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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帝忆牵情,妒火黯燃 全字封号既 ...

  •   “‘全’字好!”太后低头思忖片刻,颔首认可。皇后亦附笑道:“这姑娘可真有福气,得了个这么好的字。”

      梅兰心中巨震,屈膝叩首谢恩:

      “谢皇上、太后、皇后娘娘恩典!”

      她没想到会是“全”这个封号,受宠若惊地跪在金砖上谢恩。

      心中反而觉得恐慌:总觉着这“全”字是称赞不错,但也更是枷锁。

      随着梅兰这一排的姑娘们离开体元殿,选秀就结束了,这一次只选出了4个,其余人尽数撂牌子,赐银二十两遣返归家。

      众秀女退出养心殿后,殿内复归沉静。

      旻宁的脸沉了下来,声音也沉了下来,问:

      “曹进喜。”

      曹进喜听罢,上前颔首躬身道:

      “奴才在。”

      旻宁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语气冷冽地质问道:

      “翰林院今年是怎么擢选拟字的?为何会连荃字出自《离骚》,有喻君之意,都未察觉?”

      曹进喜是跟在旻宁身边的老人了。

      皇帝虽还未发火,他就已经感受到了空气里那股被压着的怒意。

      不禁额角沁出冷汗,立刻跪下回复:

      “回皇上的话,先帝爷突然宾天,国丧仪典繁重。翰林院原先的几位司官儿在丧仪时皆因偷懒疏失和言行失仪,被原主事张承禄按规革职查办,腊月前刚补了新司官儿。

      张主事年事已高,本是下个月底才是致仕的日子,突发恶疾,太医院说病症难治,不好再留宫里了,便提前休致了;

      如今的新主事是张主事之前提拔的副主事,在张主事突发恶疾后被临时擢升的,许是补上来的新司官儿们还没来得及细学‘选字先经翰林学士审定’的老例,新主事又想着急于表功才酿此疏漏。”

      曹公公看到龙颜不悦,心里怵得发慌,都快语无伦次了。

      太后听到“急于表功”后,不可置信地说:

      “封号选字乃是国朝大典,祖宗定下来已经传了上百年的规矩,怎可擅自逾矩?岂不荒唐!”

      皇后立即起身朝向皇帝和太后跪下说:

      “皇上,皇额娘,臣妾也有错,张主事在选秀的前一个月生病的,当时皇上忙着,翰林院那边来跟我禀报后,我允了他提前致仕,也是按惯有的规矩让副主事先代任主事一职。臣妾未曾想过会出如此差错,还请皇上和皇额娘责罚。”

      旻宁朝皇后摆了摆手说:

      “皇后不必自责,此事是他们办事不周,你无需揽责,张承禄突发恶疾让他提前致仕是人之常情,你没有错处。”

      随即又沉声道:

      “曹进喜,你待会儿去传旨——翰林院待诏厅办事疏浅,新晋主事贪功冒进,不堪其任,相关人等各领三十板子,至于翰林院掌院学士,督责不力,罚一月银。”

      曹进喜躬身伏地:

      “奴才遵旨。”

      皇后一旁正色道:

      “告诉他们,皇上此罚,已是仁慈。托津和戴均元他们几个老臣因写错了乾隆爷出生地,被罢官夺俸的事是都忘了不成,这才刚过去多久?竟还敢疏失!如此罔顾宫规,必要严惩才能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让他们记着:‘往后凡涉封号、吉字,必先送呈掌院学士审定,再行呈阅’,若再犯者,定有重罚!”

      “嗻!奴才这就去传旨。”曹进喜说罢便起身,转头走出殿外。

      梅兰的丫头小菊早已在体元殿外等候。看到梅兰出来,她连忙踉跄上前,欣喜道:

      “恭喜小主!封贵人啦!我都听到了!封号是‘全’!刚才过去的人都在议论!说皇上、皇后还有太后都对你赞赏有加呢!”

      小菊手舞足蹈着向梅兰表示着她的喜悦:

      “太好了!真是太惊险了,前几日我们还差点被死在劫匪的刀下,没想到大难不死,还真是必有后...”小菊话没说完,就被梅兰伸手捂住了嘴。

      这时来了两个严肃的嬷嬷和几个侍卫,走到梅兰身前,躬身行了礼:

      “恭喜小主,奴才几个是奉命护送您回住所休息的。不出三日,宫里分配好今日当选的几位小主的住处后,我们再带您入宫。

      就这样,梅兰和小菊,以及其他三位当选的秀女,在各个宫人的陪同下,回了各自在京城的居所。

      晚膳后,养心殿内的烛火已被宫人悄然点亮。

      旻宁独自盘坐在三希堂窗前的暖榻上,眉心微蹙。

      连日来漕运改革的章程与各方奏对在脑中交锋,让他深感疲惫,那是一种革新积弊时,独有的、浸入骨髓的无力。

      就在这时,敬事房太监跟着曹进喜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走进来。

      敬事房太监走到皇帝眼前深躬低头,双手将盛着绿头牌的托盘举过头顶。曹进喜垂手低声地说:

      “皇上,夜深了,娘娘们都在西耳房燕喜堂等着了,请翻牌子。”

      银盘上,一块块绿色的名牌安静地躺着,代表着后宫的莺莺燕燕。道光的目光扫过,却毫无兴致。他脑子里全是昨日里选秀时,那个名叫钮祜禄氏的全贵人,以及她那句话。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精准地砸进了他古井无波的心湖。

      起初,

      他只是觉得那姑娘的眉眼,隐约有几分故人的影子——他早逝的嫡妻孝穆成皇后。

      可当内务府念到她的名字“钮祜禄·梅兰”,并听她从容答出“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时,一种近乎畏惧的平静,在他心底无声地弥漫开来。

      若非今日必须与几个大臣们商议漕运改革的要务,他几乎想立刻去瞧瞧,这个名中带“兰”、骨子里却透出梅魂的女子。

      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半旧的《墨梅图》上。

      那是他为生母孝淑睿皇后准备的寿礼,画未成,人已逝。

      后半卷的梅枝,是他独自在巨大的悲痛中添完的。

      纸张已然泛黄,唯有梅花的孤傲,历经岁月,愈显峥嵘。

      他闭上眼。八岁那年的冬夜,挟着刺骨的寒意和一丝微光,蓦然撞入脑海——

      【回忆】

      旻宁因白日背书有误,被阿玛(嘉庆帝)严责,罚抄《礼记》百遍。

      时值寒冬,书房冰冷,炭火将熄。

      烛火摇曳,映着少年旻宁冻得通红却仍执笔疾书的手。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一阵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馨香驱散了寒意。

      是他的额娘,喜塔腊氏(孝淑睿皇后)。

      她挥手屏退下人,独自走进来,先为将熄的炭盆添了两块银炭。

      火光“噼啪”一响,暖意才缓缓复苏。

      她走到他身边,将一直捂在怀里的手捂子轻轻套在他僵冷的小手上,又用自己温暖柔软的双手合握住他执笔的手。

      “额娘……”所有的委屈和不解,在这无声的温暖里化作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阿玛为何独独对儿子这般严苛?今日弟弟们背诵也有疏漏,却只罚我一人……”

      喜塔腊氏的目光如水,温柔地为他拭去泪痕,声音轻柔却沉静:

      “我的傻儿啊,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她抬眼,望向了窗外庭院中那株凝霜含苞的老梅,接着说:

      “你阿玛对你严苛,因你是嫡长子啊,是这府里将来的顶梁柱。寻常父母之疼,是捧你在手心,怕化了。可天家的疼,是盼你成材,怕你……将来立不住啊。”

      她将小小的人儿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怜爱与决绝:

      “你今日跪在这里,觉得冷,觉得痛,觉得累。可你要知道,你阿玛心里,未必不疼。他只是更怕,你将来要跪的,是江山社稷,是列祖列宗。今日的‘寒彻骨’,是为让你日后,能堂堂正正地‘立’着,担得起那扑鼻的‘香’。”

      回忆过后,道光缓缓睁眼,慢慢起身。

      他凝着这幅画,走到跟前。

      自那次听额娘教诲后,他一直生活在“绝不能犯错”的巨大压力下。

      额娘走后,他将自己锤炼成一块冷硬的铁,一朵开在紫禁城风雪最高处的、名为“皇帝”的梅。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画上冰冷的墨瓣。

      这后半幅,是额娘去后,他蘸着泪和无人可诉的悲痛,独自完成的。

      “龙梅……”他低声自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的笑意。

      这么多年,他活成了额娘期望的样子,像株梅花,在至高处顶着风雪,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直到昨日,那个声音响起。

      “皇上?”曹进喜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

      他收回手,眼神已然不同。那里面沉积的疲惫依旧,却多了一种破冰而出的、无比清晰的坚定。

      随后转身,看向一直躬身候着的张祥,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必翻了。”旻宁吐出这四个字,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一瞬的意外。

      他素来不轻易直截了当,凡事总要留三分转圜。

      但此刻,关于那抹梅影的思绪容不得他犹豫。

      他定了定神,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如常,却也因此更加不容置疑:

      “今儿选秀的那几个什么时候入宫?”

      曹进喜被问懵了,他结巴着回答:

      “额,选秀?按日子,教习规矩,宫里分配居所,一应事宜,约莫着是三日后入宫。“

      曹进喜话音刚落,旻宁就蹭的起身,在曹进喜耳边轻声说:

      “你盯一下,等那个全贵人进来了,记得告诉朕。”

      说完就径直走出三希堂,曹进喜弓着身子听的发愣。

      敬事房太监还端着托盘在原地,一脸不解的看向曹进喜问:

      “曹师傅,这?皇上是不翻了么?”

      曹进喜尴尬地笑了笑:“这...不翻了不翻了,应是不翻了。”

      “啊?那是让娘娘们都...都回去么?”敬事房太监惊讶的问。

      曹进喜挤着眼睛憨笑着说:

      “对,都回去。咱两个,一同过去说一下吧。”

      养心殿的西耳房里,和嫔、恬嫔、平贵人、定贵人皆伫立等候——这几位都是道光登基前潜邸的旧人。

      见曹进喜和端着托盘的太监走了进来。

      和嫔特别期待着曹进喜能走近自己身旁,期待着自己会是被留下来的那个消息,毕竟她已经很久没见到皇上了。

      恬嫔倒是淡定地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去年小产过后,她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趣了。

      定贵人和平贵人是位份最低的。

      从在潜邸时就不受待见,过去一年,除了节日庆典,几乎连皇上面儿都没见过。

      曹进喜硬着头皮,面带微笑地轻声说:

      “辛苦各位娘娘,万岁爷说今日政务繁忙,暂时不翻牌子了。各位娘娘请回吧。”

      终于能走了,站累了的恬嫔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就转身走了出去。

      定贵人和平贵人也跟着恬嫔的脚步走了出去。

      和嫔一脸失意地站在原地,她满脸疑问地看向曹进喜。

      曹进喜看出了和嫔的心思,上前走了两步,安抚道:

      “娘娘,如今皇上确实烦心事儿多,您别往心里去,天儿一会儿黑了,您还是先回去吧。”

      和嫔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敬事房的那个太监,忿忿地呼了口气,就转身离去了。

      和嫔刚走出如意门,就故意放慢了脚步。

      果然,刚才的敬事房太监就小跑着追了上来。

      走近和嫔身前,低着头,向和嫔宫里的常嬷嬷轻声地低语了几句。

      常嬷嬷接收了小太监的消息,转身走向和嫔,在和嫔耳边呢喃。

      只见和嫔的脸色骤变,眼底充满了妒意。紧接着她就侧了侧身子,在常嬷嬷的耳边说:“你去想办法让她住进我宫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帝忆牵情,妒火黯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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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梦褴山河》道光朝正史向叙事,无狗血宫斗,重吏治民生、漕盐改革与王朝积弊,写帝王守成之艰、众生身不由己。 道光 & 孝全以史实为骨,帝后情感克制深沉,糖刀交织,填白历史留白。 有空即更,绝不烂尾!欢迎友好聊史、平和交流,理性探讨,勿抬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