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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的母亲 我生病后母 ...

  •   第三章 我的母亲

      “非典”好像没有涉及我县人们的生活和工作,那时我们新屋正在装修,特别是朝晖见到等新屋装修好,就把外婆接回来。
      等到农历四月间“非典”流行病还没有解除,我的妹妹还没有退休,医院抽她搞突击工作,就没有按时上下班,于是就通知朝晖把外婆接回宣恩,那时我们的新房子还没有装修完毕,一楼可以住人了,朝晖就把外婆的卧室安排到一楼比较方便,子女们都很孝心,他们抽时间陪外婆说说话,还认得人,据说他们每次看外婆视线就停留在每个人的脸上看,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明白找那个人,就是不好开口说我病了,不能走路看她,有一天子女们又去看外婆,又是把视线停留在每个人的脸上,他所要找的人没有,这时敏敏忍不住了,说:“嫁嫁,妈也病了,住在劲松家里。”外婆长叹一口气,什么也不讲了,他以为我死了,瞒着她,所以她叹了一口气,她去世那天,灵灵、敏敏中午都有事,就没有来看外婆,平常他们吃了中饭都会看看外婆,恰恰那一天他们没有看外婆,中午时,保姆给外婆喂饭,不晓得张口,一看人不行了,保姆就跑到馆子里喊朝晖,说外婆不行了,劲松也在朝晖馆子里请客吃饭,朝晖站起来和劲松就往家里跑,到家里一看,外婆很吃亏,朝晖连忙把外婆的头扶正了,靠在朝晖的肩上,劲松摸外婆的脉搏不跳了,安安逸逸的像睡觉一样就西归了,这天是2003年农历四月16日,享年89岁。
      我正在吃中饭,张亚玲接的电话,她就把保姆喊到屋外,好像有事瞒着我不让我听见,张亚玲跟到就出门走了,我问保姆,她也说没什么事,过了一会儿,宋老三和张毛儿就到了劲松的屋,一进屋我就明精,他们就问外婆有没有照片,要我开箱子,未找到铜锁钥匙,用起子撬开锁,不惜把箱子和老铜牛尾巴锁搞坏了,找底片好放大,底片找到了,他们就走了。外婆的寿衣和他的寿铺盖垫的布我都放在一起的,用大口袋装起的,灵灵、敏敏、张亚玲把所有需要的东西背到一楼,请会装殓的人给外婆装殓,装殓完毕就送到殡仪馆。
      那时我妹妹接到噩耗晚上赶到宣恩,朝晖的意见是等我妹妹到时再把噩耗告诉我,以免我过度悲伤,对我养病不利,加重思想压力。我妹妹一进屋就说:“我们的妈妈已经走了,你不能哭,哭了对你的病和身体都有影响。”等等注意地方都讲了,并且约法三章,看到妈妈的遗体更不能哭,不然的话,连遗容都看不到,他的要求我都一一答应了。子女们忙得很,各司其职,他们找了车,牵着我下楼上车前往殡仪馆。
      寿棺还在沙道沟,终寿了。子女们马上请车把寿棺运到宣恩殡仪馆,我到殡仪馆,寿棺还没有运到,子女们牵着我瞻仰了她的遗容,把我妈妈的遗体放在一个大桌子上,就像平时睡觉一样安详,没有离开我们一样,我不能久站,子女们就牵我到休息室休息了一会儿,我的瞌睡就来了,就在凳子上打瞌睡,并且睡得很熟,好像外界的声音和事都干扰不到我的梦境,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我的妈来了,我妈穿的是我亲手做的寿衣,蜡红色的上衣,裤子是英丹士林,鞋子没有看明白,他没有讲话,我也没有和他讲话。不一会儿,我就醒了,我妈也不见了,我好想留住梦里的事和情,一想我在做梦,我就暗暗地流眼泪。
      吃了晚饭,寿棺还没有运到,人又多,怕我受不了,又派车把我送到家里,我就沉浸在思念之中。
      我的弟弟、弟媳和他一个儿子田俊华,都在广州花都开餐馆,接到死讯,只留田俊华一个开馆,弟弟、弟媳就乘火车又转车坐汽车抵达来凤县车站,他的大儿子田远超找了车等在那里,只等长途汽车一到站,接我弟弟、弟媳的车就直驱宣恩殡仪馆,到达宣恩时,已是第三天的时间了。
      代龙接到噩耗,广州市“非典”还没有解除流行病的范围,代龙请了假,到飞机场售票处领票,窗口的服务员说,有了证明才能乘飞机,于是代龙找到了有关部门,拿到了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的体检证明,买到飞机票,从广州飞到武汉,又转机飞往恩施,代龙又派人到飞机场,只等飞机一降落接机的人就直驱宣恩殡仪馆,代龙到达宣恩时比他的舅舅早半天,他的舅舅还在乘车往宣恩赶路。
      我弟弟对于朝晖的安排感到满意,朝晖开的久聚堂馆子,帮人的人,前来吊唁的客人,亲朋好友都在馆子就餐,开的流水席,都说席面还可以,有吃有剩,朝晖非常大方。
      本来我可以做主,我病了,一切都由子女们商议做主,请了黎先生,我的弟弟要请道士,子女们在沙道沟又请到了道士,坐大夜那一天,我妹妹又请了恩施市文工团一行吹拉弹唱演了一台能工巧匠,灵堂上,土、洋结合,从来没有冷板。
      子女们找人扎了棺罩,在和平周园勋那里扎的棺罩。周元勋、屈世寅交情很深,同是宣恩扎棺罩最好的人,是宣恩民间工艺美术大师。坐大夜时,开追悼会,代龙致悼词,讲述了我妈的一生,特别是为我的五个孩子付出了所有的精力,让五个孩子健康长大成人……
      文工团表演节目后,子女们怕我坐久了,要我回家休息,我也同意了,提出要到灵堂看我妈一眼,给她磕个头,烧纸钱,子女们就牵着我在灵堂磕了三个头,烧了纸钱,那时我已是泣不成声,子女们扶着我,绕着寿棺走了圈,我的妈就安卧在寿棺之中,好像睡着了,棺罩罩着寿棺,又像坐在轿子之中,要出远门了,我们给他送行,愿他去天国的路上一路平安。
      回到家里,能听到殡仪馆鞭炮声,我通夜没有睡着,第二天天刚麻麻亮,就发柩了,只听到鞭炮声,锣鼓行头齐鸣,不一会儿,锣鼓行头的声音渐渐远去了,灵车缓行,送葬的人分乘小车,面包车,大车鱼贯而行,沿公路遇到人口密集的地方,负责燃放鞭炮的人,把鞭炮点燃,用竹竿挑起,车边开,鞭炮边燃放,人们就目送灵车远行,特别是灵车路过高罗九间店敬老院时,老人们盼盼出门,站在公路看热闹,灵车干脆停下来,燃放鞭炮,让老人们看过够,有的老人说:是哪个大干部死了?这么热闹,好多小车,面包车,大车,送葬的人说:什么大干部?是平头老百姓,八九十岁了,是老鼓殇。敬老院的老人说:啊,原来是老百姓,也这么热闹。
      我没有送我妈上山,我心里默念,愿我的妈在天堂保佑我的子女们、孙儿们平平安安,发家致富,心想事成。我们把我的妈热热闹闹地送到沙道沟墓地,班大湖山上,我的父亲就安葬在山脚下,靠近了公路边,了结了生养死葬的心愿。
      把我妈送上山后,好多东西还没有结账,朝晖首先提出他一个人出安葬费,因为他长期和我一起生活,代妈行孝,朝晖说,把五个外孙引大,实属不容易,安葬费是他应尽的责任。原话意思我记得差不多。
      我妹妹和弟弟都说三姊妹共同分摊安葬费,都尽了孝,心里问心无愧,三姊妹都拿得出钱,从来没有为钱翻过脸,我妈的寿棺是我一个人出的钱,不要妹妹、弟弟一分钱。
      一讲起我妈买棺木的事,子女们不晓得为嫁买棺木的坡坡坎坎,一讲起,我就心酸,也使我受尽了艰辛和磨难,那时,我妈没有家庭地位和经济来源,我伯伯和大妈的棺木都买好了,唯有我妈的棺木没有着落,我妈心里有一个结子,怕的是死后没有棺木睡,那时我弟弟没有成家业立,学木匠,给生产队交副业钱,那时我已经成家立业,也是一家人,我就和弟弟商量,请妈带小娃,和我一起生活,生养死葬,百年归世,都由我来负责。
      记得1964年春上,我弟弟订了婚,我学校观音堂,就在大路边,赶高罗场是必经之路,学校院墙外边有三棵大桂花树,是天然的歇气的好地方,赶场累了,找一口水喝,是经常的事,加上我弟弟和余家开了亲,我妈就热情接待,有一次余家大哥在我家吃了饭,我妈最喜欢排场,余家大哥显得非常关心,问我妈老屋有没有?“老屋”就是房子,我妈说还没有。余家大哥非常热心的总称我买一副大料,就是枋子料,价钱由他和卖主商定,只要付就可以抬料,我就说,价钱由余家大哥说了作数,那时我们都不懂行情,加上我妈买料心切,一手就把钱全部付清了,一副大料十二合,十三节,那时我的工资只有34.5 元,买大料要28元,我就一手付清了买大料的钱,只等抬料,我弟弟也看了木料,也表示木料还可以,我出钱,他出力,心想抵实的亲戚,郎舅之间是没有问题的,把木料放在余家大哥亲戚家里,卖主的家里不成问题,我就放心了。其实我吃了哑巴亏,当时一副大料只要20元左右,我就买成28元,隔山买羊,我又看不到羊,就凭着中间人的信任,我就放心了。
      那时,我弟弟在家里做木匠,搬木料的地方又远,尽是小路。一个搬不动,非得找人帮忙才行,搬木料的事就没有提到议事日程,心想等到合适的时间,再运到沙道沟就行了。可是当时一个运动接着一个运动,1969年我就离开了观音堂,回到沙道区,我就忽略搬木料的事,当时屈世寅的身体不好,不能操心,什么重担都落在我的身上,一个女性,能有几何之量,所以搬木料的事,早已忘到后脑壳上了,等到屈世寅去世时,借了大妈的枋子,要跟我大妈买枋子,才想我妈的枋子的木料还在高罗团结乡花家坳卖主家里。等到第二年春天,学校放了农忙假,我就和灵灵步行到回家大哥家里商量搬木料的事。最困难时,灵灵总是陪我度过危险时刻,我就不重复了。余家大哥也答应寒假里把木料运到沙道沟,放寒假好找人。放了寒假,我弟弟和弟媳打前站安排生活,我在高罗合作社买不到酒和肉,那时都是凭票供应,于是我就走到高罗二中找谭庆月帮忙找酒票和肉票,她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出门找酒票和肉票,找到了酒票和肉票我就赶紧跑到高罗合作社买了酒和肉,打了多少酒,称了多少肉我就记不清楚了,我和弟媳两人赶到她的大哥家里,请弟媳的大哥带领帮忙搬料。
      帮忙的人都找齐了,那天,帮忙的人一清早都到齐了,吃了早饭,一行人有的拿打杵,有的自备藤子等工具,高高兴兴地抬料,帮忙的人走后,我的心里总是不安,请中间人余家大哥帮忙抬料,他很不情愿,他是中间人,卖主只认中间人,其他的人都不认,等到帮忙的人一路走时,弟媳的大哥卖桃子,他不和卖主打照面,帮忙的人见到势头不对,要强行搬料,抢得了三样料,强龙难压地头蛇,户主把门锁了,帮忙的人就没有办法,究其原因,余家大哥和卖主有经济纠纷,他经常和卖主做木料生意,卖主没有得钱,只好扣我的木材,卖主也说:“扣田家的木材也是没有办法的,不扣田家的木材,我就得不到钱。”帮忙的人垂头丧气地回到弟媳娘家,好几个人站起来就要走,我就说:“等吃了晚饭再走也不迟,虽然只抢得三节料,你们都尽了最大的努力了,感谢你们……”帮忙的好几个人都是我的学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真是动了手,后果不堪设想,我就叹了一口气,说:“真是双方动手打起架来,打伤了人,都是我的责任。”我就自娱自解地说以后买的木料会更好些!只是我和灵灵冒着洪河大水白白地辛苦了一场,钱、木料都打水漂了。
      我气弟媳的大哥明明和卖主有经济纠纷,他瞒着我和弟弟、弟媳搬不到料,还要讲假话,应该实话实说让我不要搬料了,等他和卖主把皮扯好了,再抬料也不迟,反正我等了十来年了,再过一两年也没有关系,我更气的是明明搬不到料,他还要瞒着我们到处找人抬料,他要讲了真话,我就损失一副大料就算了,我就不得到高罗找人打酒买肉,不得找人抬料,我真是吃了夹夹锋,我就不得找人帮忙。
      我们没有抬到料,我妈差点气死了。我一想当时情况,我就欲哭无泪。我们没有搬到料,我和弟弟、弟媳像泄了气的皮球,回到沙道沟家中,大家都不讲话,我在弟弟的家里歇了一夜,第二天才回到两河口。
      一讲当时的情况我就后怕,我从来就是按时回家的,没有按时回家,可能事情还没有办好。我都找可靠的人带一个口信以免我妈着急,那次,我没有带口信,我妈就心里着急,就牵着朝晖到两河口大桥接我,一等二等就是接不到我,她就从大桥往回走,走到向生前的大门口,我妈实在走不得了,一步一步的挨到向生前的大门口的大石头上头晕头痛,作干呕,可能是高血压发了,连坐也坐不得了,就睡在大石头上。寒冬腊月赶场的人都回家了,一个熟人都没有看见,朝晖吓得大哭。他还是懂事的,晓得往家里跑,喊哥哥、姐姐接外婆,代龙飞快地跑到向家的大石头边把外婆扶起来,牵着外婆一步一步地回到家中。代龙和灵灵赶紧加炭火,给外婆倒开水喝,身上暖了,外婆就慢慢地好些了,一屋的孩子都吓得不讲话,外婆好些了,他们才弄饭吃给外婆下面打鸡蛋吃。
      睡觉时,代龙给外婆上热水袋让外婆睡得暖一些,睡到半夜时,我妈一摸铺盖垫的棉絮都打湿了,我妈以为朝晖尿床了,一摸朝晖的裤子都是干的,我妈赶快喊代龙:“代龙,我的铺上都打湿了,可能是热水袋漏水了,赶快换干的。”代龙听到外婆的喊声,一竖起来下床就重新找了铺盖和床单,把外婆湿裤子换成干的,她才安然入睡。代龙终于找到了热水袋漏水的原因,热水袋有一个扎孔,扎孔的上面和螺丝,螺丝顶端有一个垫片,垫片一般不会掉的,垫片起着密封的作用,使热水袋的水不漏。可能是热水袋用久了,也可能是垫片老化了,垫片松了不能密封,代龙给外婆上热水袋不知道螺丝上面还有一个垫片,就把热水袋给外婆用,热水袋的热水是慢慢地浸湿的,开始时,不觉得冷,等水浸湿了铺盖才感到冷,热水袋的水只剩下了一多半了,原因找到了,以后上热水袋首先检查垫片掉没掉,从那以后,再没有发生类似的事。
      外婆睡到炕上,灵灵一早就生炭火烤,用炕篮把打湿的铺盖棉絮都炕干了,我妈吃了早饭,她就站在凳子上盼我早早回家。
      等我把需要的东西买齐了赶场的人都不多了,我就急急忙忙往家里赶。我边走边想,我怎么向我妈交代买房子的事,我走到楼下,我却实在不愿意上楼讲第一句话,我想我妈必是要问搬料的事,我怎么回答,我一进屋把背篓一放,我妈最喜欢察言观色,看到我的脸色不好,看到我上梯子时没有力气了,她就心里精明了,可能是料没有搬到。这时我平静地说:“没有搬到。”那时,我妈的脸色突然变白了。我生怕她气得加病,我就把哭脸变成笑脸说:“妈,衣冠板木生成的,不是你的,你就莫想要,不能强求,舍财免灾,如同我被强盗抢了一样,我还没有受惊吓,您放心,我今后要买到您如意的东西。”我妈气愤地说:“真是不是好东西,不是人干的事,亲戚两块脸不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又劝我妈说:“买寿棺是我尽孝的事,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挨着我,总是会买得到的。”于是,我没有买到木料是她一个心病,也是我的一个心病,我就四面打听老百姓有没有木料或枋子卖,一点消息都没有,如同石沉大海。我还是没有放弃,只要有点可靠的消息,我都会打听。有时我妈会半开玩笑诙谐地说:“好多大官大员都没有睡房子,都是火化,周总理去年腊月(农历十二月大概是腊月初八,我也记不清哪天了)逝世还不是火化了,我就向总理学习。”我听了之后哈哈在笑,我说:“我妈觉悟很高,表示要向总理学习,我们这里还没有火化的风俗和规定,向总理学习不成,以后还是要买枋子的。”其实,我妈就怕我买不到房子睡。
      时间到了1976年春夏之间,我妹妹脚骨折了,要我妈上恩施照顾甘军全家,我妈立刻动身赶往恩施照顾我妹妹。快到十月间,我妹妹要临产了,我妈真是两头担心,买房子的事就忘记了,我就是每月现门头买米和生活必需用品,都当天当回,那时代龙在龙潭公社上高中,星期六黑边时才回家,帮不到什么忙。那天大概是十月下旬的一天,吃了早饭就背起背篓赶沙道沟的场。一到沙道中学的门口一幅“打倒‘□□’”的横幅首先映入我的眼帘,我们乡下的人不知道什么是“□□”,我感到有些震惊,特别是有“江青”的名字,街上的人都站在公路旁边和游行的学生振臂高呼:“打倒□□”。游行的人过了大桥口号声此起彼伏、气壮山河,游行队伍下了老街,我就走到大桥下国的外甥姑娘的家里看游行,看热闹,歇气。这时孙发玉的父亲孙老八就喊我“大姨(按孙发玉的称呼),我总成一个好事,他们要卖房子,你要不要?”我满口答应:“要。”他说价钱比较老,我说价钱老我也要。卖主要60元才得卖,我说60元就60元,只要买得成,不还价。孙家姐夫还是为亲戚着想,还是还价了,最后讲成58元。不过卖主要活钱,不赊账。孙家姐夫要我把定金,我就把我所有的钱拿出来给卖主做定金。卖主是合作社的职工,由于工作调动,调到长潭河工作,合作社就在孙家隔壁,房子就放在孙家老姨的吊楼里面。我当机立断,连我弟弟都没有讲一声,转身就往两河口走。我边走边想,向哪个人借得到钱?不是上十元,而是借五十多元,我想了想,中医曹医生有钱借,只要我开口可能会借得到钱的。屈世寅健在时,屈世寅和他是忘年之交,他们的友谊是真诚的,尽管屈世寅走了,我们家里有天大的困难,从来没有开口向别人借钱,也没有向曹医生借一分钱,他也知道我们家里的为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是从来不向别人借钱的,家里就是五个娃,我连家都没有回,直接到两河口诊所找了曹医生。我就把买房子的事一一讲了,向他借钱,曹医生听后,连嗯挺都没有打,就问我要多少钱,我说可能要借50元,我就坐在医院开处方的桌子对面,曹医生转身走到屋里,把钱清点好,然后走到开处方的桌子后面,把钱交给了我,我说要写借条,他说不要写,你们家讲诚信。我借到了钱又急速赶到孙家老姨家里,把钱交给了孙家老姨,孙家老姨就喊卖主赶到他的家里,钱一手交清了。
      我就又赶回家里不放心细娃,上梯子时,孩子们都站在走廊里盼我回家。回到家里孩子们看我高兴的样子,我就说外婆的房子买成了。他们见我还没有吃晚饭,就火速做饭,我确实也饿了,感到孩子们做的饭好吃。那一天,我从两河口学校到沙道沟赶场看到打倒“□□”的游行,孙家姐夫赞成我买枋子,到枋子买成,我回两河口借钱,钱借得了我就赶到沙道付钱,钱付完我又赶到学校的家里来回两趟,虽然我有点累,但是我心里感到高兴。天黑了,我就把煤油灯的罩子擦得亮亮的,马上给我妹妹写信,让我妈放心了。第二天我又早早吃了个早饭 ,往沙道寄信,再往弟弟家赶,喊我弟弟找人抬枋子。我弟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抬什么枋子?我把昨天买房子的经过和借钱的经过讲了一遍,你想他怎么回答的,他说:“你买得太贵了,别人只买50元。”我就说:“又不要你给一分钱,你只要找几个人把枋子抬到家里的楼下就行了。”我确实怕别人在中间坏事,我硬是要他找几个得力的人,没有用抬杆,凭着手和力气就把寿枋子抬到弟弟的家里了,总算了却了我十几年的心愿和孝道。我经常想老年人的话不是凭空讲的,衣冠板木是在就的,不能强求。连想都不敢想,一天的时间就把我妈的寿枋买成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据老年人说这副寿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就做好了,是沙道沟老司街一个姓熊的大户人家准备他自己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土改时分胜利果实分给一个雇农,那个雇农手被磨子压了,他又急需用钱,就卖了,过了好多人的手,又到了现在卖主的手上,最后就卖到了我的家里。枋子高三尺二寸,最高的最好的寿枋,是一副大寿枋,归我妈享用了。我妈一辈子担心的东西,如愿以偿,后来,我又找漆匠加了漆。寿枋如同一面大镜子,都看得到人影子,她非常高兴。愿我妈在天堂颐养天年,保佑后辈个个发财,事事如意,个个身体健康。

      我的妈也是造孽人,她一辈子都生活在最底层,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就是织布,天天踩机关织布,累得一身痨病,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大约1959年大旱,我也没有办法,每月抽点钱,供我妹妹小用钱,有时给我父亲递两三元。大旱来临,各自飞,我妈没有入社,自找生路,他找了财粮乡长□□明,证明家庭成分。我妈打了证明,背了一个包袱,一床薄棉絮,一个人走了三天,走到了土桥坝,一看是学校,她就直接进了大门,碰到了人就问要不要引小娃的人,恰逢有一个老师找人引小娃,我妈把证明给他们看,又说找担保人,我妈脑筋灵活,说我有一个侄女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我开始有问必答,学校同意了,1956年辛哥在鹤峰检查工作路过沙道看望我的家。这里有一个小插曲,当时都没有公路,都是走路,辛哥是专署的监察局的局长,可以骑马,有通讯员负责安全。看望我的家,辛哥不肯吃饭和其它东西,坐了一会儿,问家庭的情况都非常关心,都问过高,通讯员要他按时休息,我家的人也不好久留,走时,我家的人送了一块腊肉(元尾),悄悄地把腊肉放进了口袋,交给了通讯员。第二天清早,送到下码头过桥,目送他们过桥,回家之后,我开始说问,好像我家送的腊肉没看见,又不好问。果不其然,小偷进了门,把腊肉偷了。当时我在读师范,两个星期或者一个月看姐姐和哥哥田国杰都是吃了晚饭回校上自习,姐姐一进屋就哈哈地笑个不停,我问姐姐什么事好笑,姐姐差点把眼药笑出来了,把事情经过讲来都笑起来了,原来辛哥和通讯员准备休息,通讯员把我家送的腊肉取了出来,怕把口袋弄脏,滴油,走时再放进口袋,顺手把腊肉挂在门背后的钉子上,他们就睡了。通讯员很负责半夜时间,给马加草,门虚掩着,通讯员把草加了就回房睡了,第二天,收拾东西,把门背后的肉包好,关门一看,傻眼了,那里不有腊肉,通讯员如实讲了,可能是小偷偷了,辛哥说,算了,莫作声,姐姐开玩笑说,你是管监察的,不管小偷。
      学校校长就答应了当保姆,我妈非常勤快,小娃也引得好,由于没有户口,学校教师不敢请,我妈就土桥坝小学只身走小路边走边问,问到了万寨小学,又帮人引小娃,同样的,原因没有户口,我妈只好回沙道沟,沙道沟街上也不接收,原因是她没有甜言蜜语地,他没有田地在栏杆坪,我又找到一个田家的兄弟(我的一个家族的叔叔),他当了生产队的队长,他答应了,我妈从沙道沟街上迁移到栏杆坪上了户口,她从来不会生产,我的那个叔叔还可以,要她交付企业,每月交3元钱,就上工分,称口粮。我在栏杆坪住了一夜的来由,我心里想,等我有能力了,养我妈我,我走那里,把我的妈带到那里住,我有吃的,绝对不能让我妈挨饿。别的话我敢不讲,这话我实现了,我养了我妈一辈子,直到妈百年归世(寿)(1914年古历7月22日至2003年古历4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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