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墨梅映阶，全字承恩 梅兰入宫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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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门此时聚集了一个又一个秀丽的身影伫立等待。
个个都穿着各种素色的衣裙，妆容淡雅，身边大多跟着随从或嬷嬷。
有凑在一起低声私语的；也有独自立着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沉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有意思的是很多人的视线都似乎在看向同一处，看完眼底都飞快掠过一丝防备，随即迅速移开视线。
她们在看什么呢？
原来这群秀丽的身影中，有个穿着浅青色墨梅旗装的女子，身后只有一位侍女陪同。
那女子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在一众满蒙八旗中显得格外不同。
“这气质，可不真一样啊。”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瞧这长相，肯定是个南蛮子，汉八旗而已。”
女子敏锐的察觉到了来自周围的审视打量。
“小菊，我怎么觉着，好像大家都在看我呢？我今天哪里不对么，是不是穿错衣裳了。”女子被看的有些惴惴不安，她佯装镇定地，小声和身旁的丫头呢喃着。
“小姐！您多虑了！您就安心吧，刚在马车上我什么没看，从头到脚的盯着您的穿着打扮，什么问题都没有，头发丝儿都没翘。他们准是嫉妒！嫉妒我家主子长得好看！”丫头带着忿忿地语气，安抚着女子。
“那好吧。”女子，无奈地瞥了瞥嘴。
这时，宫门终于打开，远处就走开了几个穿着深蓝色绸缎、面容严肃的嬷嬷，后面跟着的是内务府的太监，每个人都绷着个脸，看着没有一个和颜悦色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敲得人心头发紧。
“小姐，咱们现在该做什么？”丫头有些紧张地问，下意识地握紧了女子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女子定了定神，目光掠过那些或局促或沉静的秀女，又落在领头的嬷嬷身上，轻声道：“许是要进去了，你瞧，已经有人走动了。”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腰板挺直，微微颔首，一步一步的跟着你人群向前走。
却莫名发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好像在预告着她：从踏入这宫门的一刻起，她便再也不是能自在赏柳、没有拘束的姑娘了。往后的岁月，她的喜怒哀乐、进退行止，都将被宫墙束缚，被规矩框定，身体也不再属于自己，甚至可能连命运都要交由他人裁决……
一位面容严肃的嬷嬷站在宫门口，穿着浆洗得发硬的青色旗装，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名册。指引着秀女们排队几行。
秀女中几个姑娘窃窃私语：
“这位嬷嬷的衣服怎么旧成这样子，还不如我家里的婢女呢？”
“嘘！别乱说话，你不知道皇上主张节俭正在严抓奢靡之风啊！宫里的吃穿用度被降了两档，皇上体恤百姓，要皇家以身作则，节省开支，去接济那些吃不上饭的灾民们。”
管事嬷嬷大概是听到了些对话，她朝着那些嘀咕的声音地喊道：
“姑娘们，都安静点！”
嗓音尖锐地好像能穿透城墙，让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内务府的大太监这才开口：
“奴才知道，今儿来的各位都是各家各族在蜜罐里泡大的宝贝小姐们，可是你们要知道进了这宫门，可就不能再是娇小姐了！皇上旨意严禁宫里奢靡之风，宫里上上下下的吃穿用度都不许超标。要是待会被留了牌子，这里的几个嬷嬷们可都是要随各位回去教规矩的。”
说罢便示意身旁刚尖锐发声的管事嬷嬷，嬷嬷接着应声道：
“各位请随我来吧。”
话音刚落，太监嬷嬷们就自行分配在秀女的队伍两侧，跟随着把头的嬷嬷走进神武门。
经过御花园，秀女们忍不住扫视左右。
“这就是御花园啊。”
“好好看啊！”
一个衣着精致的秀女带着骄傲的语气说：
“这怎么看着好像也没多大呢？我记着‘和...'，啊！谁打我？”
旁边的嬷嬷轻拍了她一下：
“小祖宗，不要命了你？你想提谁？”
那个精致华丽的姑娘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蠢笨行为，吓得直接咬住了嘴。
把头的大太监闻声笑了笑：
“各位贵女格格们，进了宫可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要不然，一旦行之踏错，可就是飞来横祸了。”
秀女的队伍，在体元殿门口驻足。一个面容稍带慈祥的嬷嬷走了出来：
“成了，来，都过来拿牌子。秀女们六个人一排，除了秀女本人其余的都走远点等着，不要在门口当道。”
就这样，一群队伍，三三两两的被分成4排。站在体元殿门外，等待着里面允许进去的旨意。
旻宁端坐御座正中，明黄龙袍的十二章纹绣工简洁，金线寥寥，袖口还有些磨旧。
刚刚结束朝会的他沉肃坐在中间闭目凝神。
孝慎皇后身姿端凝，凤仪端庄，和带着欣慰的笑容，眼底满是期待太后，分坐在旻宁两侧。
曹进喜从殿外走进，躬身启禀：
“启禀皇上，太后，皇后娘娘。秀女们已在外等候，该进来了。”
太后和皇后均看向坐在御座上的旻宁，旻宁坐直了身子，缓吸了一口气，然后低沉着说：
“嗯，进来吧。”
“快让她们进来吧。”太后见旻宁说完，又急切着补充道。
队伍把头负责选秀的太监和嬷嬷，一起领着第一排的秀女走进体元殿。
太监躬身趋步至御座前，奏道：“启禀皇上、皇太后、皇后，此轮殿选秀女共二十有三人！即刻觐见！”
八旗秀女按旗籍品级依次排列，依次进殿。
那个身着浅青色墨梅旗装的女子立在最后一排，仅簪一支素银碎梅簪，反衬得清雅脱俗。
她看着前面两排的女子大多被撂了牌子从殿内走出，不由得紧张地攥紧了衣袖。
才等了不久，嬷嬷们就从殿内走出，招呼着女子所在这排走进去。
“请圣安——”总管太监尖着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字音拖得老长。
秀女们齐齐敛衽垂眸，双手捏着绢帕在胸腹前微摆，双膝并拢微微下蹲，上身前倾，齐声道：
“奴才请皇上圣安，请皇太后圣安，请皇后圣安！”
旻宁目光扫过这排秀女，缓缓抬手示意平身。
首位上前的是钮祜禄・云吉。
她身着浅粉旗装，鬓边簪着小巧珠花，走上前时身形微晃，难掩紧张：
“奴才钮祜禄氏云吉，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声音细弱，微微发颤。
旻宁问：
“你家中父兄何在？”
云吉攥紧衣角，未敢抬头：
“回皇上，家父曾任三等侍卫，现居京中。”
太后颔首：
“瞧着稳重，就是胆子小了些。哀家看着不错，皇上留个牌子如何？”
旻宁笑了笑：
“依皇额娘的，留牌子吧。朕看这拟字册上‘祥’字最合她本性。”
随即吩咐道：“便赐号‘祥’，封祥贵人。”
云吉行礼谢恩：
“奴才谢皇上恩典，谢太后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起身时脚步虚浮，退至一旁时偷偷瞟向那个浅青色墨梅旗装的女子，喜悦瞬间冲散。
下一个，总管太监唱喏：
“正黄旗赫舍里氏，年十五岁，请太后、皇上安！”
赫舍里・明宜上前行礼：
“奴才赫舍里氏明宜，恭请皇上、太后、皇后娘娘圣安。”她面如满月，身形端稳，举手投足间皆柔和得体，瞧着便是个性情温厚的。
孝和睿太后抬眼一瞧，便道：
“哀家知道你，你是奎善家的？”
“回太后，正是，家父是浙江嘉兴协副将奎善。”明宜恭敬应答，声音不高不低，透着稳妥。
太后看了看她这般圆润讨喜的模样，又翻了翻翰林备好的拟字册，摇了摇头，直言：
“哀家看着这拟字册上选的几个都不够好。奎善家门风端肃，教出来的姑娘瞧着就温和仁善，行事也周全。哀家看，不如封个‘沐’字——三点水的沐，可好？”
旻宁颔首思忖片刻，道：
“皇额娘说的是，‘沐’字有承恩之意，不错。说到仁善，朕突然想起圣祖爷孝诚仁皇后曾说，‘后宫安，则朝堂稳’。既是奎善家的姑娘，孝诚仁皇后，算起来该是你的祖姑姑吧？你既是她的后辈，不如就承她的“敦睦宫闱”的训诫，赐你和睦的“睦”吧。”
太后满意地接话：
“皇上说的是，这个‘睦’字更合深宫本分。”
旻宁看向明宜：“便封你为睦贵人。”
明宜连忙屈膝叩首：“奴才谢皇上恩典！谢太后恩典！”
终于轮到那个浅青色墨梅旗装的女子。
她迈着标准宫步上前，屈膝蹲安，眼眉低垂，声音特别清晰又好听：
“奴才钮祜禄氏梅兰，给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请安。”
旻宁的目光先落在她衣摆的墨梅上，再移到她脸庞——眉如远黛，眼似秋水，眉眼竟与孝穆皇后有七八分相似！
他恍惚间，竟似见到了故人。注意到旗装上的墨梅，他道：“抬起头来。”
梅兰缓缓将头抬起，与旻宁四目相对。
旻宁看着这张脸，心头好像是被谁射了一箭似的……
半晌没有言语，只定定望着梅兰，那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旁人未见过的恍惚。
皇后看在眼里，大概读懂了皇帝的心思，柔声笑道：
“这姑娘模样周正，眉梢含秀，眼含秋水，这般气质，在旗女里真是难得。”
梅兰连忙屈膝蹲安，垂首轻声道：
“谢娘娘抬爱，奴才蒲柳之姿，哪及得上娘娘凤仪天成～”
皇后听罢，被梅兰的回答惹得会心一笑，满意地点点头说：
“倒是个会说话的。”
皇上听着这一番对答，悄然收起了方才的恍惚，目光落定在她旗装的绣纹上，开口问道：
“你这衣服上绣的是梅花？”
梅兰颔首应答：
“回皇上，是梅花。”
“为何选墨梅？”皇上又问。
“回皇上，墨色衬寒梅风骨，浅青显草木清宁，正应‘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额娘常教奴才，女子立身，勤勉自持、谨守规矩为本分。”梅兰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回答着。
太后好奇问道：
“钮祜禄氏？哀家母族怎未提过？你是哪一支？”“奴才是旁支，父亲颐龄是苏州驻防将军，是镶红旗，支脉渐远，未敢惊扰主支。”梅兰叩首，语气谦逊。
太后点点头，端详着梅兰说：
“这姑娘模样气韵皆佳，皇上觉得？”
旻宁正望着梅兰再次出神，太后又问了一遍：
“皇上？”
他才回过神，道：
“皇额娘说得是，朕看了这折子上复选给的评价的几乎都是称赞。”
旻宁思索良久，问太后：
“皇额娘，觉得如何？”
太后看懂了皇帝的心思，应和着说：
“难得这八旗女子中，见着这么个气质的姑娘，女工，才情都不错。”
说完便低头看向翰林的拟字册，不禁有点疑惑，看向梅兰，徐徐说道：
“哀家原本想属意‘荃’字，有香草之意，但突然又想起来，好像《离骚》里有句话，‘荃’有喻君主之意，不大合适。梅兰，哀家想起一首关于梅花的诗——’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不如就’韵‘字可好？皇上觉得如何？”
旻宁先是听到太后说选字有误，脸色微沉，下颌线骤然绷紧。
用字不严谨是他最见不得的事情，他觉得这种失误是相当低级的！
但须臾，他便收敛了那点压着的火气，缓缓吸气，再次抬头看向梅兰：
“皇额娘说的极是，‘荃’字确实不妥。不过朕瞧她恰合一个‘全’字——去掉偏旁的全，周全的全。韵字过于娇婉，就赐‘全’字，全贵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墨梅映阶，全字承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