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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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枸杞性平温和,与部分滋补汤药同吃,是无碍的。可眼下岳停渊吃的药方,含有多种名贵药材,是药性相和还是相克,沈裕安不好妄言,须得翻阅医书再断。
不管怎么喝汤药,安全为上!
沈裕安略略斟酌,“岳公子,若是您喜欢枸杞,上午、下午喝枸杞子泡饮都是极好的。一日两顿的药,还是像从前一样只喝药为好。”
岳停渊若有所思地颔首。
沈裕安拿着一撮箕碎物,准备离开,又不放心,开口相劝:“已经夜半了,哪怕岳公子没有睡意,还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为好。”
“一旦睡着,必然做梦。我最讨厌梦境不受掌控,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岳停渊垂下眼眸,蓦然涌起一股悲怆之情。
沈裕安耐着性子再劝:“岳公子,你睡前多想开心的事情,就会做好梦。”
岳停渊抿了一口清茶,漠然地看着眼前事事顺遂的沈裕安。
他神情复杂,轻叹一声,才道:“沈裕安,我无父无母,也没有姑娘满心满眼都是我,黏着我,这世上不值得留恋。可我见过太多人死的样子,舌头伸那么长,口角歪斜,实在太丑,还是活着好看。”
沈裕安柔声开解:“岳公子,若不嫌弃,你可以把我娘当你娘,我的阿禾当做你的妹妹。想来,她们也是愿意的。”
“孙夫人和善,与我倒是投缘。只是你的阿禾怕我得很,哪里愿意给我当妹妹?”岳停渊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沉声问。
沈裕安笑答:“阿禾认生,等她跟岳公子熟了,就不会那么拘谨。”
“那便有劳她,每天申时一刻送一杯枸杞子泡饮给我喝。”
沈裕安满口答应,想着已经半夜,只等次早有空再说。
翌日寅时末,江新禾像往常一样洗漱后,便钻进了灶房,给宋嫂打下手,清洗苋菜、蕹菜、豆芽菜。
宋嫂麻利地拿来一个干净木盆,坐在江新禾对面,跟着一起洗菜。
宋嫂笑着开口:“江姑娘,夫人说岳公子是新客,这一个月早上都要煮浇头面给他吃,锅里煮着粥,等会儿就劳驾江姑娘把另一口锅生火,我好炒浇头、煮面。”
江新禾不假思索地接话:“裕哥哥也在外累了一年,既是要煮浇头面,便也给裕哥哥煮一碗,麻烦宋嫂了。”
“煮一碗要煮一锅,煮两碗也是煮一锅,这有什么难的,江姑娘太客气了。”
江新禾笑了笑,这才提醒宋嫂每日要做些素菜给岳停渊吃。
“江姑娘,不是我爱嚼舌根,岳公子那模样,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咋就不爱吃肉,专吃素?要是他当和尚,只怕那寺庙香火鼎盛得很,不看佛陀看佛子!”
岳停渊当佛子,那副好皮相,引来香客倒是不难。
江新禾便笑了两声,起身去生火。
灶膛口码了整齐的干柴,底下有一堆干松毛针。她抓一把干松针,火折子一吹,便点燃火了,再烧一把秸秆,燎得干柴慢慢烧起来。
烧火最难的是生火,火生好了,便只要时不时放根柴进去。
江新禾得了清闲,起身看宋嫂炒浇头,放两瓷勺菜籽油,等油烧热没有泡沫,便放入笋丝、香菇、黄花菜煸炒。
“宋嫂,阿禾。”沈裕安笑着走进灶房,与二人打招呼。
江新禾立马接话:“裕哥哥,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朝食还没好呢。”
“我还不饿。”
沈裕安谦谦一笑,也凑过来看锅里炒的菜,由衷夸赞:“宋嫂好手艺,在外头花多少银子都吃不到。”
“裕哥儿过奖了。”宋嫂得了夸奖,喜笑颜开,再道:“灶房里油烟大,裕哥儿和江姑娘赶紧出去,没得熏一身油烟味。”
沈裕安和江新禾只好走出灶房。
清晨朝阳还未升起,红霞铺满了半边天,甚是凉爽。
沈裕安笑着问:“阿禾,昨晚睡得可好?”
“一夜无梦,就是有点热。”江新禾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沈裕安望着娇柔的江新禾,嘴角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等以后银子赚得多,多放几个冰鉴,就没那么热了,阿禾暂且忍耐。”
“裕哥哥,眼下这样的日子就很好,我不奢求过多奢靡的生活,只要你我和娘都在一起就是顶好的。”
些许炎热算什么,江新禾并不是那种怕吃苦的人,况且,她被捧在手心里,已然知足。
空气中飘来一股药味,她张嘴问:“裕哥哥你又熬药了?”
“是啊,岳公子早晚都要喝药,正好吃了朝食就能喝。”
江新禾想起昨晚那样大的响声,支吾着问:“他昨晚……”
“不小心打碎了东西,不碍的。”沈裕安先答了话让她心安,再解释:
“昨晚不知是不是酸梅吃多了,导致药效不佳,岳公子已答应正常喝药,只每天下午申时一刻给他送一杯枸杞子泡饮喝便好。阿禾,我和娘常有事出去,就劳烦你了。”
想喝枸杞子泡饮,往茶水壶里放一把,现泡现喝,岂不便宜?还特意说准时间,当她是什么?
江新禾有些不愿,“裕哥哥,他就是支使你惯了,到了沈宅还是唯我独尊,想使唤谁就使唤谁。”
“阿禾,你不愿意去的话,那我去。”沈裕安忙把活揽到自个儿身上。
沈裕安哪哪都好,就是性子太软,平时街坊邻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哪怕三更半夜,他也背着药箱去了。眼下带着岳公子养病,对他予取予求,竟也由着他!
江新禾可不想一家人都被岳停渊拿捏,“裕哥哥,你总是菩萨心肠,什么时候能多想想你自个儿?难道就不累么?”
“累也没法子,谁叫他靠山大呢?”沈裕安无可奈何地轻叹。
人家是仗着太后的面子!
时势比人强,江新禾只得识时务地改口:“罢了,我不舍得裕哥哥总对他低声下气的,我是弱女子,在他面前没脸是无碍的。”
“阿禾,委屈你了。顶多再熬几个月,等启程进京,便不用伺候他了。”
再熬几个月!
岳停渊才来了一天,她就像在热油锅里一样,多煎熬!
可是,又不能赶他走,她只能在心里憋屈。
岳停渊以没睡好为由没有出来吃朝食,孙惠香和沈裕安用过朝食后,一个去手帕交家里做客,一个去先前坐馆的药铺忙活,江新禾便呆在房里,先是花一个时辰整理了沈裕安的医学手札,再拿出针线,绣帕子。
午歇前,江新禾用新的青花瓷茶壶,装了一壶开水,再抓了一大把枸杞子放进去,等它自然晾凉。
午歇醒后,差不多就是申时初,江新禾用一个白瓷茶盅,倒了一盅枸杞子泡饮,便双手端着,前往东厢房。
为免又岳停渊他衣衫不整的模样,江新禾故意重重地咳了几声,再抬手叩门。
里头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进”。
莫不是还没醒?
江新禾正好不想进去,为避嫌,便开口:“岳公子,我把枸杞子泡饮,放窗户上。”
“进来。”
哪怕隔着一道门,江新禾也感觉到他有种令到必行的气势。
是他要求她进去的,要是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可不能给她泼脏水了!
江新禾推开房门,只见他坐在书案后,上身穿的是近乎透明却泛着异样光泽的交领短衫,隐约可见他对称微微鼓起的胸前风光。
这和没穿有什么分别?
江新禾忙垂首,并不去看他,“这是一盅枸杞子泡饮,有补肾益气之功效。”
“你知道给一个男人吃枸杞子是什么意思么?”岳停渊慵懒又随性地靠着扶手椅椅背,故意发问。
“补肾益气。”江新禾笃定地答了,再道:“不是你要求每日申时一刻要喝枸杞子泡饮么?怎么送来了又问这个?”
岳停渊从书案后走出来,绕到她面前,“那你看我像要补肾么?”
“这我就不晓得了。”
岳停渊的肾好不好,江新禾怎么知道,毕竟没试过!
可他才来两天,各种故意刁难不说,还总穿得这么露骨!江新禾脸色绯红,有意补了一句:“兴许太后知道”。
霎时,岳停渊身子僵住了,脸像白墙一样,连唇色都煞白,双眸像要喷火,死盯着江新禾。
如果不是白天,江新禾怀疑他下一秒就要伸手掐死她!
“岳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江新禾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万分肯定:岳停渊和太后关系不一般,一个这么年轻皮相好的美男,一个大权在握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岳停渊缓了片刻,身体才恢复知觉,双手捏拳,怒斥道:“别跟我提那个老女人!”
太后,谁人不尊称一句太后娘娘,他竟直呼老女人!
这轻慢的称呼,似乎隔着深仇大恨!
难道是他体力不济,被太后抛弃,看其他人上位,心有不甘,就恨上太后了?
江新禾双眸滴溜溜地转,真想立刻求证,又怕命丧他手。
“你在动什么歪心思?”
岳停渊走到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他微低着头,看着无可挑剔却异常倔强的脸,不禁冷笑:“你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认为太后会晓得我的肾好不好。”
“是你要喝枸杞子泡饮补肾在先,就别怪旁人会误会。”
好美的一张嘴,就是说的话太不讨喜。
岳停渊脸上尽是嘲讽,“你不知道,就甭瞎说,我没把你当哑巴。”
江新禾气得双手去捶他的胳膊,可看似瘦削的他,双臂却是绷得紧紧的,像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似的。
“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