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告白练习》乐只绥之

19、第 19 章 去给高三的

　　“时彦星！”南宣影朝着楼梯上方喊了一声，“谢谢你哦。”

　　时彦星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楼梯里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但此刻的南宣影真的觉得，时彦星这个人还蛮仗义的！

　　或许，也可以试着当朋友，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这个念头才刚涌现，下一秒，她再次被拉回现实。

　　“……”
　　南宣影简直无奈至极！

　　刚刚她在校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不回来？！钻铁栅栏的时候不回来？！被保安夺命追击的时候不回来？！现在尘埃落定万事无忧的时候送回来！！！！

　　在这个寂静的凌晨，南宣影忍不住发出一声咒骂。但很快她又平复了情绪，这次旅程对她来说，收获不少！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最后一幕，想起那个裤子破了还在倔强地维持体面的少年。她甩甩头，将那些混乱又鲜活的记忆暂时压下。

　　现在应该睡觉，然后重新投入到当下忙碌的工作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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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段时间。

　　一个平静的午后，办公室的宁静被一阵低低的惊呼和兴奋的讨论打破。

　　“快听！时彦星的新歌！”
　　“我的天！和当红华语女歌手辛娜合作的那个？我早上就听了！太好听了！”
　　“循环一上午了！他声音也太苏了吧！”
　　“啊啊啊他复出状态也太好了！完全看不出之前……”

　　说话的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尴尬地停顿了一下，但立刻被其他人的赞叹淹没了。

　　“之前什么之前？互联网哪有记忆？现在谁还记得那点破事？”
　　“就是！业务能力才是王道！这歌绝对年度金曲预定了！”
　　“你看各大榜单，秒登顶！这影响力绝了！”

　　南宣影不动声色地打开音乐软件，果然看到了首页巨大的推荐横幅——【人气天后、当红女歌手辛娜×青年演员、歌手时彦星重磅合作《执念》】。

　　她戴上耳机，点开了播放。清澈而富有叙事感的钢琴前奏流淌出来，紧接着是时彦星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切入，不同于他少年时期的青涩，现在的声音充满了成熟男人的力量和细腻的情感张力。女歌手用透亮的高音完成旋律主线的升华，两种声音不抢不压、恰好相融，每一句都唱得呼吸同频、情感同调，入耳时满是舒服的契合感，余韵里又藏着让人忍不住反复回味的温柔力量。

　　一曲终了，连南宣影也不得不承认，这首歌确实制作精良，而且他唱得非常好。

　　办公室里关于时彦星的讨论热度持续不下，与之前黑料满天飞时人人避之不及的状况形成了荒诞又现实的对比。

　　“所以说啊，黑红也是红，扛过去了还是顶流。”
　　“这下他的商业价值又得翻倍了吧？”
　　“估计好多品牌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撤代言撤那么快。”

　　同事们兴奋地议论着，语气里充满了对顶流明星的慕强心态和对市场风向的精准把握。

　　是的，互联网没有记忆。之前那些“脾气暴躁的文盲”、“没教养”、“疑似自杀”的热搜，早已被新的热点、新的八卦、如今这首爆火的新歌彻底覆盖、淹没。人们只会为当下的闪耀喝彩，很少人会再去深究过往的泥泞。

　　他成功地回来了。用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作品。

　　南宣影看着屏幕上时彦星那张为配合新歌宣传而拍摄的硬照，心里五味杂陈。

　　她为他感到高兴，他走出了阴霾。但也有一丝莫名的情绪——那个曾在树荫下狼狈拍沙、在围墙缝里撕裂裤子的少年，似乎彻底被封装在了过去，变成了如今这个光芒万丈、却又更加难以触及的顶流巨星。

　　鬼使神差的，她再次点开时彦星的微博小号，然后又想起来一段往事。

　　应该是在时彦星高三之前，学校里流传说他被星探看上了，要去娱乐公司当练习生。某天，他那个几乎停更的微博小号罕见地更新了一条动态，没有配文，只发了一个音频链接。

　　她当时好奇地点了进去。音频质量不算很好，带着点明显的杂音，像是在某个简陋的录音设备里录的，唱的是周杰伦的《珊瑚海》。

　　前奏过后，一个略显青涩的男声率先唱起了“海平面远方开始阴霾……”是时彦星的声音。但和现在这首《执念》里充满控制力和情感张力的声音完全不同，那时的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稚嫩和不确定，技巧生涩，情感也完全没投入进去。

　　然后，一个音调很高、甚至有点尖细的女声接了下去……

　　两人完全是各唱各的，声线极其不匹配，甚至有点互相干扰。女声音调很高，男声又慢半拍，和声部分更是灾难。

　　唱到一半，不知道是谁先笑场了，紧接着另一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录音里传来模糊的嬉笑声和“重来重来”、“你好菜啊”之类的打趣声。

　　当时的南宣影戴着耳机听到这里，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和嫌弃。

　　“唱得什么啊……”她当时小声嘀咕了一句，觉得这录音既业余又吵闹，完全没耐心听完，就直接退出了界面，甚至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一点都不专业，还好意思发出来。”

　　那时的她，全部心思都挂在完美优秀的陈旭凡身上，对于时彦星这种“不务正业”又“水平一般”的表现，自然是看不上眼的，甚至那欢快的笑声都让她觉得有些刺耳。

　　而现在，听着耳机里流淌出的他如今成熟悦耳的歌声，再对比记忆中那段粗糙搞笑还频频笑场的《珊瑚海》……

　　南宣影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那段她曾经不屑一顾，甚至感到烦闷的录音，此刻回想起来，却蒙上了一层温暖而珍贵的底色。

　　那里面，有他最初的笨拙的尝试，有未被娱乐圈打磨过的青涩，还有那份……轻松而欢快的笑意。

　　她当时为什么就那么不耐烦地关掉了呢？

　　如今时彦星的微博小号里已经找不到那个音频了。

　　一种迟来的细微的怅惘和遗憾，慢慢地萦绕上心头。

　　如果能再听一次就好了。

　　下班回到家的南宣影又开始翻日记，但是日记里并没有记录这件事情。所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没办法回到这段过去再次感受。

　　但是，进入日记里却不止停留在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只要不触动回来的某个未知开关，她好像可以一直留在那里？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高二了吗？于是南宣影翻到了一篇高二的日记。

　　【2014年2月27日。今天距离学长他们高考仅剩下100天了！早上晨会结束的时候，高三年级主任还给他们留下开了动员大会，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时候他们进行了百日誓师，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前，高一高二年级的学弟学妹们还给他们喊楼了！我今天也留下上晚自习了，下课跟着班上的同学一起去笃行楼楼下给他们喊“高考加油”！场面还挺壮观的！就是喊着喊着，突然有些奇怪的声音混进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高考助力成了大型表白现场哈哈哈！好多此起彼伏的声音喊着“XXX打人超疼！XXX从来不换袜子！！！场面一度混乱失控，然后李主任就和其他老师气急败坏的出现，把我们赶回来了。回厚德楼的路上，我看到有个男生拎着行李正要从笃行楼里出来，身形看着很熟悉，不过逆着光看不清脸，反正不是陈旭凡学长，我也没有仔细看。哎！如果当时我能更勇敢一点混在其中喊一声专门针对那一个人的“高考加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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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宣影的意识再次被熟悉的引力拉扯，睁开眼，耳边正好响起下课铃，空气中充斥着一种躁动不安的兴奋感。班长在讲台上喊着：“快快快！同学们！今天正好距离高考还剩一百天，咱们去笃行楼喊楼，给他们高考加油！”

　　她被兴奋的人流裹挟着，涌向高三教学楼。

　　夜幕下的笃行楼，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透出刻苦攻读的身影。而此刻，楼下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无数高一高二的学生，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热情的海洋。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举起手做成喇叭状，铆足了劲大喊一声：“高三——”瞬间，如同点燃了导火索，所有人都被感染了，成百上千个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整齐划一的声浪，冲天而起：
　　“加油！！！”
　　“高三——”
　　“加油！！！”
　　“高考必胜！！！”
　　“金榜题名！！！”

　　声音洪亮，气势磅礴，在寂静的校园夜空里回荡，带着最真挚的祝福和最滚烫的热情。

　　楼上的高三生们被惊动了，纷纷从题海中抬起头，涌到走廊上，趴在栏杆边向下望。他们脸上带着疲惫却又兴奋的笑容，用力地朝着楼下挥手，有些人大声回应着：“谢谢”！有些班级甚至拿出了准备好的手电筒，朝着楼下晃动，光影交错。

　　笃行楼的外墙上，早已挂满了一条又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十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拼尽全力，无悔青春”、“天王盖地虎，全考985！”之类的豪言壮语，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渲染着一种悲壮又热血的气氛。

　　南宣影站在人群中，也被这巨大的声浪和热烈的气氛感染，忘却了穿越的恍惚，跟着大家一起声嘶力竭地喊着，感觉胸腔都在震动，血液都在发热。

　　然而，喊着喊着，画风又开始逐渐跑偏。

　　不知道哪个刺头带头喊了一句：“高三七班——”
　　众人下意识跟：“加油！”
　　那声音又喊：“班主任——”
　　众人：“加油？！”然后爆发一阵哄笑声。
　　“数学老师——”
　　“头发保重！”哄笑声更大了。

　　然后开始出现各种即兴的恶搞：
　　“徐毅杰学长——”
　　“跑步超快——”
　　“但高考更帅！”
　　“罗亚娜学姐——”
　　“笑起来真好看——”
　　“清华北大等你啊！”
　　甚至有人喊出了：“黄志宏——”（高三年级的总段长）
　　“打人真的很疼！！”
　　“但我们都爱你！”

　　楼下笑倒一片，楼上的那位黄老师笑骂着指着下面。

　　就在这时，南宣影看到班上的王珊珊，她和另一个女生正在悄悄咬耳朵，然后两人用手倒数三个数。

　　“三二一——”

　　南宣影大概猜到她们要喊什么了。
　　正好！加入她们！

　　“陈旭凡学长！高考加油——”
　　“陈旭凡学长！我喜欢你——”
　　“？”

　　南宣影有点意外。
　　她俩？是来表白的？一起表白？
　　算了，喊出来就行了，这也算弥补遗憾了！

　　气氛越来越热烈，也越来越混乱，充满了青春的放肆和玩笑。

　　终于，学校的领导和高三的老师们坐不住了。李主任带着几个老师急匆匆地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对着人群挥手。

　　“好了好了！心意到了！心意到了！”
　　“赶紧回班级继续晚自习！别吵着高三学长学姐学习！”
　　“再闹给你们班主任和家长打电话了啊！”

　　在老师们半驱赶半劝说的干预下，这场热血又带着点胡闹的喊楼活动才渐渐平息下来。高一高二的学生们意犹未尽地开始散去，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的趣事。

　　南宣影刚要往回走就看到笃行楼的楼梯上好像下来了个人。

　　这次她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