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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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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飘来几朵乌云,刮起了大风,似是在酝酿一场大雨。
一辆马车,慢慢地跟在江新禾和林元香身后。坐在马车里的岳停渊,轻掀侧边帘子,因听不清她们的谈话,只想着她们讲什么那样开心?
林元香一听有喜二字,脸上绷不住笑了,又不敢笑得太开,“阿禾,你别是逗我玩的?”
“难道你忘了我婆婆是稳婆?她常说一个女人若是犯困、干呕,在身体康健的时候,必然是怀孕了。”江新禾甚是肯定地回答。
林元香不敢高兴得太早,就怕空欢喜一场,有些不安地讲道:“这也只是猜测,没有大夫把脉过,就是捕风捉影的事。”
“那倒简单,也甭等到晚上让裕哥哥去你家把脉,咱们直接去裕哥哥坐诊的医馆,叫他看看不就好了?”江新禾直接提议。
林元香犹豫不决,“这样不太好吧?万一不是有孕,岂不让人笑话?”
“裕哥哥菩萨心肠,不会笑话的。”
江新禾牵着林元香走了一段路,林元香想到了什么,才问:“你今儿个喊我出来是做什么?”
“本想随意逛逛,买些东西。横竖哪天逛都行,也不急在今天,你的事要紧。”
先头两人聊着话,不大注意身旁的行人,这下安静下来,江新禾这才发现频频有行人回头看她们,她有些纳闷,“林姐姐,那些人瞧什么呢?难道我脸上长痦子了不成?”
“许是他们久没见过你这么标致的小娘子,才会一看再看。”林元香含笑回道。
江新禾对行人那样的眼神极不自在,以后要出来,只叫林姐姐还不够,最好是裕哥哥得闲的时候,好好逛一天,把要买的东西买够才好。
过了一个拐角,就到了回春堂医馆。
因回春堂买药便宜,又有大夫坐诊,是远近闻名的医馆,慕名而来看病的多不胜数。是以,即便黑云压城,将会迎来一场暴风雨,回春堂里仍是乌压压一片人,都焦急地等着看病。
招呼的伙计一眼认出来江新禾是沈大夫的童养媳,立刻笑着迎上来,“江姑娘,你咋来了?沈大夫在里头忙着,可是下雨要来送伞?”
“那倒不是。”江新禾扬了扬两手空空,笑道:“林姐姐身子不舒服,想来瞧瞧。”
“那这简单,等沈大夫看完这个就叫进去,一瞧便知。”
江新禾也知插队不大好,只是快要下雨了,得尽快看完回家去,免得被淋成落汤鸡。因此并未拒绝伙计的好意,安心等着。
过了片刻,伙计前来喊她们,并未直接带到排长队的队伍中,而是绕到另一个门进。
穿一身藏青长衫的沈裕安,头上戴着幞头,脸上有几分疲惫之色,额头的汗浸湿了几缕碎发,但一看来的是江新禾,便浮现出温润的笑容,“你们来了,倒是稀客。袁嫂子哪里不舒服?”
“沈大夫,我近来犯困得很,有时闻到腥味,还会干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林元香坐在扶手椅上,伸出右手,放在四方桌上的软帕上,有些紧张地答道。
沈裕安仔细端详了林元香的神色,再搭脉,凝神听了好一会儿,才笑道:“袁嫂子,你这是有喜了。”
“沈大夫,此话当真?”林元香双眉弯弯,眸中闪烁兴奋的光芒,语调轻快地问。
沈裕安收回手,点了点头,再问:“你上回月事是什么时候?”
林元香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一会儿,“五月二十。”
“五月二十来的月信,今儿个七月初三,已经怀了一个来月。”
林元香慈爱地抚摸着平坦地肚子,“真是不敢相信。”
“裕哥哥,那林姐姐大概什么时候临盆?”江新禾扶着林元香的双肩,笑着问。
沈裕安对着日历算了算,“明年二月二十四。”
“那时候天冷,现在凡事就可以预备起来。”林元香说着话,便想到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等她从喜悦中缓过神,才看到沈裕安和江新禾夫妻二人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含笑望着她。
林元香脸色微红,忙拿出一块碎银,“沈大夫,多谢了。”
“你身子瘦弱,身怀六甲会吃些苦头,这银子你留着买些鸡鸭鱼肉吃了补身子。”沈裕安委婉拒绝。
林元香有些不好意思,“沈大夫帮我看了,怎么不收诊金?这怕是不好。”
“既然裕哥哥说了不收,林姐姐就甭再坚持,收着就好。”江新禾劝完林元香,再对沈裕安道:“裕哥哥,今晚你想吃什么?我回去告诉宋嫂。”
“今儿个天热,嘴里没味,要是有一碗放在井里凉过的绿豆汤,那是极好的。”沈裕安笑道。
江新禾应下,挽着林元香走出了房。
刚走到大堂里,便见外头下着漂泊大雨,许多人在檐下躲雨,竟有一人撑着一把描梅花的油纸伞,手里还拿着一把伞,从雨幕中往回春堂里走。
“阿禾,你看好俊俏的后生!”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岳停渊!
今儿个出门的他,穿一身月白净面杭绸长裰,交领和衣袖皆用银线绣着竹叶纹,腰上系一根玉带,再无其他多余的装饰,与旁人粗布短褐长裤一比,犹如鹤立鸡群。
江新禾实在没料到他会来回春堂送伞!
林元香看了又看,那样的男子,别说浔州少见,大概天底下也没多少男人比这更俊的,阿禾竟然没反应,不免疑惑:“阿禾,那后生不俊么?你怎么不说话?”
“他是借住在沈家的岳公子,别看他一副好皮相,把我们一家人当下人使呢!”江新禾甚是不满地回道。
林元香笑着道:“那样俊俏的公子,想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一时没了下人伺候,便什么也不会了。横竖你家做饭有宋嫂,也轮不到你给他洗衣裳,能躲就躲,别为难自个儿。”
岳停渊在万众瞩目中驻足停在檐下,将伞收了,放在门口的木桶里,再拿着一把干爽完好的伞,迈进了回春堂。
岳停渊与江新禾擦肩而过时,见她有意避开眼神,故意倒退两步,与她面对面,“这不是江姑娘?我还以为自个儿眼花,认错了人。”
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江新禾不能甩脸子,挤出一个笑容,喊了一声:“岳公子”。
“这是?”
“隔壁不远袁秀才家的娘子,我一向叫林姐姐。”
“袁娘子,在下岳某。”岳停渊郑重做了个揖。
林元香行了福礼,才问:“岳公子才貌出众,不知怎么来回春堂?”
岳停渊甚是和气地答道:“我来回春堂,一则给沈大夫送伞,二则买些滋补的药材。眼下雨下得正大,我雇了马车在外头等,不若一起回去。”
江新禾万分不情愿跟他一起坐马车回去,可一想到是她叫林元香出来的,常言道怀胎前三个月是最不稳的,万事须得留意小心。
若是贸然在雨中奔跑,怕是会伤林元香身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江新禾担待不起,只得和林元香一起道了谢。
岳停渊将伞递给伙计,交代务必给沈大夫。他再移步到药房前,对着抓药的伙计报出一长串名贵滋补的佳品,末了还补了一句:“两斤燕窝,分开装。”
大雨下个不停,躲雨的人挤在回春堂里,吵吵嚷嚷的,江新禾、林元香有心留意岳停渊抓什么药,便把他讲的那些药材尽收耳底。
林元香小声问:“阿禾,这岳公子到底什么来头,我听着他报出来的那些药材,什么鹿茸、海参、灵芝、人参,都是很名贵的。还有燕窝论斤买,可太豪横了。”
“我也不晓得他到底什么出身,只晓得他从京城来的,靠山很大,我们沈家惹不起他,事事要顺着他。”江新禾有些苦恼地回道。
“这么热的天,他皮肤比我还白,可想而知是没吃过什么苦,定是京城贵公子。”
难道出身贵公子就可以随意勾引良家姑娘?把她江新禾当什么了?她轻笑了两声,并不接话。
“让你们久等了。”
岳停渊走过来时,身后跟了两个捧着一堆锦盒的伙计。
雨势渐小,马车已停在回春堂的台阶前,伙计们先把那些名贵补品送上马车,再搀扶着林元香、江新禾、岳停渊先后上了马车。
马车赶得不快不慢,甚是平稳,连雨声都清晰可见。
岳停渊把两个一模一样的锦盒放到右侧车凳上,“袁娘子,江姑娘,这是一斤燕窝,还请笑纳。”
一人送一斤燕窝!
岳停渊又想耍什么幺蛾子?
江新禾不假思索地回绝,“多谢岳公子好意,我不惯吃燕窝,您还是留着自个儿吃。”
林元香要不是亲眼看见岳停渊买,简直不敢相信世上有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大方的男人!
不过,林元香是有夫之妇,无功不受禄,燕窝再名贵,以前没吃过,现在也不会贪嘴想吃,便摆了摆手,“我们搭岳公子的马车回去,已是沾了岳公子的光,这燕窝,是万万不能收的。”
“燕窝有美容养颜之功效,你们不肯收,莫不是瞧不起岳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