她只希望快些回宫，好让丈夫能坐下来好好歇歇。
然而，皇帝亲征凯旋，百官相迎，一来一往流程不少，根本快不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皇帝才回到了宫中。
按例，皇帝需先回寝殿洗尘换装，然后大宴群臣庆功。
寝殿里，刘蕙心给丈夫卸了战甲，脱了衣袍，这才看到丈夫腋下缠着厚厚的纱布。
受伤的部位正好与丈夫前世中箭身亡的地方一模一样！
刘蕙心骇然失色，恐惧与心疼双双爬上心头，她禁不住又要落下泪来。
“别哭，我没事。”李存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刘蕙心却没法感到安慰。
直觉告诉她，三郎这次伤得很重，甚至可能损及根本。
“为我沐浴吧，待会儿还要赴宴呢。”李存勖轻声哄她。
刘蕙心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点了点头。
汤池里早已注入了温度适宜的热水。
李存勖身上有伤，不宜入水，只能坐在汤池边。
刘蕙心拿帕子给丈夫擦洗身体，看到那些新添的伤，就忍不住默默流泪。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了李存勖肩头，他抬手托住皇后的脸，很快感觉有泪淌过手掌。
他想安慰皇后，可话到嘴边，最后只化为了一句心疼皇后的话：“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刘蕙心想说一句“不辛苦”，可这样的话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哽咽着道：“确实辛苦。”
李存勖轻抚皇后脸庞，问道：“碰上什么难处了？”
刘蕙心道：“你出征后不久，部分中下层禁军发动了一次叛乱，妄图控制宫城，但我和百官一起平定了这场叛乱。”
李存勖怔然，震惊、愤怒、心疼、赞赏，种种情绪全都涌了上来。
他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但最后只握住皇后的手腕，隐忍地道：“还好有你。”
刘蕙心苦笑，“不只是有我，还有一众朝臣。”顿了下，她又道，“还有昭珩、韩婉儿，她们当天都亲身参战了。”
李存勖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皇后，欣赏地笑道：“蕙娘，你真的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了？”刘蕙心问。
李存勖笑着摇了摇头，不说话。
“你快说。”刘蕙心晃了下丈夫的肩膀，她被吊起了胃口，连伤感都顾不上了。
李存勖仍是含笑不说话。
“你到底说不说？”刘蕙心想戳一下丈夫，可看到这人身上的伤，她又下不去手，自个儿闷了点气道，“你就惯喜欢这么逗人家，懒得跟你说话了。”
李存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是怕说了会挨你的揍。”
“谁敢揍你呀？”刘蕙心说着有点来气，方才的感伤无形中散了个干净，她现在只想和这男人吵一架，“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在你眼里是个泼妇吗？”
李存勖揶揄地瞅了瞅她，“我有回跟和哥一起演俳优戏给你看，你一个不痛快就动手打和哥，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跟着一起挨揍了。”
刘蕙心回想起那件糟心事，悻悻啐了丈夫一口，“呸！你还有脸说！你一个当爹的撺掇儿子干坏事儿，自个儿倒先跑了，留和哥一个人在那儿受气。你怎么不留下来替和哥扛揍呢？”
“那怎么一样啊？”李存勖理直气壮地道，“你打和哥舍不得下重手，打我就死命地捶。我要是留在那儿，你铁定把和哥的那份气也撒在我身上，那我不就受双份的罪嘛！”
“你……”刘蕙心啼笑皆非，想拧一下丈夫，又疼惜他现在身上没什么好肉，只能抬手戳了下他脑袋，“你看你像个当爹的人吗？咱和哥从小被你支使着干了多少身不由己的事儿啊，到头来还要替你这个当爹的受委屈。”
李存勖笑道：“上阵父子兵嘛，儿子肯定得掩护老子的。”
刘蕙心飞他一个白眼，“恬不知耻！”
李存勖欣然悦纳，并决定发扬光大。
刘蕙心真是败给这男人了。
她给他擦了擦胳膊，又绕回来问：“你刚还没说，我到底哪儿不一样了？”
李存勖有点头疼，“我忘了……”
刘蕙心作势把帕子往水里一扔，“哼！那你自个儿洗吧，我走了。”
“诶——”李存勖忙拉住皇后，“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就觉得你心胸变宽广了，格局变大了。以前要是有个什么事儿，你都只顾着自己表功，绝口不提别人有什么贡献。还有，韩婉儿跟你不对付，搁以前，她就算做了啥好事儿，你也绝对不会帮她表功。但你这次抛开个人恩怨，只谈国事贡献，这心眼儿是真变大了！”
刘蕙心听了这话，想笑又笑不出来，捡回帕子一边给丈夫狠狠擦背，一边没好气地道：“你要想夸我就不能好好夸吗？你这话说得跟损我有什么区别？哦……我明白了，你就是变着花样骂我心眼儿小，是不是？”说着实在是气不过，扇了丈夫脑袋一下。
李存勖缩了下脖子，咕哝道：“看吧，我就说会挨你的揍吧？”
刘蕙心瞪他一眼，“那还不是怪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李存勖半眯起眼睛瞧她，“你说谁是‘狗嘴’呢？”
刘蕙心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从心改口道：“我是说‘龙嘴’。”
“呵！”李存勖哼笑一声，反手就把皇后拽进了汤池里。
水花四溅。
笑骂声随之响起，又很快混在了稀里哗啦的水声中，变得如梦如幻。
*
嬉闹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帝后二人还未出浴，就听得宫人小心来催：“陛下、殿下，快开宴了。”
李存勖愕然：“这么快？”
刘蕙心不禁有点脸红，瞪了丈夫一眼，催他赶紧擦干身子更衣。
两口子拾掇妥当，乘步辇抵达长春殿。
群臣已等在殿中。
乐师部众见皇帝已至，忙依着规矩奏乐。
皇帝却道：“舞乐都撤了吧。嗣源新丧，宫中这几日罢歌舞。”
乐师部众恭敬领命，纷纷退出了大殿。
刘蕙心看了皇帝一眼，心情有些复杂起来。
待到正式开宴，皇帝因悼念养兄李嗣源，戒酒戒荤，只以茶代酒，以素代食。
群臣感动，提议要与陛下一同戒酒戒荤。
皇帝拒绝了，“为亡兄戒酒荤，乃吾分内之事，卿等不必依从。今日乃是庆功宴，诸位当吃好喝好。”
话虽如此，可皇帝正朴素着，群臣哪敢吃香喝辣呢？
不过这种宴席本来也是吃个氛围，压根儿就不是冲着吃好、吃饱来的。
群臣感念皇帝越来越贤德开明，一顿宴席下来倒也两厢尽欢。
*
筵席结束后，帝后相携回寝殿。
人潮喧嚣退去，夫妻俩都变得沉默，也不像今日刚重逢那会儿有说不完的话。
尽管方才宴会上提及了李嗣源，但私底下，夫妻俩都很默契地没再提这人一个字。
气氛有些压抑，刘蕙心不喜欢这样。她想找点轻松的话题打破这局面，略一思索，还真就找着了，“对了，先前忘了告诉你，昭珩有孕了，过阵子你就要当阿翁了。”
李存勖始料未及，不禁喜上眉梢：“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哦不，是三喜临门。”
刘蕙心不解：“三喜？”
李存勖笑道：“昭珩有孕，是为一喜；邺都之乱已平，是为二喜；你守住了京师，是为三喜。”
刘蕙心听到自己的功劳得到肯定，粲然一笑。她心思活络，很快就又想到一喜：“等和哥平叛回来，就是四喜临门。”
“是啊，就等和哥回来了。”李存勖悠悠笑道。
气氛似乎轻松了起来。
当天夜里，刘蕙心正睡得半熟不熟，忽听得一声：“嗣源！”
这一声来得太急、太突兀，乍一听来叫人汗毛都忍不住炸开，像是半夜里见了鬼。
刘蕙心惊醒过来，就见身旁的丈夫也睁开了眼，正急促地喘着气。
这是做噩梦了。
刘蕙心挨过去，轻拍丈夫胸膛，手底下的心跳很乱、很快，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李存勖按住她的手，兀自平复了一会儿，才突然开口道：“嗣源是为国战死的。”
刘蕙心低声道：“我知道。”
李存勖抬手将她揽入怀里，缓缓道：“朕不会亏待他的子嗣。”
刘蕙心偎依在丈夫怀里，耳边听着丈夫仍有些紊乱的心跳，轻声道：“官家仁德。”
“朕……仁德？”
“当然。”
*
翌日。
禁中出诏：因李公嗣源身故，辍朝三日，追封其为镇国公。
其长子李从审，加恩进封开国县伯，官进一阶，又因翊护皇城有功，再进一阶，迁升金枪都指挥使。
（此前是金枪指挥使）
中兴殿内。
皇帝陪同皇后一道处理奏章。
虽然辍朝，但这只是不必上朝而已，日常政务还是照常处理。
“哼！”刘蕙心看完某份呈上来的奏章，黑着脸冷哼了一声。
“怎么了？”李存勖凑过来看。
刘蕙心立刻把奏章反盖在几案上，有点悻悻地道：“还是算了吧。”
李存勖看皇后这神色，哼笑了一声，轻拍开她的手，慢悠慢悠地拿起奏章看了起来。
刘蕙心有些不安地看着丈夫，低声道：“多晦气啊，别看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91章 四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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