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初入景仁，和嫔立威 梅兰入宫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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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丑时刚过，天还没亮。
景仁宫的常嬷嬷领着宫内派遣的总管太监领着敬事房的两名首领太监，以及按位份指定配备的两名宫女和一位洒扫太监。
来到了梅兰在京城的临时居所，迎接梅兰进宫。
一进门，常嬷嬷和从宫里护送梅兰的两位教习嬷嬷打了个照面，互相行了个礼。两位教习嬷嬷就识趣的离开了房间。
“奴才见过全贵人。”
常嬷嬷敛衽躬身的朝梅兰行了蹲安礼。接着起身说：
“皇后娘娘将您安置在了景仁宫，所以按规矩，要由奴才这个景仁宫里的本宫总管嬷嬷，来接您进宫。”常嬷嬷语气平淡无波，抬手示意身后两名宫女，“这是内务府按例拨来伺候贵人的，名唤春草、秋豆。”她指完宫女，又转头指向一旁躬身待命的小太监：“这个是小叶子。”
梅兰和小菊有些被常嬷嬷的气场慑住了，两人都站在原地蹙眉看着。
常嬷嬷一介绍完，语调就陡然提起，朝着几个奴才说：“你们往后要好好伺候全贵人，不过也要记住了——景仁宫的主子，是和嫔娘娘。进了景仁宫的门，就得守景仁宫的规矩！”她眼神扫过三人，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大小事宜，皆由和嫔娘娘定夺。景仁宫向来驭下从严，你们要是不想受皮肉之苦，就机灵着点、勤奋点，若是怠慢差事、不懂规矩，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三位宫人吓得连忙躬身应道：“奴才/奴婢谨记嬷嬷教诲，绝不敢违逆规矩！”
常嬷嬷扫了他们一眼，神色未变，又转向梅兰，语气重归平淡：“贵人收拾完细软了么？若是收拾完了，就请贵人去更上昨日宫里送来的钿钗衣服，随我进宫吧。”
梅兰不由得有些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已收拾妥当了，我这就去更衣，有劳嬷嬷在此等候了！”
常嬷嬷好像讥笑一般，露着诡异的笑脸说：“不打紧，贵人且去吧，要赶着辰时去给和嫔娘娘请安呢。”
常嬷嬷向梅兰标准地行了蹲安礼告退走出房间，转身领着其他宫人退了出去，只留下春草、秋豆、小叶子在原地侍立。
小菊一只手悄悄地扯了扯梅兰的衣角，一只手攥紧手心，不知是怎得，她总觉着刚才这位常嬷嬷有些渗人。
梅兰也心里发怵。常嬷嬷这番话，既是训诫宫人，也是说给她们主仆二人听的，这一颦一笑的完全是来着不善的意思。
常嬷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房里只剩下主仆二人和三个垂首侍立的下人。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撩衣跪地，叩首道：
“奴婢春草，参见全贵人，贵人金安！”
“奴婢秋豆，参见全贵人，贵人金安！”
“奴才小叶子，参见全贵人，贵人金安！”
梅兰连忙抬手虚扶，温声道：“快起来吧。”
待三人起身，梅兰目光落在两个宫女身上，浅浅一笑：“春草、秋豆……内务府起的名字，我觉得不够好听。”
她顿了顿，看向左边那个眉眼伶俐的宫女，道：“你叫秋豆？看着灵秀，‘豆蔻’二字最是贴切——‘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往后你便叫豆蔻吧。”
宫女一愣，随即连忙跪地谢恩：“奴婢豆蔻，谢贵人赐名！”
梅兰又看向右边那个略显敦厚的宫女，沉吟道：“你叫春草？性子沉稳，‘茯苓’二字甚好。茯苓性平，能安脾和胃，正合你踏实本分的样子，往后你就叫茯苓。”
另一个宫女也慌忙跪下，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奴婢茯苓，谢贵人赐名！”
一旁的小太监见此，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艳羡。梅兰看向他，笑道：“你叫小叶子？不如改叫小福子吧，‘福’字吉祥，也给咱们宫里添几分福气。”
小太监大喜过望，忙叩首道：“谢贵人赐名，奴才往后就叫小福子！”
梅兰让三人起身，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真诚的谦逊：“我初来景仁宫，许多规矩门道还不甚清楚。你们在宫里待得久，有不懂的地方，我可能要多问问你们。我有什么不合适的想法或者是小菊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你们只管直言便是。”她边说边拉过身旁的小菊：“尤其是小菊，她性子实在，做事难免心粗。往后你们多担待，她若是触了规矩，尽管当面指出来，别让她不知不觉惹了麻烦。”
小菊脸颊微红，有点难为情地说道：“知道了小姐，我会好好学的。”
豆蔻三人相视一愣，连忙垂首躬身：“贵人抬举了！小的们往后定当知无不言！”“咱们和小菊姑娘互相照应，一起服侍贵人便是！”
“哦，对了，你们知道谁是和嫔娘娘么？她人好么？很严格么？”梅兰担心的和几人打探。
茯苓和小福子面露难色，不敢说话。豆蔻鼓起勇气怯怯的小声回答：“和嫔娘娘，是如今咱后宫里仅次于皇后娘娘的主子，是宫里现在唯一一位生下皇子的娘娘，先前在潜邸时就因肚子争气被先帝和太后好生嘉奖。”
茯苓也接着豆蔻的话，吭吭哧哧地说了一句：“就是脾气不太好，我们都不敢惹她，做事狠辣，可是不敢犯错，要吃苦头的！”
梅兰悬着的心感觉彻底死了，小菊也明显被吓到了。屋子里寂静了下来，弥漫的是一屋子人的恐惧。
小福子率先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小主，快别想了，收拾收拾，我们该走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出去候着，小主快更衣吧。”
梅兰被小福子从恐惧的边缘拉了回来，一声门响，小福子走了出去。梅兰赶忙回身急着解着衣带，生怕待会儿误了时辰。
寅时，晨曦渐渐升起，梅兰从宫里送来的衣裳中挑了件月白色缠莲纹的素色旗装。在常嬷嬷的带领下，携小菊一行人走进李景仁宫。
“你们都先去忙吧，屋里进不下这些人。”常嬷嬷回头示意着茯苓豆蔻和小福子，先去梅兰居住的偏殿等着。
随后带着梅兰和小菊两个，走进了景仁宫主殿。
主殿里，和嫔此时正斜倚在榻上，等着梅兰呢。她这两天费尽心思，可算把这姑娘分到她宫里居住，她可是早早的准备好了，“迎接”这个新人呢。
常嬷嬷从殿外走了进来：“启禀娘娘，全贵人正在殿外等候给娘娘请安呢。”和嫔会心一笑，抬头看向常嬷嬷，常嬷嬷领会了意思后便躬身离去。
“进去吧，娘娘已在里等候了。”常嬷嬷示意通传的宫女把二人带进去。随后，对着门口站位的青烟说了几句悄悄话。
梅兰携小菊走进主殿，和嫔端坐在屋子的主位上，梅兰跪地躬身行礼：“奴才给和嫔娘娘请安。”
这一声奴才自称，让和嫔抬眼斜睇，满意地说道：“起来吧。”
此时常嬷嬷从殿外带着青烟走了进来，青烟走进来时两手托着托盘，盘上是两杯泡好的茶，是准备敬茶用的。
和嫔看了一眼茶，接着，含着几分讥诮笑着说：“你如今也算是个主子了，倒也不必自称奴才，就与我姐妹想称吧。”说完就看向梅兰，等待着她的反应。
和嫔此时的友善让梅兰有些惊讶，她赶忙说：
“谢姐姐体恤，能以姐妹相称，是妹妹的福分。”说完便示意小菊去把接茶，递给她。
小菊转身走向青烟，礼貌地屈膝行礼对青烟说：
“有劳了。”
青烟没敢直视小菊的眼睛，只点了点头，小菊伸手去拿茶，刚拿起便因被烫到。两手一松，茶杯就掉了。
梅兰看到眼前的一幕，迅速反应躬身请罪：
“姐姐息怒，小菊手笨，是妹妹没教好，请娘娘责罚。”然后一把拉住小菊的衣袖，用力地把她也拽倒在地，小菊明白梅兰意思，立刻摆正跪姿叩首向和嫔请罪：
“请娘娘责罚。”
和嫔猛地蹙眉，厉声喝道：
“没规矩的东西！毛手毛脚，端个茶都不稳！你到底是怎么管教下人的，你家里怎么让你带这么个蠢丫头进宫！”和嫔骂完小菊又指向梅兰。
梅兰原是屈膝躬身，脊背绷得微直，待和嫔的斥骂落定，她没半分辩解，只缓缓将身子伏得更低，额头轻触地面，行了个实打实的叩首礼：“姐姐说的是，是妹妹驭下不周，请姐姐责罚！”
和嫔斜睨冷笑地侧视着梅兰说：“怎会不周？不周，怎担的了你的封号呢？怎么？这会儿就不周了？既如此，那就我帮你周！”和嫔说罢，便眼神示意常嬷嬷，常嬷嬷心领神会的径直走向里间，然后取出来一把戒尺，来到小菊身边，冷面说道：“跪直了！手伸出来！”
梅兰早猜到来到景仁宫或许会被刁难，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虽说是小菊打翻了茶，可她相信小菊肯定是被茶水实在烫得灼手！无奈只能自认理亏，可她不想让小菊挨打，刚想再次求情便被小菊伸手的动作打断。
小菊不想让梅兰为难，她听得常嬷嬷吩咐，便乖乖直起身子，将手伸了出去。
常嬷嬷厉声命令小菊把手抬高，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手，指节紧紧攥着戒尺，借着腰腹的力道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啪！不过三五下，小菊的手背就肿得老高。
小菊蹙紧眉头，额角浸出冷汗，被抽中的手本能瑟缩，却强忍着没往回缩，疼得眼眶泛红，眼泪在眶里打转。
一共挨了十下，但几乎每一下都是狠打，打到肉里。挨完，还要重新敬茶...第二杯早就准备好了......
小菊强忍疼痛，眼底含着泪水，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地去用自己红肿的双手再次从托盘中把茶端给梅兰。她坚强顺利的端起了那杯滚烫的茶，疼到呼吸都跟着发颤，但也要咬着牙死撑，哪怕滚烫的茶微微洒到指尖上。
小菊将茶递给梅兰时，神色凝重的和梅兰对视，她想让梅兰有个准备，这杯茶，太烫了。梅兰看到了小菊的眼神，心领神会，果然，她也要受罪的，或者说，这个罪根本就是留给她自己的。可是她能做什么呢，她只能生忍着，梅兰接过茶后，忍痛缓慢地拿着手中的茶，稳稳地端向了和嫔面前，弯腰躬身，双手将茶举过眉心，定在和嫔娘娘面前，敛息屏气地说：
“妹妹请姐姐喝茶，望日后姐姐多多提点。”
和嫔故意半天不接茶，指尖慢悠悠划过茶盏边缘，垂眸斜睨着梅兰忍痛的表情。她拖着长腔地说道：
“记着了，言行举止得得体体，少说多做才是本分。你若规规矩矩，本宫自会好好对你，咱们姐妹在景仁宫好好相处；可你若不懂规矩、不分尊卑，就别怪本宫从严发落！”
梅兰端着滚烫的茶，指尖被烫的钻心，声音略颤地回答：“多谢和嫔姐姐，妹妹日后定当遵规守矩。”
和嫔慢慢接过梅兰手中的茶盏，看到梅兰此时手指头已经烫的发红，心满意足地假装喝了一口，随后竟生气打翻，然后冲着泡茶的宫女大骂：
“混账东西，谁让你拿这么烫的水给我泡茶的！常嬷嬷，把她给我带下去，你好好教教规矩！”
常嬷嬷立即吩咐太监将泡茶的宫女带去了耳房，随后就传来噼里啪啦的戒尺声，听声音，甚至好像比打小菊的时候还狠。
和嫔从椅子上站起，走过还在跪着的梅兰，轻蔑地对她说：
“本宫向来都是驭下从严的，做主子的要是不懂得严厉管教自己的奴才，就别怪别人帮着教。”梅兰悄悄攥了攥发红的指尖，掌心的灼痛还在蔓延，却不敢露出半分异色。
和嫔走到里间门口时，又续道：
“本宫乏了，都回去吧。”说完，就得意的朝着里间走去。
“是。”梅兰躬身应答。
午膳时，小菊站在梅兰身侧，陪着梅兰用膳。
梅兰拿着筷子的指尖仍微泛着红，方才端茶时被烫的灼痛感还缠在指节，握着筷子时被轻轻硌着，微微发疼。
小菊则是掌心红肿高耸，看着眼前清汤寡水的午膳，小菊带着哭腔和梅兰说：
“小姐，今天那茶明明就是故意的！这宫里怎么这么吓人啊，这都什么饭菜啊，就这么两块肉，您哪儿受过这个苦啊！”她说完忽瞥见梅兰执筷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时，指尖轻轻按在唇上，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眉峰微蹙。小菊瞬间反应过来，只能小声啜泣，又撇了撇嘴，起身对着梅兰耳语：
“这宫里也太不是人待的地方了！才刚来第一天我就被打手了，那老婆子可用力了，我这手如今筷子都拿不了，往后不知道遭什么罪呢。真是的早知道还不如被劫匪杀了算了。”
梅兰听完小菊的话，十分自责，她握住了小菊的手，压着声音说：
“都怪我，我自己去接茶好了。连累你被打。
小菊听到梅兰如此自责，马上收回了眼泪，扭直了身子说：
“哎呀没事没事，我最皮糙肉厚了！哪里苦，以前在家的日子也会犯错被打啊，有谁没被打过啊！”说完她就继续咬着唇装作无恙拿起筷子给梅兰夹菜。
豆蔻和茯苓从屋外走进来，两人手里拿着包裹着冰块的布，走到梅兰身旁说：
“小主，这是和嫔娘娘差人送来的，说是从冰窖那边弄来的，拿给您消消肿，您和小菊先敷一会儿再写吧～这样能让疼痛轻些～您的指尖还有些红呢。”
小菊听罢，一下就放下筷子，愤怒地说：
“她还挺会做呢，打一巴掌给个枣是吗？我看她是怕明日见皇后娘娘，小姐的手红着怕被人看出来她不好交代是吧！”
梅兰接过豆蔻手里的冰布包，又摸了摸小菊的头：
“小点声啊笨蛋～”，说完又将茯苓手中的冰布包拿给小菊说：“快敷一敷吧，以后咱小心点儿就是了！”说完，梅兰不自觉地低头看向腰间的墨梅香囊，想起了额娘在她临行前说的那句：要忍，要沉...从被赐“全”字的那一刻起，她的深宫之路便已开启，唯有如墨梅般耐住寒彻，守住本分，方能换来他日的扑鼻暗香。而景仁宫的日子，不过是这场漫长修行的第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初入景仁，和嫔立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