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告白练习》乐只绥之

20、第 20 章 要变心了

　　喧闹的喊楼人潮渐渐散去，南宣影随着人流往回走，心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热血又嬉闹的复杂情绪。她下意识地回头，最后望一眼那栋重归寂静的高三教学楼。

　　就在这时，教学楼侧门的阴影里，走出一个清瘦的身影。

　　他手上推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轮子碾压地面发出咕噜噜的轻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身后跟着几个男生，气氛倒是没有离别的悲伤，反而互相捶打着肩膀，笑着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用力地拥抱了一下。

　　被拥抱的那个少年拍了拍朋友的背，然后朝他们洒脱地挥了挥手，没有再回头，一个人推着行李箱，径直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平静。

　　那个身影……是时彦星！

　　刚要上楼梯的南宣影反应过来后急忙脱离队伍，往反方向跑。

　　他这是要去哪里？还带着行李箱？高三最关键的时候？一种强烈的不安和疑惑随之而来。她来不及思考，猛地转身，朝着楼梯口飞快地跑去！

　　“哎？南宣影你去哪儿？响铃了！”班长看到后在她身后惊讶地喊道。

　　南宣影充耳不闻，她一步两阶地冲下楼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问清楚！

　　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一楼，冲出厚德楼，晚风扑面而来。她看到那个推着行李箱的背影已经快走到校门口了。

　　“时彦星！”她喘着气，大声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有些突兀。

　　推着行李箱的背影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路灯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南宣影快步跑到他面前，气息还没喘匀，就急切地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过于熟稔的关切和焦急：“你这么晚了推着行李要去哪？你要回家吗？不对，你哪来的行李啊？你不是走读生吗？晚自习不是还没结束吗？你干嘛逃课！”

　　问题铺天盖地，问得直接又突然，甚至有点逾越了普通同学的关系。

　　时彦星显然也没料到有人会追下来，更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语气问出这些的问题。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们好像不认识吧？

　　他沉默地看了她两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用一种带着点疏离的语气反问道：“你……认识我啊？”他目光又在她急切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轻轻浇灭了南宣影刚才那股莫名的冲动和熟稔感。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唐突。他们……其实并不算真正认识。

　　她一时语塞：“我……我高一，哦不对，高二（五）班的，南宣影。我们……见过几次。”

　　“哦。”时彦星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他顿了顿，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校门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南宣影追问道。

　　他说：“海城。”

　　南宣影心里突然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她问：“为什么现在回去？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吗？”

　　他再次疑惑地看向她，但什么也没说。那种沉默让南宣影更加不安。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时彦星重新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祝福意味：“你……以后高考也加油。”

　　说完这句，他似乎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准备转身离开。

　　但就在他转动行李箱轮子的前一秒，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动作停住了。他再次看向南宣影，眼神里掠过一丝挣扎的情绪，嘴唇微动，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小心翼翼：
　　“南宣影，能不能……抱一下？”

　　这句话问得极其突然，甚至有些突兀，与他刚刚平静疏离的态度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南宣影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

　　他看到南宣影明显地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知所措，没有任何要回应的迹象。

　　一瞬间，时彦星眼底那丝微弱的期待火苗像是被冷水浇熄，迅速黯淡下去。他立刻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更添了几分疏离：“算了，走了，祝你未来……前程似锦。”他像是要掩饰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和冒犯，匆忙地转过身，手指收紧握住行李箱的拉杆，准备立刻离开这里。

　　就在他脚步刚迈出两步的距离远时——

　　“等等！”

　　南宣影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她走到了他的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路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她脸上，她仰头看着他，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大方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试图驱散刚才那瞬间的尴尬和凝滞。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

　　“可以啊！”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也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时彦星怔住了。他低头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看着她那张灿烂的笑脸和坦然张开的双臂，所有的动作都暂停了。那双刚刚黯淡下去的眸子，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光亮，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没有再犹豫。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他松开了握着行李箱的手，向前迈了一小步，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伸出手臂，迎上了那个等待着他的拥抱。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又无比深刻的拥抱。

　　他的手臂虚虚地环过她的肩膀，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却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他不敢用力，身体甚至有些僵硬，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或者泄露了太多此刻汹涌澎湃的情绪。

　　南宣影能感觉到他校服外套下清瘦却坚实的骨骼，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抖，能感觉到这个拥抱里蕴含的复杂情绪——有离别的不舍，有未曾言明的感谢，有笨拙的祝福，或许还有更多她此刻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

　　这个拥抱短暂得如同一个错觉，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个细微的触感都被放大。晚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交织在一起。

　　很快，下一秒，时彦星就率先松开了手，迅速地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耳根在路灯照射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慌乱地瞥向一旁，根本不敢再看南宣影，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走了。”
　　说完，他一把拉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着校门外走去，背影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你还会回来吗？”南宣影朝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

　　时彦星没想到还有后续，他转过身，试探性地问道：“你还想再见到我吗？”

　　“嗯，想。”

　　时彦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说：“那毕业典礼见。”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背影很快便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南宣影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微微张着手臂的姿势，怀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短暂拥抱的温度和触感。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名悸动此刻淹没了她。

　　她感觉，自己好像要变心了……

　　下一秒，她的意识从那个带有拥抱余温和慌乱心跳的夜晚抽离，猛地回归现实。

　　怎么回事？又回来了？！

　　落地窗外是都市深夜亘古不变的霓虹，眼前是自家静谧的客厅，里面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清晰而急促，仿佛还停留在那个路灯下的拥抱时刻。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自己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一双克制而紧张的手臂轻轻环过的错觉，以及对方校服布料的触感和身体的温度。

　　这一次的穿越……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也不确定那次拥抱对当时的时彦星意味着什么，对她自己又意味着什么。

　　她没来由地涌起了想要探寻更多的欲望。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再次登录那个微博小号，点进了时彦星小号的微博主页。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粗略浏览，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探究欲，一条一条地、仔细地翻阅起来。

　　果然，她发现了很多以前忽略的、还蛮有意思的事情。那些曾经被她认为是枯燥日常的碎片，此刻在她眼中焕发出了全新的意义。

　　一条抱怨食堂饭菜难吃的微博下面，他po了一张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照片。

　　某次考试后，他发了一条“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配图是窗外雨后初晴的天空，以及公告栏上的年级成绩榜单。榜单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高二的年级第一南宣影。

　　一条关于街舞社机械舞练习的微博，他写“累成真正的机器人。但值得。”下面有共同好友评论问：“是不是又有女生来看你了？”他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再无多言。

　　一条“鸡是人类最好吃的朋友”文字微博，南宣影当时还手滑给他点赞了！最戏剧的是，对方收到点赞还给她回关了。虽然后来又取关了，但也着实给南宣影吓得很久很久都不再点开对方主页。

　　再往前翻就是高中生活里随手拍的天空、操场、教学楼走廊……
　　还有一些比如“今天运气不错”、“有点烦”等极其简单的情绪表达。但在南宣影的记忆里，她以前刷到最多的还是“今日份穿搭”。

　　在时彦星还没正式出道以前，他曾是微博里小有名气的“穿搭风向标”，镜头里的他总踩着非常骚气的鞋子，裤脚卷得恰到好处，衣服叠穿，连配饰都透着精心设计。每一张照片都是在全身镜前的自拍，姿势自然不刻意，评论区里满是“好帅”“这身搭配太绝了”的留言。每次他一发完照片，粉丝数就跟着几百几千地涨着，在那个网络不是很发达的素人时期，他已经算是小火一把了。

　　后来他签了经纪公司，再出现在大众视野时，已经是荧幕上唱跳俱佳的新星。粉丝惊喜地跑去翻他的旧微博，却发现主页的全身照被一一隐藏，“今日份穿搭”变成了无人的穿搭图，不过还是让一些真爱粉一眼认出这就是他的风格。新粉丝甚至根据他出现在大众视野的着装肯定这就是他的小号，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前来考古。

　　再后来他就基本停更了小号，非常偶尔的时候才能罕见地看他更一条不明所以的天气或者风景照。

　　南宣影心里再次涌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这个人好像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