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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失散多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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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小院,隐在青砖小巷的最深处,矮墙覆雪,柴门斑驳破旧,四周僻静无人,正是避人耳目的绝佳去处。
福伯推开院门,引着沈砚和陆策往里走,院里堆着半垛干柴,墙角的梅枝缀着残雪,虽简陋,却透着几分清净,与外面的凶险隔绝开来。
“小公子,陆世子,快进屋暖身子,老奴这就生火煮茶。”
福伯忙着生火,陶罐里的水很快便冒起热气,暖意渐渐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沈砚刚接过福伯递来的热茶,指尖还没焐热,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叩门声,伴着少女压抑的呜咽声,细弱却清晰,穿透了小院的寂静。
福伯脸色一紧,当即抄起门后的木棍,就要去开门,沈砚伸手按住他的手,语气沉稳:“别急,先听听是谁。”
门外的人似乎等不及,又轻轻敲了两下门,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急切:“福伯,是我……悦儿,我是沈悦!求您开开门,我听说……听说我哥在这儿!”
沈砚浑身一震,原主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沈悦,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沈家出事时,年仅十二,按律本该随家人一同流放,是福伯暗中将她送走,这些年音信全无,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个妹妹了。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亲自拉开了柴门。
院门外,站着一个纤弱的少女。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裙摆沾满泥雪,发丝凌乱地贴在冻得通红的脸颊上,一双杏眼与沈砚有七分相似,此刻布满红血丝,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模样狼狈又可怜。
看到沈砚的那一刻,沈悦先是一怔,杏眼骤然睁大,泪水瞬间决堤,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朝着他扑过来,紧紧攥住他的衣摆,哭得哽咽难鸣:“哥……真的是你!哥!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沈家就剩我们俩了,爹娘都被张承那个奸贼害死了……”
少女的哭声细碎又悲痛,字字句句都揪着人心,满是这些年的委屈与苦难。
沈砚蹲下身,看着眼前年仅十五岁的少女,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两世为人,前世孑然一身,无亲无故,从未有过这般真切的牵挂。看着妹妹冻得通红、满是薄茧的手,不难想象她这些年过得有多艰难,心头忍不住掠过一丝疼惜。
“悦儿,快起来,地上凉,别冻坏了。”
他的声音比往日柔和了许多,轻轻扶着沈悦起身,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生疏却温柔。历经家破人亡,眼前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是他在这异世唯一的血亲,是他必须守护的人。
沈悦被扶进屋里,捧着福伯递来的热茶,暖了好半天,身子才不再发抖,断断续续地说起这些年的经历。
当年福伯将她托付给城郊的农户,可去年农户家遭遇天灾,实在养不起她,她便一路乞讨,辗转来到雍都,靠着四处打听福伯的消息活命,昨夜听说有人在京兆尹府递状,报出了沈砚的名字,她便疯了一般,找了整整一夜,终于找到了这里。
“哥,我听说你在京兆尹府告张承,是不是真的?”沈悦抬眼,杏眼里满是担忧与后怕,紧紧抓着沈砚的手,“张承势力太大,我们躲起来好不好,我不要报仇了,我只想和你平平安安地活着……”
沈砚看着妹妹眼底的恐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却温柔:“傻丫头,躲是躲不过去的。沈家的冤屈,父亲的清白,爹娘的血海深仇,我们必须讨回来。张承一日不倒,我们兄妹俩,就永远没有安宁之日。”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一声轻响。
陆策一直靠在里屋门框上,默不作声地守着,此刻缓步走了出来。他的目光落在沈悦身上,没有往日的冷戾杀伐,只是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悦初见他时,被他周身的气场吓得微微一颤,想起哥哥说他是盟友,又听福伯私下提过靖远侯府的冤案,连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陆世子。”
陆策微微点头,没有多言,转身走向灶台,拿起福伯备好的面粉,沉默地和面做饭。
他自幼随军征战,虽贵为侯府世子,却早已练就一身利落的粗活,动作熟练又沉稳。
沈砚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转头安抚沈悦:“放心,有陆世子在,没人能伤我们。以后你就留在小院里,有我和福伯,没人能再欺负你。”
沈悦看着哥哥坚定的眼神,虽依旧担忧,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把怀里攥了许久的麦饼递到沈砚面前,眼神殷切:“哥,我就剩这个了,你吃点垫垫肚子,你脸色好差。”
沈砚没有接,轻轻推了回去,温声道:“你吃,我不饿,等会儿福伯做热饭,我们一起吃。”
他身中剧毒,本就没有胃口,更何况,看着妹妹这般模样,他又如何吃得下去。
正说着,福伯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刚买的米面和肉,笑着道:“小公子,悦姑娘,今日咱们好好吃顿热乎饭,暖暖身子。”
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声,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格外细微,却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平静。
陆策和面的手猛地一顿,周身气场骤然变冷,随手抓起灶台边的柴火棍,身形一闪便冲到院门边,指尖抵在门后,气息沉得如同寒冰,进入了备战状态。
沈砚也瞬间敛去眼底的温柔,神色变得凝重,按住沈悦的肩,低声叮嘱:“悦儿,别出声,躲到里屋去。”
沈悦吓得脸色发白,却十分听话,紧紧攥着沈砚的衣角,轻轻退进了里屋,福伯也握紧木棍,站在沈砚身侧,浑身紧绷。
院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沉默片刻,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带着恭敬:“沈公子,小人是沈家旧部,奉老大人当年的嘱托,特来给您送信。”
沈砚眸光一动,隔着院门,沉声开口:“信物。”
沈家旧部,都有父亲沈修亲手雕刻的信物,一枚刻着“忠”字的小木牌,绝无假冒。
门外沉默片刻,一枚小巧的木牌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沈砚接过一看,木牌包浆温润,刻字清晰,正是父亲亲手雕刻的沈家信物,心头一松,当即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两个身着短打、身形精悍的汉子,眼神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见到沈砚,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属下见过小公子!”
“起来说话。”沈砚让两人进屋,陆策也收了戒备,却依旧守在门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巷口,严防有人跟踪。
其中一名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封封好蜡的密信,双手递到沈砚面前,语气凝重:“小公子,老大人当年早已察觉张承有异,提前留了后手,吩咐属下等人暗中收集他通敌叛国的证据。这是部分罪证密信,还有一批重要证据,藏在城西的暗格里。属下们听说您在京兆尹府递状,便冒险赶来送信,只是张承的人盯得极紧,我们只能深夜前来。”
沈砚接过密信,指尖微微颤抖,拆开信封,看到父亲熟悉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
信上字字句句,都记录着张承勾结外敌、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的铁证,是父亲用性命换来的希望。
他压下心头的激荡与悲痛,沉声道:“辛苦你们了,后续之事,我自有安排,你们务必隐藏好行踪,切勿暴露,保全自身。”
两名汉子躬身应下,不敢多做停留,当即转身离去。
陆策关上院门,走回屋内,沉声道:“没想到沈大人早有准备,有了这些证据,扳倒张承,便多了几分胜算。”
“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怎会任由奸佞陷害。”沈砚将密信小心收好,眼底闪过凛冽的寒光,“有了这些证据,再加上京兆尹府的动静,张承的好日子,没几天了。”
里屋的沈悦听到外面没了动静,缓步走了出来,脸上的惧色渐渐散去,眼神坚定:“哥,有了这些证据,我们一定能为爹娘、为沈家报仇的,对不对?”
沈砚看着妹妹眼里的光,郑重地点头,语气无比坚定:“对。报仇雪恨,扶正朝纲,指日可待。”
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暖意弥漫了整个小屋。
福伯端上刚蒸好的馒头,陆策把和好的面擀成面条,锅里的肉汤翻滚沸腾,香气四溢,驱散了冬日的寒冷,也驱散了多日的狼狈与惶恐。
沈悦捧着热乎的馒头,看着身边沉稳可靠的兄长,又看了看默默做事、气场冷硬却一直在守护他们的陆策,心中的不安与恐惧,渐渐烟消云散。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哥哥在,可靠的盟友在,沈家的希望,就在。
沈砚吃着热气腾腾的汤面,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体内的几分寒意。他转头看向陆策,恰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便懂了彼此的心意。
沈家忠仆、通敌密信、至亲在侧,还有身边这把最锋利、最值得信任的刀。
这盘雍都权谋棋局,他们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而他沈砚,不仅要亲手扳倒奸佞,洗尽沈家冤屈,更要护好身边所有的人,与陆策一起,在这乱世绝境中,走出一条属于他们的翻盘之路。
夜色渐深,小院的灯火一直亮着,巷口的寒风再次刮起,却再也吹不散小院里的暖意,与两人眼底的坚定与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