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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破格承宠,触动帝心 梅兰突获圣 ...

  •   景仁宫的偏殿里,烛火昏黄。全贵人钮祜禄氏正由小菊为她卸下钗环,白日的紧张与疲惫让她眉宇间染上一丝倦意。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锐的高喊,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景仁宫上空炸响:

      “圣旨到——景仁宫全贵人接旨——!”

      梅兰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险些摔落,脸色瞬间煞白。

      小菊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她:

      “小姐,快,快换衣服接旨!”

      主仆二人手忙脚乱之际,院子里已经响起了更大的动静。

      和嫔娘娘带着她的人,从正殿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和嫔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全贵人所在的西配殿方向,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很快,梅兰穿着一身素雅的贵人朝服,与小菊茯苓几人,走出了配殿。

      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院子中央的和嫔,以及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宫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快走几步,在和嫔侧后方的位置跪下,将头埋得低低的。

      敬事房的太监展开明黄圣旨,那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景仁宫全贵人钮祜禄氏,着于今夜侍寝。钦此。”

      “……”

      时间仿佛静止了。

      梅兰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接召幸?

      不是翻牌子?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正死死地钉在她的背上。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来自和嫔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屈辱,更有毫不掩饰的、浓烈的妒意。

      整个景仁宫,落针可闻,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贵人,接旨吧。”

      二总管提醒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谄媚。

      梅兰这才如梦初醒,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声音细若蚊蝇:

      “臣……臣妾领旨,谢皇上隆恩。”

      直到太监们都走了,茯苓扶着她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软。她抓着茯苓的手,眼中满是慌乱与难以置信,

      “皇上……皇上真的……”

      “主子!这是天大的恩典啊!”茯苓喜极而泣,随后又压死了声音,挤着苹果肌用力的说:“您要一步登天了!”

      全贵人的心却沉了下去。

      一步登天?那不是也意味着一步踏入了风口浪尖么?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白日里和嫔那探究又充满敌意的眼神。

      很快,敬事房派来的几个嬷嬷和宫女便到了。

      她们面无表情地指挥着一切,先是让她用特制的香汤沐浴,然后是一系列严格的“检验”,让她感到一阵屈辱和无助。

      最后,在临近子时,她被要求褪尽衣衫,由宫女用一张宽大的锦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等待被呈送的礼物。

      “贵人,请吧。”

      四名太监走进来,将她连人带被平抬起来。

      全贵人被裹在被子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太监们整齐的脚步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从景仁宫到养心殿的这一路,漫长而又短暂。

      她能感觉到夜风的寒冷,能听到更夫敲过子时的梆子声,心中百感交集。娇羞、紧张、恐惧、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被轻轻放在一张宽阔的床上。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下,殿内只剩下她和……床榻内侧那个散发着龙涎香的男人。

      全贵人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按照规矩,从被子里艰难地爬出来,赤着脚,从皇帝的脚边,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床明黄色的锦被里。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和沉稳的呼吸。她紧张得不敢动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冷吗?”

      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是皇帝。

      “……不,不冷。”

      全贵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旻宁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侧过身,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地端详着她。

      她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着,充满了惹人怜爱的娇羞。

      “昨日你说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是你额娘教你的?”他忽然问道。

      梅兰被他问的一愣,轻声回答:

      “回皇上,是的,是臣妾额娘常教导臣妾说的。

      旻宁轻轻抬起手,摩挲着她的手指:“你自己也喜欢梅花么?”

      梅兰深吸了一口气才回答:

      “皇上,梅花的香不似桂花甜腻,不似檀香厚重。臣...臣妾钟爱它的淡雅冷艳,傲骨之风。”她还不太习惯和皇帝对话,他给人的气息,实在太威严了

      半晌,旻宁才低低“嗯”了一声,那声音不像平日朝堂上的清朗威严,带着一丝刚睡醒似的沙哑,在寂静的帐幔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得好。”他重复道,仿佛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分量。

      然后,梅兰感觉到一只温热而干燥的手,在锦被下摸索着,轻轻握住了她依旧冰凉的手指。

      他的掌心有薄茧,磨蹭着她的皮肤,触感清晰得让她微微一颤。

      “朕的额娘……也是这般说的。”

      他闭上眼,声音沙哑:“她走得太早,想不到,朕还能听到这句话。”。

      这句话太轻,又太重。梅兰的心猛地一缩。

      太后?不,这语气……他说的是已故的孝淑睿皇后!她怔住了,这是皇上,思念生母了么?

      没想到皇帝的内心偶尔也会有寻常人的柔软!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那只握住她的手,力道稍稍收紧。

      “你的手指怎么有些红肿?”旻宁注意到了梅兰手上烫伤的痕迹。

      梅兰思索了一下,然后搪塞着回应说:

      “早上,不小心打翻了茶水,被烫了一下。”说完她不由自主地、极轻地侧过了头。

      旻宁若有所思,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肩膀,只是安抚着拍了一拍。

      空气都安静了许多,帐内光线昏朦,只有远处角落里一盏长明灯透过层层帷帐,滤进些许模糊的微光。

      梅兰以为旻宁睡了,她悄悄的回过了头,就在这片混沌的昏暗里,她撞进了一双眼睛。

      旻宁一直在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距离那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小小的轮廓。

      也能看清那眼底深处,来不及完全收敛的、浓稠如墨的追忆与伤痛,以及……一丝她看不分明,却让心尖莫名发软的复杂情绪。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从轻颤的眉眼,到因为紧张而无意识抿住的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随即,他抬起另一只手,温热的手指带着薄茧,极轻地抚上她的脸颊。

      那动作生疏甚至有些僵硬,不像君王临幸,倒像一个——不知如何示好的少年。

      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决堤般的、无法再掩饰的渴望。

      就是这缕梅魂。他想着,心底那根绷了半生的弦,铿然断裂。

      他不再犹豫,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起初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像是要确认什么。

      但很快,便化作了一种更深沉、更温柔的探寻,与他平日显露的冷硬威严截然不同。

      梅兰生涩地承受着,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下唇上灼热的温度和耳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声极低的叹息。

      皇上的温柔出乎梅岚的意料。

      也许是女子独有的直觉,也许只是这黑暗中过于亲密的错觉。

      这份错觉,或直觉,在随之而来的浪潮中被淹没、又被托起,直至将她送至从未抵达过的彼岸。

      一番云涌事后,两人正温情脉脉地聊着梅花,突然,窗外传来太监压低声音的提醒:

      “皇上,天快亮了。”

      皇帝脸上闪过一丝不舍。

      但他是个极其遵守规矩的皇帝,他说:

      “你回去好好歇息,朕……会再召你。”

      然后,他按铃,太监们鱼贯而入,将全贵人再次“打包”抬走。

      返回的路,一样漫长而短暂。

      刚过去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被嬷嬷们净身、裹进明黄锦被、抬进陌生的宫苑、赤身暴露在帝王面前的茫然与无措,皇帝出乎意料的温情,以及首次经历宫规事后被抬回的尴尬。

      临近卯时,梅岚在自己的殿里醒来。

      “主子,该起身了。”

      小菊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欣喜。

      豆蔻茯苓端着铜盆和衣服走进来,小菊仔细地帮梅兰梳洗妆扮。

      豆蔻站在小菊身侧,看着镜子里的梅兰,骄傲地说:

      “主子,您现在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了!破格召幸啊!”

      边说边选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旗装,拿给小菊为梅岚更衣。梅岚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回复,她脑子里要处理的信息太多了。

      “哎呀,待会咱们还要跟着和嫔一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小菊一边帮她系盘扣,一边开心地说:

      “不知道和嫔知道咱小主破格宠幸的事儿。”

      梅岚猛地一惊!说:

      “哎呀,和嫔娘娘那儿一会儿怕是不好过。我们要小心些!昨日皇上破格召幸,怕是已是被盯上了。”

      天刚蒙蒙亮,一层青灰色的寒气还笼罩着宫苑。

      景仁宫的西配殿内,烛火却已亮了多时。

      梅兰早已穿戴整齐,一身符合贵人身份的、素净而严谨的旗装,头发梳成规整的小两把头,只簪了两朵绒花并一支银簪,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下淡淡的青影。

      昨夜几乎未眠,侍寝的茫然、帝王的温存、被抬回的羞窘,以及对未来深不可测的忧虑,轮番碾过她的心神。

      “主子,时辰快到了。”

      茯苓低声提醒,将最后一个压襟的如意扣为她系好,手指有些微颤。小菊则捧着手炉,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正殿的方向。

      梅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胸口的悸动。

      “走吧。”声音平静。

      主仆三人走出尚存一丝暖意的配殿,踏入庭院清冽的晨光中。

      梅兰并未直接去正殿门前,而是在连接配殿与正院的廊下站定了,面朝正殿方向,垂首静立。

      这是规矩——低位嫔妃需提前在此等候主位娘娘起身、梳洗,待传唤方能近前正式请安,再随同前往皇后处。

      时辰一分一刻地过去,紫禁城的寒气透过厚厚的棉袍侵入肌肤,脚底的砖地更是冰冷彻骨。

      梅兰一动不动,保持着恭谨的姿势,只有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一寸前的地面上。

      正殿里隐约传来些微响动,宫女轻柔的脚步声,器皿相碰的叮咚,水声……

      但始终没有人出来传唤她。

      小菊在一旁冻得悄悄跺脚,被茯苓轻轻拉了一下袖子,赶紧屏住呼吸站好。

      梅兰却恍若未觉,她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对抗身体的寒冷和内心的翻腾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正殿的方向,似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视线,穿透窗棂,落在她的背上。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下马威,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在这景仁宫里,谁才是主宰。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正殿的帘子终于被打起。常嬷嬷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梅兰微微一福:

      “贵人久候了,娘娘请您进去。”

      “有劳姑姑。”梅兰颔首,轻轻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指尖,迈步踏上台阶,步入正殿。

      殿内暖意融融,夹杂着淡雅的果香。和嫔已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雕花椅上,并未穿朝服,而是一身香色缎绣玉兰蝴蝶纹衬衣,外罩石青色缎绣缠枝莲纹夹氅衣。手里拢着一个珐琅手炉,指尖白皙,保养得宜。见梅兰进来,她并未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那身湖蓝旗装上略一停留,方才淡淡开口:

      “来了。”

      梅兰趋步上前,按着学好的规矩,肃拜行礼:

      “妹妹给和嫔姐姐请安,姐姐万福金安。”

      和嫔并未立刻叫起,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炉套子上的流苏,目光在梅兰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淡淡开口:

      “起来吧。昨夜侍奉皇上,你辛苦了。”

      “姐姐言重了,侍奉皇上是咱们的本分,不敢言辛苦。”梅兰起身,依旧垂着眼,语气恭顺。

      “嗯,你倒是会说话的。”和嫔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未达眼底。“皇上日理万机,偶有眷顾是恩典,切不可因此生了骄矜之心,要知道,这宫里,最要紧的是‘长久’二字。你可明白?”

      “姐姐教诲,妹妹铭记于心,不敢或忘。”梅兰再次屈膝。

      “明白就好。”和嫔终于站起身,将手炉递给宫女,扶了扶鬓角,“时辰不早了,走吧。”

      一行人出了景仁宫,檐下已备好两乘肩舆。

      和嫔自然上了前面那乘更华美些的。梅兰上了后面一乘小轿。轿子起行,穿过一道道宫门,朝着长春宫方向而去。

      晨光渐亮,轿子轻微晃动着,梅兰透过纱帘缝隙,看着外面迅速掠过的宫墙,心思却飘回了昨夜养心殿的烛光,和皇帝那双深沉中带着伤痛的眼睛。

      额娘……他那时唤的,是已故的孝淑睿皇后。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触碰到了帝王内心最柔软的旧伤。这份“特殊”,究竟是福是祸?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长春宫。

      肩舆落下,梅兰扶着茯苓的手站定,抬眼便见同批入宫的祥贵人、珍常在跟在睦贵人身后。

      她能感到无数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拂过自己周身——昨夜养心殿的“破格”,已成了一块无形的烙铁,烫得这晨光都有些异样。

      “宣觐见——”

      众人敛息,垂首步入皇后寝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破格承宠,触动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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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梦褴山河》道光朝正史向叙事,无狗血宫斗,重吏治民生、漕盐改革与王朝积弊,写帝王守成之艰、众生身不由己。 道光 & 孝全以史实为骨,帝后情感克制深沉,糖刀交织,填白历史留白。 有空即更,绝不烂尾!欢迎友好聊史、平和交流,理性探讨,勿抬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