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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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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裕安前年初进入太医院,顺风顺水地过了大半年,哪承想快到年底的时候,竟因医治荣王不力给贬了官。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太后密诏:只要沈裕安能把岳停渊治好,两年后便能官复原职。
到底岳停渊什么来头,竟能得太后庇护?
江新禾也曾向婆婆孙惠香打听,但都被搪塞过去。
总之,岳停渊来头不小,不可轻慢。
至于岳停渊无父无母,江新禾第一次听说,顿感实在不该往人伤口上撒盐,一脸歉色地开口:“对不住。”
岳停渊不想博她同情,慢条斯理地坐在杌子上,望着那一碗酱色又散着苦味的汤药,眉头微皱,薄唇轻启,“太苦了,不想喝。”
“药是苦的,蜜饯是甜的,两相中合,便好入口了。”江新禾耐着性子劝道。
岳停渊眉头微拧,“蜜饯又酸又甜,就不是男人该吃的东西。”
江新禾莞尔一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男人不该吃蜜饯呢!”
“你笑话我?”
岳停渊坐着,江新禾站在他对面,那狭长内敛的眸子,自带冷韵,看着高不可攀,可他的里衣实在不整,胸前的风光让她尽收眼底,不禁脸像火烧了一般。
他这模样,与秦楼楚馆的清相公有什么区别?
忽然之间,她灵光一闪!
岳停渊,怕是太后的面首!
身形、样貌、才华,无一不拔尖,委身于太后,终是有几分不甘。常言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太后年过四旬,他时常卖力耕耘,身子闹了亏空……
一切就说得通了!
江新禾再看向他的眼神,便满含着怜惜与同情,故意怯怯地说了声“不敢”。
“光天化日之下,还没看清人就敢抱,天底下还有你不敢的事么?”
江新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红得发烫,只觉得这东厢房就像个蒸笼似的,快要把她蒸得喘不过气来!
反观他,哪像个病人?
一顿药不喝,又不会死!
到底太过难堪,她也没心思再哄他喝药了,背对着他,呢喃道:“岳公子,全是我的错,再不来搅扰你了。”
“站住!”
江新禾像被他用话语点了穴,怔在原地。
“你喂我。”岳停渊仍坐着,语气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手好脚的大男人,干嘛要江新禾喂?当她是粗使丫鬟?
可是,她占人便宜在先,理亏了。
终是轻叹一口气,转过身,她舀了一勺汤药,送到岳停渊的嘴边。
他启唇含住勺子的动作很慢,微苦的气息弥漫开,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江新禾立刻用左手拿了一颗酸梅,递了过去。
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唇,像被冰块一激,慌忙缩回了手。
那颗酸梅已落入他口中。
他含住了梅子,眼睛却仍看着她。
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似要透过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看清她心底的兵荒马乱。
江新禾不想被看穿,喂药,一勺,一勺,又一勺,始终盯着他嫣红的唇。
怎么他的嘴巴也这么好看,咀嚼梅子喝药时也是那样斯文淡雅,再轻轻咽下。
他,太懂得勾引人。
甭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江新禾只觉得手越来越僵,背上沁出细汗,恨不得立刻夺门而逃。
药碗终于见了底。
“药既喝了,岳公子好生歇息。”
江新禾垂下眼,没等他回答,便捧着红漆托盘,朝门口走去。
她步履轻快,裙裾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
看着那道倩影消失不见,岳停渊才抬手系本该系上的带子,将脖子以下遮得严实。
江新禾,你拿什么招架我的美男计?
走出东厢房,凉风一吹,江新禾才觉得三魂七魄归了位,微耸的肩膀才卸了力。
院子里,架起了竹篙,沈裕安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正双手并用拧干江新禾换下来洗净的水田衣,往竹篙上晾开。
江新禾实在没料到一年没见的沈裕安,竟还像从前一样会为她手洗衣裳。
这一年都是她洗,天热又不像天冷时容易长冻疮,实在不用他洗。
江新禾从木盆里拿起挑线裙子,一边拧一边问: “裕哥哥,我说了衣裳自个儿洗,你怎么又帮我洗了?”
“我瞧着这些外衣你还没空洗,我就顺手就洗了,也不费事。”沈裕安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拉到石凳上坐下,低声道:“记得洗贴身衣物。”
沈裕安实在是好到过分的地步!
江新禾望着他颀长却有些瘦削的身影,故意打趣着问:“世上哪个不是女人给男人洗衣服,怎么你就乐意给我洗?你就不怕传了出去,被人笑话?”
“你从入了沈家门就是给当我媳妇,我愿意给你洗,别人管不着。再说了,她们笑话,那是没人给她们洗,犯酸呢。”
沈裕安三下五除二已晾好了衣裳,在江新禾身旁的石凳坐下,望着红漆托盘上的空药碗,由衷地夸赞:“岳公子把药喝完了,还是阿禾有办法。”
“也不难,就拿蜜饯去去苦味。”
直接把绝招倾囊相授,江新禾是再也不愿去东厢房了,免得又被诬赖胆大妄为,好像她上赶着去占他便宜似的!
沈裕安点了点头,又道:“刚才我收了晒在灶房顶上的一笸箩枸杞,听娘说是你特意去姑母庄子里摘的,已经晒干了,我便用青花瓷瓶装起来了,放在你房里梳妆台上了。”
“裕哥哥,那是我特意摘了晒干给你泡水喝的,有清肝明目之功效。”
沈裕安在一年前曾有段时间看书字有重影,略看会儿就酸涩不已,每次揉眼睛被江新禾看见,她就担心得不行,便讲了枸杞泡水这个方子好让她宽心。
哪料,寥寥数语,她竟记在了心上,摘枸杞、晒干,全是她的绵绵情意。
沈裕安揽住她的肩膀,好让她顺势靠着自个儿,仰望天上明月,不禁感慨:“阿禾,我何其有幸能遇到你这样好的姑娘,总是时时刻刻惦记着我,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
“裕哥哥,是你和娘待我好在先,我待你们好也是应该的。”
夜幕下,沈裕安和江新禾相拥的场景,不掺杂一丝情欲,却那么让人心安。
东厢房早已熄了灯,月光漏进房里,支窗后的岳停渊双手已抠进了窗棂的木屑里。
他脸紧绷着,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对相互依偎的男女。
每一句话,清晰传来。
原来,灶房上晒的那一笸箩枸杞,并非厨娘所说买来的,是她顶着烈日,不顾热的汗流浃背,不辞辛劳,也要一颗颗摘下来,悉心晾晒。
区区枸杞,算不得什么,可背后的心意,比那碗药更让他觉得酸涩,发苦!
她对着沈裕安,叫的是裕哥哥,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对着他呢?规矩,生分,恨不得隔着八丈远。
她的娇柔和痴情,一旦看见了,就想尝尝那点儿不该有的滋味,就像野草见了风,再想按回土里去,就难了。
月光下那相拥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几乎快要延长到东厢房墙角下。
过于安宁,祥和,让两人不知避嫌,实在不好!
岳停渊双目骤冷,走了几步,对着桌上那一小罐蜜饯挥了挥衣袖,清脆的声响伴着蜜饯滚了一地。
院子里的沈裕安和江新禾听见动静,慌忙挣开怀抱。
沈裕安安慰道:“阿禾,你先回房歇着,我去瞧瞧可是岳公子发病了。”
“岳公子发病会随意打碎东西?”江新禾有些惶恐。
“那倒不是。”沈裕安一口否定,再道:“岳公子的病三言两语讲不清楚,以后时机成熟再跟你讲。你赶紧回房睡觉,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进东厢房。”
江新禾总觉得看似光风霁月的岳停渊,到了夜里会变成一个不择手段难以自制的男子。在他清醒之际尚且毫无还手之力,岂会在他发病时再去冒险!
于是,她听话地转身回房。
沈裕安这才放了心,提了一盏灯笼,迈步走进东厢房。
只见岳停渊坐在书案后,碎纸屑铺满地,地上还有碎瓷片和蜜饯,一片狼藉,无处下脚。
“岳公子,你这是何苦呢?倘若没看清,扎伤了可就麻烦。”沈裕安无奈地摇头,拿起门后的扫帚和撮箕,一下一下地清扫。
房里逐渐恢复了干净整洁的样子。
“夜不寐的症状,似是更严重了。”岳停渊拿起一张上好的宣纸,毫不犹豫地对撕,再对撕,冷声问:“沈裕安,我且问你,是不是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买不起好药材,便这样糊弄我?”
“岳公子,没有的事,药材都是上好的,各种药材的分量和煎熬时辰皆是一样的,莫不是吃了蜜饯的缘故?”
沈裕安扫净最后几颗乱滚到角落的蜜饯,越发觉得极有可能,便追问:“岳公子,你一共吃了几颗蜜饯?”
“喝一勺药,便吃一颗蜜饯。”
不然那么苦的药,怎么吃得下?最要紧的事,每回吃一颗酸梅,双唇便会轻轻擦过她纤细的手指……
一碗药,少说也得十几勺,至少吃了十几个酸甜可口的蜜饯。虽说不算很多,但干扰药性也是极为可能的。
沈裕安委婉劝道:“岳公子,往后喝药,还是少吃,甚至不吃蜜饯为好,这样汤药才能发挥出最佳药性。”
“眼下天热,我本就茶饭不思,若没蜜饯,我是不喝的。”岳停渊漫不经心地叩桌,挑明态度。
沈裕安有些头疼,故意把话说重些,“岳公子本就吃得少,又少寐,再不喝药,就不怕英年早逝?”
岳停渊多少次从鬼门关过,从不怕死,可他才对江新禾有些兴趣,就这么死了,多可惜。
他眉头一挑,“枸杞配药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