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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当语文老师化身剧本杀主持人 教太子玩剧 ...

  •   侍读府的“剧本杀”:当语文老师化身剧本杀主持人
      林宴看着坐在对面、已经开始无聊地转笔的李诵,心里第一百零八次默念:人民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才怪!
      上辈子对付叛逆期高中生,好歹有教务处、有家长、有校规校纪撑腰。这辈子对付这个手持“免死金牌”的太子爷,他手里就剩下几本发黄的《论语》和自己那颗随时可能被气炸的脆弱心脏。
      “殿下,”林宴清了清嗓子,努力挤出人民教师的标准微笑,“今日不背书。”
      李诵的笔“啪嗒”掉在桌上,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干什么?玩魔方?你上次说教我下一步……”
      “不玩魔方。”林宴神秘兮兮地从书桌抽屉里掏出一叠纸牌——是他昨晚熬夜用宣纸裁的,上面用蝇头小楷写了各种身份和技能,“咱们玩个新游戏。”
      苏致在一旁好奇地探头:“侍读,这是什么?“
      “这个啊,”林宴把纸牌摊开,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期末考试范围,“叫‘府邸疑云’。简单来说,就是咱们三人,加上几个想象中的人物,在我这侍读府里,演一出破案大戏。”
      李诵立刻坐直了:“破案?抓贼?”
      “对,抓贼。”林宴开始设定场景,语气活像个蹩脚的综艺节目主持人,“话说三天前的月黑风高夜,侍读府库房发生了一起离奇失窃案。失窃物品乃御赐赤金点翠凤凰步摇一支——价值连城,意义重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营造氛围:“案发后,府中人心惶惶。而我,作为侍读兼本案总策划……哦不,是家主,决定将此案交由一位英明神武的少年侦探来侦破。”
      李诵挺起胸脯,努力做出“英明神武”的表情,可惜效果有点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现在,我来介绍本案嫌疑人。”林宴拿起一张纸牌,“一号嫌疑人,管家林福。侍奉林家三十年,深得我母亲信任,掌管府中大小事务。表面忠厚,实则……”
      “实则什么?”李诵追问。
      “实则需要殿下自己判断。”林宴笑眯眯地说,“二号嫌疑人,采买赵大山。我一手提拔的心腹,性子耿直,最近因为报销……哦不,核销采买款项的事,跟林福闹得很不愉快。”
      苏致忍不住插嘴:“侍读,您府上真有这两个人?”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林宴面不改色,“三号,我母亲身边的吴妈妈;四号,库房看守阿贵。此外,可能还有隐藏角色。”
      “隐藏角色?”李诵来劲了。
      “对,比如……”林宴故意拖长声音,“比如某个半夜翻墙进来的飞贼,或者……府里某个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人物。”
      他这套说辞,要是搁现代,妥妥的剧本杀店金牌DM(主持人)。可惜在古代,只能对着两个半大孩子施展。
      “现在,游戏开始。”林宴敲了敲桌子,“殿下,您是主审官。可以开始问话了。”
      李诵立刻板起脸,一拍桌子——用力过猛,疼得龇牙咧嘴,但强忍着没叫出来。
      “带……带林福!”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威严。
      苏致迅速进入状态,躬身垂首,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老奴林福,叩见大人。”
      差点说漏嘴叫“殿下”,幸好及时刹车。
      李诵按照林宴事先教的流程问:“林福,步摇何时发现丢失?库房钥匙谁管?”
      苏致(林福)答得滴水不漏:“回大人,三日前清点库房时发现。钥匙两把,老夫人一把,老奴代管一把。老奴一向谨慎,从未出过纰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那赵大山,前几日以核对采买为名,在库房外徘徊良久,形迹可疑。而且……”
      他又顿了顿,这次是真正的戏剧性停顿:“账面上近来有几笔采买款项对不上,老奴正欲禀报侍读详查。”
      好家伙,一上来就扔出“账目问题”这颗重磅炸弹,还顺带把脏水泼向竞争对手。
      李诵眯起眼,没立刻表态,而是按照林宴教他的“审问技巧”——先让嫌疑人把话说完,不露情绪。
      “带赵大山。”
      林宴立刻切换角色。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语气急切中带着委屈:“大人明鉴!小的对侍读忠心耿耿!那日去库房,是林管家让去的!说新到瓷器需核对账册!”
      他越说越激动:“至于款项对不上,纯属污蔑!所有采买皆有凭证,定是有人做假账陷害小的!林管家他一直看小的不顺眼,想收回采买之权!”
      表演到位,情绪饱满。林宴心里给自己打了八十分——扣二十分是因为太久没登台,演技有点生疏。
      李诵手指敲着桌面,这是他从父皇那儿学来的习惯性动作。林宴在一旁默默观察,心里点评:太子虽然年纪小,但有点审讯天赋,知道用沉默施加压力。
      接下来审问吴妈妈和阿贵。
      吴妈妈(苏致扮)表示那几日老夫人身体不适,她一直在旁伺候,但“不经意”提到:“林管家对老夫人确是尽心,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赵大山嘛,人是莽撞了些,但对侍读倒是忠心的。”
      这话看似中立,实则暗藏倾向——肯定林福的“忠”,暗示赵大山的“直”。
      库房看守阿贵(林宴扮)则战战兢兢:“小的那几日并未见异常,只是……只是丢失步摇的前一晚,好像看到林管家很晚还在库房附近……但小的没看清他进去没有。”
      关键线索出现,但模糊不清。
      李诵皱紧了眉头。线索杂乱,真假难辨,证词互相矛盾——典型的罗生门现场。
      他求助似的看向林宴,眼神里写着:老师,这题超纲了!
      林宴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走到李诵身边,声音平和得像在讲解阅读理解题。
      “殿下,可还记得《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李诵眼睛一亮,抢答似的说:“记得!意思是打仗要用诡计,能打要装作不能打,要打要装作不打!”
      “对。”林宴点头,“那么在此案中,什么人表现得最‘无辜’,甚至主动引导查案方向?什么人又显得‘急躁’,反而落了下乘?”
      李诵盯着眼前的“证词记录”——其实是林宴事先准备好的小抄。他思考时咬嘴唇的样子,让林宴想起班上那些做数学压轴题的学生。
      “林福!”李诵猛地抬头,“他太镇定了!还主动说赵大山的坏话和账目问题,就像……就像在引导我去查赵大山!赵大山虽然喊冤,但显得很被动,只能辩解。”
      “殿下英明。”林宴适时鼓励,“这叫‘能而示之能用’——林福展示自己了解账目问题,引导您去查账,从而把注意力引向赵大山。”
      他继续引导:“又有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林福抛出账目问题,便是‘利’,想诱使您深入调查,从而‘乱’您视线。而赵大山,便是他欲‘取’之目标。”
      李诵越想越兴奋,思维像开了闸的洪水:“还有阿贵的证词!他说看到林福在库房附近!虽然没看清进去没有,但这很关键!林福自己有钥匙,他完全有机会作案!”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活像个真正的大侦探:“林福陷害赵大山,是因为赵大山是我……是侍读的心腹,威胁到他在府里的地位!他想借机把赵大山赶走,独揽大权!”
      推理基本正确。林宴心里松了口气——这学生虽然皮,但智商在线。
      但游戏还没结束。
      林宴抛出了更棘手的问题:“殿下明察秋毫,已接近真相。然而,此案背后,还牵扯权柄之争。林福侍奉多年,深得我母亲信赖,若贸然处置,恐伤老人之心,也显得你我刻薄寡恩。”
      他看向李诵:“请问殿下,查明真相后,该如何处置,既能惩处恶奴,收回权柄,又不得罪老夫人,平稳过渡?”
      这下把李诵问住了。
      他挠挠头,杀人拿人他懂——刑部大牢参观过好几次。但这种不动声色的权力转移,他还没接触过。
      林宴再次提示,这次引用了更贴切的兵法:“殿下,‘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强行动手,乃是下策。需用谋略,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诵苦思冥想。他背着手在书房里转圈,嘴里念念有词,那模样让林宴想起自己那些考前突击背政治的学生。
      忽然,他眼睛一亮:“有了!”
      “既然账目有问题,那就从账目入手!我不直接说他偷东西,我就让……让赵大山协助查账!林福不是说他账目不清吗?正好,就让赵大山去核对他所有的采买记录和账本!”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这样既显得公正,又能让赵大山名正言顺地介入账务。等查出假账证据,再处置林福,就顺理成章了!”
      林宴心中暗赞。这小子不仅能推理,还懂政治操作——虽然还很稚嫩。
      但他还要再加一把火。
      “殿下此计甚妙。”林宴说,“不过,还有更圆滑的做法。”
      “什么做法?”
      “您可向我母亲进言,说林福年事已高,掌管府中琐事实在辛劳。建议将采买、库管等具体事务,逐步交由年轻可靠的赵大山负责。”
      李诵眼睛瞪大:“那林福呢?”
      “升他为‘总管事’。”林宴微笑,“看似地位尊崇,实则架空具体权力,只需定期向老夫人汇报即可。如此,老夫人会觉得殿下体恤老臣,林福明升暗降,有苦说不出,赵大山则能顺利接管实权。”
      李诵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良久,他才喃喃道:“这……这也太……”
      “太阴险?”林宴接话。
      “不不不,”李诵摇头,“是太……太高明了!”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就这么办!哈哈,这比背书有意思多了!侍读,你这些法子,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他盯着林宴,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轻视、不耐烦,变成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信服。
      “这哪里是教书,这分明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教您如何思考,如何解决问题。”林宴替他补全,“读书不是为了背死书,是为了明事理、通权变。殿下将来要治理的江山,比这侍读府复杂千倍万倍。”
      李诵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侍读,你在翰林院时,也这样教……教别人吗?”
      林宴心里一紧。这问题问得刁钻。
      “臣在翰林院时,只负责修史编书。”他谨慎地回答,“这些法子,是臣自己琢磨的。臣以为,教学当因材施教。殿下天资聪颖,不喜死记硬背,那便用您喜欢的方式教。”
      半真半假。真是他琢磨的,假是……他琢磨了二十年现代教育心理学。
      李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窗外天色渐暗。今天的“课”该结束了。
      效果比他预想的好。
      太子不仅理解了,还能举一反三。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如何在教太子权谋的同时,守住自己的底线?如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朝堂,既完成任务,又保全性命?
      林宴想起上辈子教师培训时听过的一句话: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
      他现在点的这把火,会不会……烧得太旺了?
      夜深了,澄心斋的灯光在秋夜中孤独地亮着。
      而在东宫的另一端,李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游戏”——林福的狡诈,赵大山的委屈,林宴那些精妙的点拨,还有最后那个“明升暗降”的计策。
      原来……权力可以这样运作。
      原来……读书真的有用。
      他翻个身,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魔方,在黑暗中轻轻转动。
      这一次,他想的不是怎么拼好它。
      而是想起林宴那句话:“世间万物,其理相通。”
      也许,治国就像拼魔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自有规律。
      而那个看起来有点迂腐、有点古怪的林侍读,似乎……知道规律是什么。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少年太子的脸上。
      那双曾经只装着顽劣和叛逆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好奇和求知欲。
      东宫的天,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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