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告白练习》乐只绥之

21、第 21 章 一场自导自

　　南宣影关掉手机，想起刚刚看到的时彦星关于成绩榜的微博，她有了点模糊的印象。

　　她翻开那本日记，找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2013年12月24日。上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这次居然和高三的贴在一起！我这次是年级第一，我看到陈旭凡学长也是高三的年级第一，嘻嘻嘻！我在看排名的时候遇到他了！他一来就直接盯着榜首的那个位置看，看到是他自己的名字好像也没有很意外，果然，真正有实力的人都很自信！他好像还看了别人的成绩，不知道他会不会注意到高二的年级第一。哦对了，看榜单的时候还看到他们班的其他人了，那个时彦星也在，他的名字应该在很靠后的位置，因为他站的很远，后来陈旭凡学长回班的时候叫上他一块走了。后来好像没在学校再看到他了，应该是准备艺考去了吧？如果当时看榜的时候能跟陈旭凡学长主动说个话就好了，让他知道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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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宣影的意识再次沉入日记的漩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学校大厅熙熙攘攘的年级榜前。

　　巨大的红榜贴满了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和分数。周围挤满了看成绩的学生，议论声、赞叹声、懊恼声不绝于耳。

　　她抬头，一眼就在高二年级的红榜最顶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南宣影，年级第一，一股熟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移，看向旁边高三年级的红榜。

　　毫无悬念，榜首的位置写着——陈旭凡。

　　真是……一如既往的耀眼啊。她心里正感慨着，忽然，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恭喜啊学妹，又是第一。”

　　南宣影转头看去，陈旭凡就站在她旁边，正微笑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真诚的赞赏。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挺拔出众。

　　南宣影习惯性地想再次进行自我介绍：“学长你好！我是……”

　　“我记得你。”陈旭凡笑着打断了她，语气自然又亲切，“上学期刚开学的晨会，我们一起在主席台发言，当时你还是高一，高一（五）班的南宣影，对不对？”

　　南宣影愣住了，心里涌起一阵恍惚和受宠若惊。

　　他记得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于陈旭凡来说，不过是无数普通学妹中不起眼的一个，那次短暂的接触他可能转头就忘了。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连班级都记得。

　　那种微妙的，被偶像记住的欣喜感悄悄蔓延开来。

　　“啊……对，是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学长才是，一直这么厉害。”

　　“运气好而已。”陈旭凡谦虚地笑了笑，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他很自然地和她聊了起来，问了她几句关于学习的问题，又分享了一点学习备考的经验。两人站在红榜下，言谈甚欢，气氛融洽和谐。在周围同学看来，这俨然是一副学霸之间惺惺相惜的美好画面。南宣影也沉浸在这种被认可的愉悦里。

　　然而，就在她听着陈旭凡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高三成绩榜的最后一列。一个清瘦孤寂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那里。

　　他并没有挤在人群里，只是独自站在那，目光近乎漠然地扫过那上面位于末尾的名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来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结果。只停留了不到三秒，他便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低着头，就要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离开这片不属于他的荣耀之地。

　　陈旭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了时彦星低着头，正要融入人群离开的背影。

　　他喊了一声：“时彦星，等我一下。”

　　对方并没有停下搭理他。

　　陈旭凡对南宣影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说完，他对着南宣影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朝着时彦星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南宣影仍然站在原地，看着陈旭凡几步就追上了时彦星。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搭在了时彦星的肩膀上。时彦星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略带诧异地回过头。

　　距离有点远，南宣影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她能看到陈旭凡脸上带着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嘴唇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鼓励或者开导的话。他甚至还拍了拍时彦星的臂膀。

　　而时彦星则是微低着头，大部分时间保持着沉默，偶尔点一下头，看不清具体表情，但似乎并没有排斥。

　　这一幕落在南宣影眼里，让她刚刚有些纷乱的心绪再次被另一种情绪填满——
　　陈旭凡学长他……果然人很好啊。
　　明明自己是天之骄子，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却会主动去关心一个成绩不佳，看似孤僻的同学。没有偏见，没有施舍感，只有真诚的友善和恰到好处的关心。
　　这种强大而温柔的人格魅力，再次深深触动了她。

　　他就像一道温暖的光，不仅照亮了自己，也试图去温暖周围的人。

　　她不禁想起那段过去……

　　自从陈旭凡那一届升入高三，学校的作息仿佛就被无形中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高三的教室被安排在了校园最深处的笃行楼，那是一栋独立安静的新楼，远离其他年级的喧嚣。他们甚至有自己单独的食堂，以及专属的上下课铃声。在白天，那首《快乐还是忧伤》的钢琴曲总是在与其他年级作息错开的时间点响起，宣告着那个世界的运转。

　　高三最大的变化还有强制性的全员晚自习。对于高二及以下的年级，晚自习只是寄宿生的专利，走读生下午放学就直接回家。但那时刚刚升上高二的南宣影，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跑去班主任那里申请了参加晚自习。
　　理由冠冕堂皇——“家里学习氛围不好，在学校效率更高。”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漫长而安静的晚自习时光，以及晚自习那宝贵的课间十五分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将有机会再见到白天里那个很难再遇到的，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的学长。

　　因为晚自习的时间表是全校统一的。

　　高三的教学楼管理严格，非高三学生一般不允许随意进入。南宣影自然没有勇气直接上楼去陈旭凡的班级找他。于是，她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笨拙又隐秘的方式。

　　每当晚自习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她就会合上作业，独自一人离开灯火通明的高二教学楼，走上很长一段夜路。

　　穿过昏暗的操场边缘，绕过寂静的实验楼，沿着只有几盏路灯的小径，一直走到那栋笃行楼。楼里是学长学姐们争分夺秒的奋斗身影，楼道里偶尔传来放松的谈笑声和接水时杯子碰撞的轻响。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在楼外一棵巨大木棉树下的长椅上坐着。那里光线昏暗，恰好能将她隐藏起来，又能清晰地看到楼上走廊的情况。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发发呆，或者背几个单词，但全部的注意力都像雷达一样聚焦在高三（七）班那层楼的走廊上。她的心跳会因为每一个从教室里走出来接水、透气的身影而加速。

　　每一次，当她真的幸运地捕捉到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或许是在窗边和同学说笑，或许是拿着水杯去接水，或许只是疲惫地靠在栏杆上远眺……那一刻，所有的期待和漫长的等待仿佛都有了意义。

　　她就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和楼上窗户透出的明亮，贪婪地、偷偷地看上一小会儿，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带着一种酸涩又甜蜜的满足感。

　　然后，在那首《快乐还是忧伤》再次响起之前，她又会像灰姑娘一样，匆匆起身，再次踏上那段漫长的、一个人的夜路，返回自己的教室。

　　整个过程，无人知晓。

　　像一场自导自演的无声的独角戏。

　　她从未想过要去打扰他，甚至不敢让他发现。只是那样远远地看着，就仿佛能从中汲取到某种力量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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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年级成绩榜，南宣影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回到高二（五）班的教室。刚坐下，就听到前排几个同学正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惋惜和毫不掩饰的八卦意味。

　　“听说了吗？街舞社又要完蛋了！”
　　“啊？真的假的？他们不是挺厉害的吗？上次校庆晚会反响多好！”
　　“好有什么用？规矩摆在那儿啊！社长副社长高三必须卸任，他们社现在青黄不接，根本没新人能顶上来！”
　　“对啊，而且关键是……听说才刚新选的社长，这次月考又是年级垫底！跟他们前社长的成绩半斤八两！”
　　“他们前社长是谁啊，现在高三了？我没太关注？”
　　“时彦星啊！我刚看完成绩榜，啧啧啧，考的很不理想哦，他身上的那点光环全被学渣身份盖住了。”
　　“不是吧，他很帅啊，居然是个学渣！”
　　“帅有什么用，一中是看成绩的，又不是看脸的。”
　　“所以学校肯定不高兴啊！社团负责人成绩都这么差，说出去多难听！风评也不好，我听说教导处那边已经在考虑直接取消这个社团了！”
　　“啧啧，真是……自己不行还要连累整个社团。”
　　“所以说啊，成绩差就是原罪，干啥都不行……”

　　那些议论声像尖刺一样钻进南宣影的耳朵里。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红榜前看到的，时彦星沉默地站在成绩榜末尾的样子。
　　班上那些同学的嘲笑和议论，虽然并非直接针对他，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刺耳和不适。

　　他们只看到成绩榜上的排名，只听到要取消社团的传闻，就可以轻易地嘲笑别人的努力和热爱吗？

　　虽然……成绩确实很重要。尤其是在云仙一中，这个极度看重学生课业成绩的重点高中。

　　南宣影的心情变得更加矛盾。她既无法反驳成绩差这个事实，又无法认同那些轻蔑的嘲笑。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不同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实事求是的分析：“不过话说回来，街舞社确实也有点……嗯，怎么说，不务正业？除了学校晚会表演一下，也没给学校挣回什么实质性的荣誉啊。要是能像数学竞赛、物理竞赛那些社团一样，动不动就抱几个奖杯回来，就算社长成绩差一点，学校估计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这话引起了几声附和。
　　“是啊，光自己嗨有什么用？得拿出成绩啊！”
　　“代表学校出去比赛拿奖才是硬道理！”

　　突然，一个同学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点戏谑和不解地问道：
　　“哎，不是说时彦星街舞跳得贼牛吗？他都卸任社长了吧？我怎么还老看见他往街舞社跑？他那么厉害，怎么从来没代表学校出去参加过比赛？拿几个奖回来，不就能堵住大家的嘴了？”

　　这个问题抛出后，有几个知情的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和讳莫如深。

　　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这你都不知道”的神秘感：“听说……不是他不去，是学校不让他去。”
　　“什么意思？”
　　“怎么回事？快说说！”

　　南宣影也凑上前听着，正在说话的同学见她凑过来先是有点诧异，不过很快他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讲起那个和南宣影无关的，她曾经毫不在意的往事。

　　“其实街舞社原本没多少成员，水平也都很一般，是时彦星加入了，这个社团才在一中火起来。时彦星他跳得真挺厉害的，只是成绩老上不去。学校那边一直看他不顺眼，说什么影响成绩、耽误学习，好几次要把街舞社给砍了。

　　“他也不服啊，就想证明自己，特地请了几个校外玩得好的舞者来社里带大家练，想着好好备个赛，拿点成绩回来堵住那些嘴。结果呢，他那几个朋友在舞蹈教室里抽烟喝酒，还拉着其他低年级的学生一起。被学校一逮个正着，彻底凉了，比赛资格没了，外面活动也全给禁了，什么赞助经费全泡汤，只能允许在学校里面自娱自乐，甚至差点连社团都被取消。听说他还因为这件事和那几个朋友打了一架。”

　　“最后要不是当年建社的那个美术老师，也是咱们的老学姐求情力保，街舞社估计就没了。可你说讽刺不讽刺？他现在卸任了，新社长还是成绩不好……”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大段曲折。

　　“所以……他是被冤枉的吗？”

　　对方摇摇头：“不能算冤枉吧，毕竟是在舞蹈教室里被逮的，他那时候正琢磨节目单呢。说起来挺可惜的，要是比赛真能拿奖，也许街舞社在学校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南宣影听着这些往事，心里那股不适感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