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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两人前往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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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的火光渐渐微弱,天蒙蒙亮的时候,肆虐了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
沈砚是被冻醒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身旁的陆策早已醒来,正靠在土墙边,仔细擦拭着那把沾血的长刀,伤口处裹着沈砚找来的干草碎布,渗血已然止住,可伤口依旧狰狞可怖。
“醒了?”陆策抬眼,将擦拭干净的刀收进腰间,“按你说的,去京兆尹府?”
沈砚点点头,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指尖依旧冰凉,可眼神却比昨夜更加沉稳坚定。他从破庙角落翻出两件满是补丁的破旧蓑衣,扔给陆策一件:“披上,掩人耳目。张承的人必定在城外大肆搜捕,我们从城西的狗洞进京城,走小巷绕去京兆尹府,避开耳目。”
陆策接过蓑衣披上,玄色衣袍被尽数遮掩,只剩一双冷冽锐利的眼眸露在外面,气场依旧慑人。他看着沈砚裹紧蓑衣后,愈发清瘦单薄的身形,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你身子撑得住吗?”
“死不了。”沈砚淡淡开口,起初推开了他的手,可身体的虚弱让他脚步虚浮,终究没有再拒绝这份搀扶,“史学博士的身子骨是弱了点,但脑子还没坏。京兆尹府这一步,是我们在京城立足的关键,敲山震虎,必须走。”
两人借着清晨薄雾的掩护,绕开城门把守严密的守卫,从城西一处荒废的狗洞钻进了雍都京城。
大雍的京城繁华恢弘,街道宽阔平整,朱门大院鳞次栉比,可偏僻的巷弄里,却堆满积雪,躺着不少冻僵的乞丐,贫富悬殊的景象,刺眼又残酷,让沈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按着原主的记忆,七拐八绕,带着陆策走到京兆尹府门前。
府衙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落满积雪,显得威严而冰冷,几个衙役挎着腰刀守在门口,见沈砚和陆策衣衫褴褛、满身风雪,当即皱起眉头,满脸不耐地呵斥:“哪来的乞丐?赶紧滚远点,别在府前碍事!”
沈砚全然没有理会,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麻纸,这是他昨夜在破庙里,用烧黑的木炭写的状纸,字迹虽潦草,却字字清晰,句句有力。
他上前一步,将状纸递到衙役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道:“草民沈砚,状告京兆尹李明远包庇凶手,纵容丞相张承党羽在城外滥杀无辜,还请尹大人亲自接状。”
“沈砚?”
为首的衙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你是罪臣沈修的儿子?竟敢在京城露面,简直是找死!”
说着,便抬手狠狠朝着沈砚推去,想要将他推倒在地。
可他的手腕还没碰到沈砚的衣袖,就被陆策一把死死攥住。
陆策的手劲极大,如同铁钳一般,那衙役瞬间疼得龇牙咧嘴,脸色惨白,却半点都挣脱不开,只能色厉内荏地大喊:“反了!反了!敢在京兆尹府门前撒野,来人啊!”
府内很快冲出十几个衙役,手持棍棒,将沈砚和陆策团团围住。
沈砚依旧站得笔直,身姿清瘦却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众衙役,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我沈家家破人亡,自身身中剧毒,本就活不久矣。今日来递状,只为求一个公道。尹大人若不敢接状,便是默认了包庇之罪,我这就转身去登闻鼓院敲鼓,让满朝文武、京城百姓,都看看雍都的父母官,是如何徇私枉法、包庇奸佞的!”
登闻鼓院,是百姓直达天听、直诉冤情的地方,一旦敲响登闻鼓,事情必定会闹到皇帝面前,京兆尹李明远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担这个罪名。
这话果然奏效,衙役们的动作瞬间顿住,面面相觑,不敢再贸然动手。
恰在此时,府内传来一声轻咳,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出来,面容微胖,眼神精明世故,正是京兆尹李明远。
他扫了眼被围在中间的沈砚和陆策,又看了看捂着手腕、满脸痛苦的衙役,沉声开口:“放手。”
陆策依言松开手,那衙役捂着通红的手腕,狼狈地退到一旁,怨毒地盯着两人。
李明远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平淡:“你是沈修的儿子沈砚?沈家满门流放,你为何会在京城?”
“尹大人又何必明知故问。”沈砚将手中的状纸往前递了递,不卑不亢,“我若不是侥幸活下来,又怎会知道,尹大人治下的雍都,竟成了张承党羽肆意杀人的地方?昨日城外,靖远侯世子陆策遭人追杀,光天化日,滥杀无辜,尹大人想必早有耳闻,却视而不见,这不是包庇,是什么?”
他刻意点出陆策的身份,李明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策的父亲陆擎,是镇守边关的大将,虽被构陷战死,可军中旧部遍布朝野,李明远虽说依附张承,却也不敢把事情做绝,彻底得罪陆家旧部。
“陆世子?”
李明远转头看向陆策,见他身姿挺拔,气场冷冽,眼神锐利,果然有几分陆擎当年的风范,心中愈发犹豫摇摆。
沈砚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趁热打铁,语气沉稳:“尹大人,张承如今权倾朝野,可你若彻底沦为他的刀,他日他倒台之时,你觉得自己能落得什么好下场?今日接下这状纸,不过是给张承提个醒,你李明远,是大雍的京兆尹,不是他丞相府的傀儡!”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李明远的软肋。
他本就是官场老油条,在张承与朝中忠良之间左右摇摆,只想保全自身,沈砚的话,恰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沉默片刻,李明远终于抬手,让身边的师爷接过沈砚手中的状纸:“状纸本官接了。但城外之事,需要详细调查,你二人暂且留在府中,待本官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不必。”
沈砚当即摇头,语气坚定:“我二人身无长物,怕污了尹大人的府邸。三日之内,我等尹大人的答复,若依旧是徇私包庇,那登闻鼓院的鼓,我沈砚定要亲自敲上一敲!”
说罢,沈砚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陆策冷冷扫了李明远与一众衙役一眼,气场慑人,衙役们下意识纷纷避让,他紧随沈砚身后,大步离开。
两人离开京兆尹府,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陆策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赏:“你就这么肯定,李明远一定会接状?”
“他不敢不接。”沈砚靠在墙上,忍不住轻咳两声,苍白的脸上却带着笃定的笑意,“李明远为人精明,只想明哲保身,既想依附张承,又想给自己留后路。我点出你的身份,再用登闻鼓院施压,他别无选择,只能接下这状纸。我们的第一步,走通了。”
陆策看着他明明身体虚弱,却眼神发亮、运筹帷幄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这脑子,确实好用。”
沈砚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光有脑子不够,还需要你这把锋利的刀。接下来,我们找个地方落脚,等李明远的答复,同时,我要查查原主的记忆,看看沈家还有没有可用的忠仆。”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沈砚和陆策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戒备,瞬间绷紧了身子。
只见一个身着粗布衣衫、头发花白的老者,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看到沈砚的那一刻,老者瞬间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小公子!老奴可算找到您了!”
沈砚看着老者的脸,原主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这是沈家的老管家福伯,忠心耿耿,当年父亲被构陷时,福伯被打出门,流落街头,没想到竟一直在暗中寻找他的下落。
他心头微微一暖,快步上前扶起福伯:“福伯,快起来,地上凉。”
福伯抹着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双手递到沈砚面前:“小公子,这是老奴攒下的一点碎银,还有您小时候戴的长命锁,老奴一直好好收着。老奴听说您还活着,就一直在找您,没想到……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沈砚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长命锁,心底闪过一丝柔软。
在这异世,他终于有了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值得信任的人。
陆策站在一旁,默默退开半步,转身守在巷口,警惕地盯着四周,为两人护住安全。
福伯平复了情绪,连忙开口:“小公子,张承的人还在全城搜捕您,您万万不能在外面露面!老奴在城南有一个偏僻小院,无人知晓,您先去那里躲着!”
沈砚眸光一动,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落脚点。
他看向陆策,见陆策微微点头,便对福伯道:“好,那就麻烦福伯了。另外,这位是陆策陆世子,他与我们一样,被张承构陷,如今是我的盟友。”
福伯闻言,连忙对着陆策躬身行礼,陆策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冷硬,却没有丝毫怠慢。
三人顺着僻静的小巷,朝着城南走去。
雪后的阳光透过枝丫,洒在沈砚的脸上,他攥紧手中的长命锁,又看了看身旁身姿挺拔、默默护着他的陆策,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雍都的权谋棋局,已然正式开局。
而他沈砚,定要做这盘棋的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