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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午后 大脑自动播 ...

  •   回到四楼,楼道的松节油味散了,海叔已经离开了。

      我打开门,终于回到独属于自己的空间了,叹了口气,将手机甩到桌上,再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包泡面。确实得要找时间去学学怎么做饭了,整天吃这些也不是个办法,我默默思索。

      去烧了壶水,在等待热水的过程中,我静静站在桌前撕开泡面包装,调料包掉出来,发出“啪”一声轻响。

      我盯着那包红通油腻的调料看了几秒,伸手捡起来,手指在上面捏起来,挤调料这个动作很是解压。慢慢感受着红油从小口子里变成一条线,再掉落到碗中,心底的郁闷也渐渐消失。

      水开了,同时我听见楼道里传出的脚步声。一道是清脆‌哒哒‌声,大概像是高跟鞋,而另一种动静小点,我猜应该是文慧。声音在四楼停住,那就是我的两个邻居回来了。

      “文慧啊,”是徐姨的声音,“刚才在楼下……海叔……你别往心里去。”

      对面没有声音,我能想象到文慧抿着嘴不说话的样子。

      “他这人就是……不正经,人其实挺好。”徐姨继续说,“阿姨知道……”

      “嗯,我知道的。”文慧终于出声。

      随即又传出开门声,门打开又关上,应该是文慧进去了。

      我掀开泡面盖子,将热水倒进去,热气扑在脸上,有些烫。一屁股坐在桌前,继续神游天外,没一会儿,手机在桌上震动。

      文慧发来消息:“阿言,书借到啦,不过我晚点再过去找你。”

      我盯着屏幕上的信息,回一个:“好。”

      面好了,开始动筷子,汤底有点咸,可能是调料放多了。还是得要学着做饭才好,吃到一半,我停下了筷子。

      咸味在舌根停留了很久,收拾好桌面,我站在窗前继续发呆。

      厨房的水龙头没拧紧,水滴在不停掉落,嘀嗒、嘀嗒、嘀嗒……

      这让我想起之前在医院做的脑电图,仪器发出类似有规律的声音。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坐在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总在不停强调:“你要放轻松,放松点……不要想……”

      放松,放轻松。

      我走过去将水龙头拧紧,水停了。

      房间里彻底静下来,我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手机又传来剧烈的震动,我停止了走神,拿起来一看,是家族群在不断活跃。大伙在商量这个夏天去哪旅游,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开始刷屏起来,似乎还艾特上了我,我退出来没有回复。

      群里的聊天内容总是跳跃飞快,旁人基本都跟不上。而且据我对他们的了解,就是商量好的计划,后面也会有人找理由放弃,不是很想搭理。

      我需要确切的时间、确切的信息、确切的边界。不行,或许医生说的对,我不能多想,头好痛啊……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这裂缝的走势像一棵枝丫横生的树,枝条不断向四周伸展,最长的那条枝丫正正指向我床头方向。

      午后的阳光很是晒人,即使拉上窗帘,光还是会倔强地钻进房间,屋里亮堂堂的。光线在地板上形成模糊的光影。

      时间慢慢流逝,地上的光影也在移动。我盯着看了一分钟,有点无聊,于是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最后是被手机震动扰醒的,醒来时脑子懵懵的,乍然分不出白天黑夜来,原来已经到下午五点左右了。

      午休并不完美,一直重复之前不愉快的事件。大脑自动播放影片,赋予意义,这似乎是人类的本能,是只属于我的病症。

      我爬下床,从抽屉里拿出药盒,我可不会忘记每日任务。

      然后我回到桌前,打开手机,原来是文慧,她准备过来送书。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文慧我是知道她要干嘛的,但徐姨怎么也在这?两人似乎又在继续上午的话题。

      “文慧、徐姨,下午好。”我出声打断。

      两人停止了交谈,文慧脸色很是苍白,见我开门,忙不迭将书递过来,“阿言,书给你,看完了告诉我一声,我每天都会去图书馆的。”

      我接过书,她便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有点落荒而逃的架势。

      徐姨站一旁看着我们,等文慧进去了,她才开口:“阿言啊,你和文慧关系还挺好啊。”

      “徐姨说笑了,我们就是普通邻居,偶尔聊下读书感悟,徐姨你喜欢看书吗?”

      “哎呀,徐姨我就是个死脑筋,不爱看这些书啊文字的,哪像你们这些小年轻有文化。”

      “那徐姨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进去了。”

      徐姨张了张嘴倒也没说话,只笑笑,望了一眼文慧的房门,转身回屋去了。

      我在她们两人的门上扫了几眼,也转身进门了。

      “徐姨刚刚和你说什么了?”文慧发信息问我。

      我将书放在桌上,低头打字:“没什么,就问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她没讲其他的,就其他人这些?”

      “没有,怎么了?”

      那头久久没回复,正当我要放下手机,她终于又发了一条:“没事,徐姨最近老找我唠嗑,太热情了我有点架不住。”

      文慧没说真话,她们两个之间肯定有事。

      我多嘴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打完字后才后悔,我能帮她什么,我和徐姨也没话说啊。

      “不用了,谢谢你啊,最近我尽量躲着徐姨吧,她太能唠嗑啦。”

      我没回复,不再继续掺和她们两个,坐床上开始看书。安静了没一会儿,楼下的陈小宝又开始乱窜了,脚步声咚咚咚穿透天花板。

      我却出乎意料的,在这阵阵吵闹声中顺利看进去手中的书。

      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悠闲地度过,手中的书页数渐渐变少。翻完最后一页,我合上书,一股扑面而来的孤独感席卷全身。吃了药,我计划着今天和文慧一起去趟大学城图书馆。

      拿过手机,给文慧发了条信息,等了五分钟,她还没回复。我有些疑惑,她平时回信息还挺快的啊。收拾好背包,我决定去敲门。

      402门没关严实,敞着一条半身宽的缝,我抬手准备敲门,却听见里面传出剧烈的争吵声。

      我立即丢下包,推门进去,入眼就是文慧站在沙发前,海叔拉着她的手这副情景,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是徐姨。

      站着的两人脸上都染着怒意,可见吵得有多凶,坐着的那位表情也不太乐观。我这位第四者一出现,就像是为他们按下了一个暂停键,三双眼睛齐齐盯着我。

      我抬手打了个招呼,看向文慧:“什么时候出发?我们不是约好今天去图书馆的么。”

      文慧挣脱海叔的束缚,擦了把眼泪,回复:“对,约好了的,等等我,我马上就好。”

      海叔欲言又止,徐姨也尴尬地站起身,推搡着这个男人走出去。凑得近了,我才发现徐姨手臂上有些疤痕,像是被某种玻璃碎片划伤的,现在已经变淡了,不注意的话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我跟在后面,等两人走了,就将门关好,回头发现文慧红着眼,弯腰收拾桌子和沙发。

      我走过去给她搭把手,她摇摇头,哭着又笑起来:“刚才谢谢你,不过我今天大概是不会出门了。”

      “没事,我也就是一时兴起,也没事先和你约好。”

      等收拾完房间,我看文慧一脸心不在焉,就将书拿出来,说:“文慧,这本书我看完了,下次你想去图书馆了就叫上我。”说罢,我就转身去开门。

      她叫住我:“你,你就不想问我什么吗?”

      我看着她故作轻松,摇头:“不了,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清楚你们到底有什么事。但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你可以叫我。”

      文慧点点头,再一次说了那句今天不下十次的“谢谢你,阿言。”

      回到房间后,我重重躺在沙发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盯着天花板发呆。这似乎成了我每日打卡任务,天知道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有多爽。

      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文慧,出于对一个邻居的关心,也出于对一位书搭子加朋友的关心。这样说起来或许有些自恋,但不得不承认,我有可能是文慧在这栋楼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

      海叔,徐姨和文慧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呢?

      我只知道徐姨经常找文慧搭话,还总在里面听到“海叔”这个字眼,可徐姨不是后面才搬来的么,她与海叔怎么这么亲近?他们俩之前就认识?徐姨又为什么总和文慧提起海叔?文慧又为什么总是躲着徐姨呢?

      嘶不能想了,脑袋里一团浆糊,好似有人往里灌了一大锅热水。

      我的药在哪?我需要我的药。

      复又爬起来拉开抽屉,我今天吃了药吗?我忘了,现在补上吧。

      难得想出去一趟,结果碰见这事。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文慧发了信息:“文慧,如果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找我。另,下次去图书馆记得叫上我。”

      文慧那边应该是调整好了情绪,几乎是秒回:“好的,真的谢谢你了,阿言。”

      得,又是这样重复的话,我放下手机,重新躺下。

      “咚咚咚——”门响了。

      是李老师,灰白的头发梳得齐整顺溜,鼻梁架着副老花镜,手上握着本暗黄色记账本,原来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了。

      难怪最近家人老是联系我,可每当我问回去干嘛时,他们又避而不谈,只让我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查完水电费,李老师依旧很健谈,在屋里和我东扯西扯,硬生生待了半个时辰,依旧是她一直在输出,我偶然回一句“嗯。”“这样啊。”李老师毫不在意这个听众配不配合,反正她讲得很起劲。

      突然,对面没了声音,李老师压低嗓音,朝我挤眉弄眼还努努嘴,看样子又要开启新的八卦话题了。果不其然,老太太昏黄的眼珠转动一圈,瞟了一眼隔壁402的方向,说:“哎,阿言,你晓得文慧和小海他们今天是干嘛了么?那动静老大了,我在一楼都听见啦!”

      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老太太口中的“小海”指的是海叔,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

      “李老师,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去问问?要是真有什么事,您这个房东也能帮忙说道说道。”

      “哎这说的什么话,我哪能掺和你们的事呢,就是个爱唠嗑的老婆子。那什么,我这个老婆子就先走了,还得去下一个租客那呢。”李老师心里明镜似的,该八卦的八卦,不该管的直往外推。

      我将老太太送出门,看她蹒跚着走到403,竟是直接绕过了文慧。

      关上门,我倚在门后,盯着墙上的挂钟看了有一分钟。这一分钟里,我什么都没去想,或者说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咚咚咚——”又是敲门声,我疑惑是不是李老师记错账了,开门一看,却是陈小宝。

      陈小宝之前每个周末都会上楼串个门,现在放暑假了,他妈妈给他安排了暑期培训班,每天上午都要上课,现在小学都这么卷了。

      “哥哥你怎么最近都不去找我玩?”小孩抱着我的大腿愤然指责,还不忘在我裤子上擦了一把鼻涕。

      我扒拉开他的手,用食指抵着他脑门往外推,问:“你作业写完了吗?上午上课,下午不应该写作业吗?”

      小孩嘟起嘴,气呼呼闯进来,毫不客气地倒在沙发上,开始哭闹:“我不想上培训班,不想上嘛!真的好烦,老师总布置一大堆作业,暑假作业都还没写完!这些作业要把我吃掉了!”

      “找你家大人哭去,不许吵我,我又不能管你学习。还有,把你鞋子脱了才能踩上去,不然我就把你拖下去。”

      陈小宝在沙发上乱蹬的脚终于停歇,他试图撒娇:“哥哥,我不敢和大人们说我不想去上培训班,不然爸爸妈妈又要吵架,你去帮我说一声好嘛!”

      “你想不想上培训班,你爸妈为什么会吵架,难道不是得要好好修理你?”我感到不解,小孩不想上学,大人不应该会说教孩子吗?怎么同一战线的还会吵架?

      陈小宝不说话,只低头抠着脏兮兮的手指,我当他也不清楚,就没继续问。这时他开口:“因为爸爸说上培训班要花很多钱,我现在还小,可以不去。但妈妈说爸爸小气,省钱也不是这样省的。他们两个就吵起来了,我就再也不敢说起这件事了……”

      听到这话,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钻进厨房找出了一瓶牛奶递给他。陈小宝接了,笑着说:“阿言哥哥,还是你最好!”小孩忘性大,上一秒还耷拉着脸,下一秒就被哄好。

      陈小宝家的事,我从李老师那听过一些。他父亲听信朋友的话,借了一大笔钱去买期房,结果是烂尾楼,现在只能租房过活,夫妻俩天天因为这事吵架。

      有一次我下楼经过,听到小孩和父母的对话。

      陈小宝妈妈奖励他考试满分,问他想吃什么,陈小宝脱口而出要吃披萨。陈母犹豫地说披萨不顶饱,食材也不干净,让他换一个。

      小孩又说想吃肯德基全家桶,陈母还是劝换一个,汉堡炸串这些太油腻了不好消化。其实这时小孩已经不高兴了,但还是说了一句“我随便吧,妈妈你来点。”

      陈母笑着摸摸孩子的头,轻声道:“小宝,这次是要奖励你的,你来点餐吧……”

      听到这里,我刚好转弯下到一楼,后面的事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展的。只记得当时心里很是不舒服,那个周末,我点了一份炸鸡外卖,偷摸将陈小宝拉到天台,假装没看见小孩脸上的红印,让他饱饱吃了个够。

      自此,他单方面将我认作是最亲近最可靠的人,而我,也在后面与陈小宝的相处中,慢慢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我打开平板让他追动画片,小孩咬着吸管美美乐呵着,看到一半,他凑过来和我咬耳朵:“阿言哥哥,你和文慧姐姐关系怎么样?”

      怎么都来问我和文慧的关系如何?这是什么新型打招呼方式么?

      我问:“算是朋友,为什么这么问?”

      陈小宝说:“我有好几次看到那个凶凶的大叔在文慧姐姐门口找她,那个漂亮阿姨也在,他们是不是在欺负文慧姐姐啊?你可不可以帮帮文慧姐姐,我喜欢她,她总是给我糖吃。”

      “小馋鬼,谁给吃的就喜欢谁啊。”我将陈小宝的头挪开,让他继续喝牛奶。至于后面的话,我没有给出回应。

      我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们三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又有什么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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