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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异世寒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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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鹅毛大雪,疯狂往破庙的缝隙里钻,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刺骨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沈砚是被心口剜心般的钝痛疼醒的,喉间腥甜不住翻涌,他艰难睁眼,入目是熏得乌黑的房梁,身下是硌得生疼的干草堆,身上盖的旧棉絮薄如蝉翼,半分都挡不住凛冽寒风,冻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我在哪儿?怎么会这么冷……”
耳畔没有实验室安静的翻书声,眼前也没有他熟悉的堆满古籍的书房,更没有手边常备的、能暖身的温热咖啡。一切熟悉的事物,尽数消失不见。
陌生的记忆如同汹涌潮水,猛地灌入他的脑海,狠狠冲撞着他的神智——这里是架空的大雍王朝,他是当朝御史沈家的嫡子沈砚。父亲因直言弹劾丞相张承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被反咬一口,扣上通敌叛国的死罪,沈家满门被流放三千里,唯有自幼体弱多病的他,侥幸被留在京城,却依旧没逃过仇家的斩草除根,一碗剧毒汤药灌下,原主当场命丧,换来现代顶尖史学博士的灵魂入驻。
沈砚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坐起,喉头一阵剧烈咳嗽,咳出的痰中带着刺眼的暗红血迹,毒素还在经脉里缓缓游走。他死死攥紧掌心,指尖冰凉刺骨,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与怯懦,反而一片沉肃清明。
多年研读史书的本能,让他瞬间理清了眼下的绝境:家破人亡,身负剧毒,无依无靠,仇家虎视眈眈,这大雍朝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可他偏不信命,半辈子饱读史书,看尽历朝历代的权谋博弈、乱世翻盘,难道还熬不过这区区困局,落得个身死魂消的下场?
就在这时,破庙外骤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凶狠的呵斥与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硬生生划破了雪夜的死寂。
“陆策!你这夺了爵的废柴世子,没了侯府庇佑,还敢拼死反抗?乖乖受死,爷还能给你个痛快!”
“呸!张承的狗腿子,找死!”
一声冷戾十足的咒骂响起,带着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狠厉劲道,紧接着便是重物狠狠砸在雪地里的闷响,混着风雪声,格外清晰。
沈砚心头一动,扶着冰冷刺骨的土墙,缓步挪到破庙门后,轻轻撩开破烂不堪的门帘,朝外望去。
漫天风雪里,四个黑衣家丁正围着一名玄衣男子疯狂围杀。男子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大片布料,在冰天雪地里冻得泛出黑紫,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寒风中宁折不弯的长枪,周身气场慑人,半分没有落荒而逃的狼狈。
他每一次出拳、躲闪都干脆利落,招招直逼对方要害,骨骼错位的脆响、家丁的哀嚎声接连不断,不过片刻,两名家丁便倒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可终究寡不敌众,剩下两人持刀齐齐劈来,他侧身躲闪之际,后腰硬生生挨了一刀,踉跄着重重摔在厚厚的雪堆里,溅起一片飞雪。
沈砚的目光牢牢锁在男子染血的脸上,眉峰凌厉,眼窝深邃,即便狼狈倒地,周身的气场依旧冷冽如冰,眼神锐利如鹰,杀伐之气藏都藏不住。
这绝非原主记忆里,那个酗酒斗殴、声名狼藉、只会惹是生非的靖远侯废柴世子,该有的模样!这身手、这狠劲、这临危不乱的应变能力,分明是经受过最专业严苛训练、常年在生死边缘打磨的军人!
史学博士刻在骨子里的敏锐洞察力,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丝极致的违和感,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悄然成型。
而雪地里的陆策,此刻也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震怒。
前一秒,他还在特种部队靶场进行高强度实战训练,耳边是战友的打趣声,下一秒,刺骨的寒冷便席卷全身,一堆杂乱无章的古代记忆,强行塞进他的脑海——大雍朝靖远侯世子陆策,父亲一生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却被丞相张承构陷战死,军功被夺,侯府被抄,他被贬为庶人,沦为人人可欺的废物,今日更是被张承的爪牙一路追杀至此,命悬一线。
“找死!”
陆策眸色骤沉,眼底闪过属于特种兵教官的冷厉杀伐,忍着后腰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反手猛地扣住逼近家丁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家丁惨叫着丢掉手中的钢刀。他顺势夺过长刀,寒光一闪,瞬间逼退另一人。
可连日的追杀、大量失血,加上原主残留的体虚孱弱,让他的力气飞速流逝,视线都开始微微发沉。剩下的家丁见状,眼中闪过狠戾,举刀便朝着他的心口狠狠劈来,势必要取他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精准至极,一字不差地传入陆策耳中:“当心!左边雪堆有冰石!”
陆策本能偏头,余光瞥见雪堆里暗藏的尖锐冰棱,反手将刚夺的长刀掷出,正中那家丁膝盖,同时身形迅猛翻滚,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顺势抓起地上的冰棱,狠狠砸在对方脖颈要害处。
最后两名家丁也应声倒地,彻底昏死过去。
空旷的雪地里终于恢复寂静,只剩呼啸的北风卷着雪花,不停肆虐拍打在破庙之上。
陆策撑着长刀,勉强站起身,后腰的伤口牵扯着皮肉,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眉心微蹙,他转头看向破庙门口,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定那个清瘦的身影,带着十足的戒备与探究。
沈砚裹紧身上单薄的旧棉絮,缓步走出破庙。雪花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温润,只是脸色差到极致,每走一步都带着虚弱,忍不住轻咳两声,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陆世子,别来无恙?”
这话是顺着原主的记忆说的,两人曾在皇家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熟识,却也绝非陌生人,往日里甚至因家世立场,隐隐有些对立,算得上是旁人眼中的对头。
陆策紧紧皱起眉头,眼前的青年看着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通透、冷静,带着远超常人的沉稳与城府,刚才那句生死关头的关键提醒,绝不是一个普通落魄、只会等死的世家子弟,能说出来的。
他冷声开口,语气带着挥之不去的戒备:“你是谁?为何要帮我?”
“沈砚。”
沈砚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安全距离,指尖攥着一株刚在破庙墙角找到的干草,这是原主记忆里,能解粗浅外伤毒、暂时止血的草药,“我和你一样,都是被张承一党逼到绝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人。”
陆策眸色微微一动。沈家的惊天冤案,他早有耳闻,沈御史刚正不阿,忠心为国,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眼前这个病弱青年,竟是沈家唯一留在京城的嫡子。
他扫了眼沈砚苍白病态、毫无血色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还在不停渗血的伤口,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周身的戒备,稍稍散去一丝。
沈砚缓步上前,将手中的干草递给他,又抬手指了指破庙内部:“庙里能避风,先处理伤口,张承为人阴狠,向来斩草除根,这些人只是先锋,后续必定还有同伙赶来,这里不能久留。”
陆策没有反驳,沉默着跟他走进破庙,步伐沉稳,即便身受重伤,也没有半分颓态。
破庙里比外面稍暖一些,沈砚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又费力生起一堆小火。跳动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土墙上,光影明明灭灭,气氛沉默却不尴尬,反倒带着一种绝境相逢的微妙默契。
陆策自行处理伤口,动作利落果决,用匕首挑开伤口腐肉、清理污血时,眉头都未曾皱一下,这份远超常人的忍耐力与狠劲,更是彻底印证了沈砚的猜测。
沈砚也没藏私,从怀里摸出半块发霉的干粮,掰了一半递过去:“先垫垫,你失血太多,不能再耗着。张承的人敢在城外光明正大动手,京城想必已经传出你的死讯,我们必须趁这个空档,稳住心神,站稳脚跟。”
陆策接过干粮,指尖不经意碰到沈砚的手,一片冰凉,没有半分暖意,他不由顿了顿。看向眼前的青年,明明自己都身中剧毒、朝不保夕,弱不禁风,却能冷静地分析局势,谋划后路,心性之稳,格局之大,实属罕见。
“你不像传闻中那般,体弱无用,不堪一击。”陆策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沈砚轻笑一声,忍不住轻咳两声,眼底闪过一丝通透了然,语气带着几分针尖对麦芒的拉扯感:“陆世子,不也不像传闻中那般,是个酗酒成性、一事无成的废柴?”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了然、戒备,还有一丝他乡遇故知的震动。
他们都不是原来的那个沈砚、陆策。
这个心照不宣的认知,让破庙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往日的对立隔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异世孤魂,在绝境中相逢的复杂心绪。
陆策放下手中的干粮,周身的冷气压又重了几分,直视着沈砚的眼睛,沉声问道,语气带着确认:“你也是……异世来的?”
沈砚没有否认,坦然点头,目光坦荡:“是。我猜,陆世子也是。”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中飞速盘算:陆策的顶尖武力,是这绝境中最难得、最可靠的助力,自己有谋略、通史书、懂朝堂权谋,两人联手,才有对抗张承一党的资本,单打独斗,只有死路一条。
火光噼啪作响,寒风在庙外疯狂嘶吼,仿佛要将这小小的破庙,一同吞噬。
两个来自现代的异世孤魂,在这大雍王朝的寒夜破庙里,在这必死的绝境之中,坦诚了彼此最大的、足以丧命的秘密。
陆策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没有恶意、更没有算计之心,沉声道:“不管你我来自何处,在这大雍,张承一党都不会放过我们,没有例外。”
“我知道。”沈砚眉眼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史学博士的谋算与凌厉锋芒,“沈家的冤屈要洗,陆侯的军功要讨,张承奸佞当道,大雍朝乌烟瘴气,我们各自为战,迟早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陆策心头一震,紧紧看着眼前的青年,没想到他病弱的身躯里,藏着如此大的胆量与格局。
沈砚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魄力:“陆策,你有武力,我有智谋。不如结盟,清奸佞,洗冤屈,活下去,甚至——掀了这浑浊的天!”
他早已看清,想要在这异世绝境中活下去,光靠自己的脑子远远不够,还需要一把最锋利、最可靠、最值得托付的刀,而陆策,就是最合适、唯一的人选。
陆策眸色骤然亮起,心底的震动与认可,瞬间达到顶峰。
他是特种兵教官,最懂强强结盟、生死相依的意义,眼前的青年看似孱弱,却字字切中要害,眼光毒辣,格局远大,绝非池中之物。
这绝境之中,与他结盟,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能翻盘、逆天改命的机会。
陆策抬手,重重拍在沈砚的肩头,力道把控得极好,没有弄疼他虚弱的身躯,却带着十足的诚意与坚定:“好。我陆策,护你周全。”
沈砚眉眼舒展,露出穿越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温润的眉眼之下,藏着慑人的凌厉锋芒:“我沈砚,为你谋路。”
跳动的火光,映着两人交握的手,一个铁血刚猛,杀伐果断,一个谋定后动,智计无双,一文一武,绝境结盟,往日对头,今朝成了生死同盟。
这一夜,大雍的风雪依旧肆虐,可属于沈砚与陆策的逆袭之路、登顶之路,却在这破庙寒夜之中,正式开启。
庙外远处的密林里,一道黑影隐在大树之后,死死盯着破庙里跳动的火光,目光阴鸷。片刻后,他飞快转身,踏着积雪,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给丞相府的密信,很快便会送到张承的案头。
破庙内,沈砚看着陆策处理妥当的伤口,缓缓开口,语气冷静缜密,早已谋划妥当:“先养好伤,我们第一步,去京兆尹府递状纸,告京兆尹包庇凶手、纵容恶徒。张承想捂盖子,把事情压得悄无声息,我们偏要把这火烧起来,借京兆尹的手,敲山震虎,给张承一党一个狠狠的警告。”
陆策颔首,眼底是全然的信任与认可,没有半分迟疑:“听你的。”
沈砚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干枯的草药,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张承,你欠沈家的,欠陆侯府的,我沈砚定会一一讨回。
这大雍腐朽的朝堂,也该换一片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