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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儿时乡事之四 东桥西望 街上的红白 ...


  •   从我知事后,沙道沟的下码头非常热闹,河的上面有一座木板桥,不宽,勉强两个人侧身过桥,不得掉到河里去了,一座小小的木板桥是沙道沟南来北往的重要交通工具,那桥修建在平水的绿茵塘塘上面,听老人们说修建桥要选在深水塘塘平水的上面,过桥的人就不会头晕眼花,不会产生幻觉,不会看成两个影子,不敢过桥,要是桥修建在浅滩上,都是花水,眼睛就看花了,就是两个影子,非常危险。所以我看见的桥,上码头、下码头,都修建在深塘塘的水上面,我知事后,从来没有听说不敢过桥,掉到河里的事。沙道沟下码头的木板桥,两头都是用铁索链子拴住,以桥为界,桥的东头是深深的绿茵塘塘,看起来是死水塘塘,水不走,其实不然,水还是流动的,西岸就是干河坝,没有水,木板桥就延伸到河坝里的大路相接,东头是深深的塘塘,渡船就停靠东头的深水面上,没有发洪水,渡船就没有派上用场,就用铁链子把渡船拴好,东岸的岸边上,有一个自然的桩,平时就可以拴住渡船,更为重要的是用铁索链把木板桥连接起来,拴牢,行人过桥时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过桥,人在桥上过桥,桥板一闪一闪(一煸一煸)地特别有趣、有味。西岸是干河坝,路边也埋了一个桩,也是用铁链子把桥板连接,过了桥,就上了河坝的大路了,站在大路上,回头一看,真是“东桥(瞧)西望”的味道。东瞧西望:站在桥的东边,就瞧见了西边街上的一切,所以就叫作“东瞧(桥)西望)。
      沙道沟下码头的木板板桥,桥板是杉树板做成的,听大人们说:桥板每年都用桐油油一次,我就问我伯伯(父亲)“油桥板,要用好多桐油,那个人出桐油?哪个人出得起?”我伯伯就说“哪个人都出不起,大家都凑钱,大家的事,大家做”,于是公摊一个人成头管钱、管材料、管工,油桥板就油成了。
      下码头的桥板是一节一节(或者是一板一板)拼起来的,每节桥板之间都用楠竹篾片紧紧的捆牢,桥桩用八字木撑着,深深的埋在下头,一截一截的桥板紧紧的相连,就成了板板桥了,行人就可以通行了,要是发了大水,洪水与桥面平行,行人不能过桥,管渡的人首先就从桥的中间把楠竹蔑绳砍断,桥板就不会堵水,桥板就顺水而流,东西两边的桥板都靠在水面上了,桥板也不会冲走,等洪水消退了,管渡的人就用楠竹绳索把东西的桥板紧紧的拴在一起,一座木板板桥就可以通行了。
      下码头的河坝比较宽,使劲一跳,木板板桥就跳到河坝里了,特别夏天,洪水一退,河坝洗得干干净净,夏天可以说是沙道沟的第二条街,河风一吹,非常清凉,乘凉连扇子都不要,每逢赶场,河坝就是街,摆摊子的人连摆子的钱都不要。河坝里有摆酒摊子的,有卖油粑粑的,有卖绿豆皮的,特别卖小猪肉最有意思,在河边,捡起三坨岩头,架起一个锅,撑着一把破伞,没有板凳,岩头就是板凳,就是卖小猪儿肉的摊子。卖小猪儿肉,不是每逢场天都有,有时没有小猪儿肉卖。我的父亲最爱吃小猪儿肉,他吃小猪儿肉像打牙祭一样有味,只要有小猪儿肉,我伯伯就走到河坝里卖小猪儿肉的摊子边买一碗小猪儿肉过瘾,我妈就说“小猪儿肉有什么吃场,家里的腊肉不晓得吃,硬是在别人的摊子上吃香些”,我伯伯我行我素,并且说“吃小猪儿肉就是有味,确实比家里的腊肉好吃些、香些,炒小猪儿肉佐料齐全,特别是刚从树上摘的新花椒叶,新辣子,新紫苏,新大蒜苗,就是好吃些,家里就是我一个人吃,省得你们弄”。我伯伯一席话,讲得我妈无言以答。
      我生在沙道沟街上,长在沙道沟街上,小时候的所见所闻,不知道其意,只觉得好玩,站在大门口看热闹,我家大人有规定,只能听,只能看,不能问,不能跟着看热闹的人跟着人赶热闹,看归一了,就进大门,就做事。
      我小时候就喜欢听打锣,铜锣一响,必定有事,不是大事,就是小事,大到区署里各家各户都有数人物的事,小到那家整酒催客吃饭都打锣,那时,街上有红白喜事,就请人打锣开饭,都是同街共井的人,铜锣一响,就开席了,都不得耽误时间,座席以后,各忙各的事。
      沙道沟街上,打锣的事很多,逢场打锣可能是区里发通知告诉老百姓的事,每天晚上打更要打锣,提醒各家各户小心火烛,防盗防贼,有些人家有大务小事也打锣,代表发请帖,最有意思的是整“无事酒”,主人家也请打锣的人满街打锣,并且边打锣边喊“当、当、当,各位亲朋好友,某某人今天下午请你吃晚饭”,打锣人边喊边打锣,算是接客了。整无事酒确实没有什么事,一不接儿媳妇,二不打发姑娘,三不给父母过生,就是没有事情可讲,就整无事酒,想办法收几个钱。整无事酒又分为两种,一种是人际关系在社会上比较吃得开,好事者,邀街上的哥儿朋友们,摸清了他的生日(满36岁、50、60岁),不发请帖,自发的凑份子钱买鞭炮,送人情,不收钱,多为自己写的字和画,自己做的“寿匾”,其实主人家特别是内当家,不喜欢,奈人情不合哥儿们吃了晚饭,讲了一些恭维话,就各回各的家,各忙各的事了。另一种无事酒说白了就是街上的人凑份子钱帮助他渡过难关,整酒的人又放不开架子,又没有钱,可以说吃了上顿没下顿,就想了整无事酒的办法,主人事事先首先请打锣的人打锣就是打锣请客,打锣的人,大锣一鸣,就拿腔拿调喊出许多腔调,“当、当、当!各位亲朋友好,某某人今天下午请客吃晚饭”,打了锣,主人家也办了一席酒菜,算是答谢众位街坊邻居,送人情的人只挂了人情钱,很少吃饭。帮忙的人吃了夜饭和主人家清点收获一看今天收了好多钱,只有主人家和管账的人才知道,一场无事酒就这样收场了。
      我们沙道沟街上民间老百姓自发地做好事,现在叫公益或慈善事业,那时,我就知道大家都做好事的人很多,做好事也多。哪家遭遇天灾人祸,街坊邻里都会伸出援助之手,大帮小助,共渡难关,个别人无儿无女,人倒地了,热心人会带头为他凑份子钱,给他买枋子,为他安埋,入土为安,这就体现了老百姓的慈善。
      沙道沟街上大家凑钱置办的东西,算是大家的东西,也是公用的,那家有事,就可以用,公推一个人保管,用完之后,负责保管,也算是公益之事,有些东西到用时就到保管东西的人那里拿,非常方便,用完了就归他保管。我还记得,保管东西的人姓彭,全街老小都称为“彭贵老爷”,他和我伯伯同庚,所以我从小我伯伯就让我喊“同年爹”。同年爹无儿无女,无田无土,无房子住,每年早晨,没有劳动力的人就喊他挑水,他挑水得的钱就是他的生活来源,生活勉强过得去,他没有房子住,就住在新街上两个房子中间飞檐的巷巷里,巷巷里本来是走路的地方,他没有地方安生,就在走路的巷巷打了一个铺,我为什么记得清清楚楚,我一开后门口,就一目了然地看清了他全部家当,抬丧的杠子、钩子、牛儿,牛儿就是用竹子组成的绳索,还有放枋子的三只脚的高板凳。
      同年爹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没有什么职业,仍然是以挑水为生,加上管杠子的劳酬,生活水平有所提高,我上宣恩读书了,他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后来听街上的人说,他管杠子,管了一辈子,后来又选了一个人接管公益之事,总是要人来管,哪个人接管我就不知道了。
      我小时候沙道沟所见所闻真有不少,现在还记得,我住在正街,摆摊卖茶叶,我家搞“打行”,不收摊位钱,我家“打行”为的是热天逢场天卖茶叶的人有茶喝,我后来才知道“打行”,都有行规,都有一定的活动范围,方便双边交易,好做生产,我知道的有上街有米行,下街有苞谷行,新街有盐行、花行,花行就是卖棉花,换纱的买卖,肉行、柴行,有些行我不知道具体的地方,有些“打行”也不知道“打行”的真实意思。我上了小学,学校也“打行”,打什么行,就是打柴行,我看见几个大点的学生每天赶场有时吃了早饭,端着一碗土红,拿着一支红毛笔,在柴行打柴行,打行就给卖柴的人画一个记号,并且要一块柴,有了打行的记号才准自由交易,没有打行的柴是不能挑到柴行卖的,我小时候,家里买了柴,我最喜欢打了土红的柴,打了土红的柴,一个是卖柴的人,知道要打行,首先把打行的柴抽一块柴,以免把柴抽松,不好挑,打行的柴不会很大、很长、很重,卖柴的人都有经验,反正打行的柴不论斤头,只要是一块柴就行了,打行的柴都是花块柴,没有结疤,打行的人一般不会讲什么。有时我就问我伯伯,学校也打行,打行的柴归哪个人得?后来我才知道,主要是给学校住宿生和老师煮饭、烧开水、烧洗澡、洗脚水。除了学校打行以外,还有区公所也打行(柴行),区公所住着乡丁,每适赶场,乡丁早早守着卖柴人打行,学校学生打行对卖柴人态度好些,很少发生吵架的事,乡丁打行,那就不一样了,对卖柴人凶神恶煞(杀),经常和卖柴的吵架,下码头过桥是卖柴的关口,卖柴的人画了红杠杠、红圈圈才得过桥,下码头的东头的板板桥是唯一的必经之路,任何人都过了桥才得上街,有一次乡丁端了土红碗,在桥的东头打行,有一个妇女背了一捆柴,乡丁要抽他的柴打行,那个妇女首先讲好话,不抽她的柴,她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抽了柴不好卖,以后我给你们多带几块柴,那个妇女和乡丁吵起来,她索性把背篓放到地上,和乡丁吵架,那个妇女搞冒火了,一脚跳到桥上,左手提一个人,右手提一个人,像挟秧鸡儿提起来,上了板板桥,她边走边喊“区里的相爷打人了,相爷打人了”(老百姓喊乡丁为相爷)……过了桥,她把乡丁放在桥上,她把她的头上一解,披头散发,就上了下码头的梯子坎上街喊冤,一边喊一边哭,一直喊到区公所,赶场的人都赶到区公所看热闹,区公所管事的人问明了情况,何怕看热闹的人有人打抱不平,管事的人和卖柴的人讲了一些话,讲话的内容我就不知道了,然后,看热闹的慢慢散去,卖柴的妇女把头上的挽好过了桥就背了柴,过了板板桥,又上了下码头的梯子上街卖柴去了。
      那时我还是细娃,乡丁打行没有打成也没有抽成,反倒给那个妇女戏弄了,那个妇女上街喊冤的场景,我都记得。后来,我到两河口教书,老百姓喜欢摆场,无事闲聊,天南地北的,无所不知,有好多的家长讲起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的事,提起XX人在沙道沟的那些事,都是讲得津津有味。那妇女年轻时长得匀盘大脸,走路时脚下生风,非常有劲,不是普通的妇道人家,有位女侠的道,她是湖南人,据说有点武功,后来嫁到两河口红石板安家,生儿育女,□□时,乡里派人调查她的情况,其结果无功而返,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我到两河口教书时才知道她的年龄比我妈大些,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她打杉树果果,身轻如燕,可以从一颗树的巅巅飞到另一颗采摘杉树果果,更为有趣的是,她和她儿子吵架,她纵一跳,跳到儿子堂屋神龛上坐起来,哪个人都不敢得罪她,她的武功可见一斑。
      我从小就善于观察周围的人和事,从中也知道多好人和事,沙道沟街没有邮政代办所,有邮箱,有邮差,有邮包,邮差穿的衣服都是绿色的,并且印着“中国邮政邮差”的字样,邮差一根调解担挑着两个邮包,一年四季都在赶路,邮差非常辛苦,热天穿的是水草鞋,冬天遇到下雪绞凌,就用棕片包裹脚,一是包了棕片走路不得打滑,走路走得快些;二是用棕片包脚不得被雪水浸湿,不得被凌片划脚。我小小年纪,就知道“中国邮政”、“邮差”、“邮包”,知道邮差是非常辛苦的,因为我父亲开办了“邮政代办所”,我还是知道“邮政代办所”是发信的地方,收信的地方,别人给我伯伯发信,帮他们邮票贴好,放到邮箱后,才放心地走。我还知道分为平信,挂号信。挂号信,又分为单挂号信,双挂号信,从来没有人寄包裹或寄什么东西,每次邮箱一来,我伯伯就和邮差当面清点收信和寄信的数量加盖邮戳,收信和寄信的手续就完成了。我还知道不管什么时代,时间交战的双方都不打邮差的,因为邮差是和平的使者,是送信的天使。
      到我家发信和问信的人最多的是女职校的学生,那时,我就知道女职学校办到对河门的桃子岔,桃子岔有几户人家房子比较宽敞,都是大户人家的房子,光线可以,学生就住在老百姓的家里,什么时间上课,下课全然不知道,女职学校全是女生(全称:职业学校),学生们都非常能干,她们都会绣花,打毛线衣,能自裁自剪做衣服,能用缝纫机做各种各样的衣服,在沙道沟实属少见,女职学校的学生们,每逢下午豪门就约过桥到沙道街上赶场,第一站就是到我家邮政所问有没有家书,然后就发信,买邮票,寄信,一来二往,我就知道了一些事情,她们的年纪和我的大姐田兴松差不多,那时我大姐也读了私塾,相当于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她们经常到我家寄信,就和我松姐成了朋友,她们都称为松姐,由于女职学校的女生的影响,我松姐也向家里提出要读书的要求,但是家里的大人没同意,特别是松姐的母亲非常反对,她的封建思想特别严重,何怕我松姐和女职学校的女学生一起远走高飞,不许我的松姐读书,我的松姐就没有读成书了,这是她后悔一辈子的憾事。
      女职学校传播了男女平等的新文化思想,那时女职学校的学生思想比较开放,我听我松姐讲,女职学校有两个老师,男的叫王寿庭,女老师是王道珍,王道珍是我松姐最好的朋友。我小时候就知道我松姐和王道珍最好的朋友,两个姓王的老师结了婚,当时在沙道沟产生了大的影响,老百姓的讲法各异,有的感到不可思议,反正是稀奇事,众说纷纭,毕竟向封建思想进行一次挑战,宣传了新文化新思想,所以沙道人接受新思想比较容易,比较快。我小时候看到一个货客住在新街上王家的客栈,卖派派线货客,每到逢场天,上街卖派派线,走上街走下街,他的生意很好,对人和气,要买多少都可以,所以他的生意很好,他卖线,还有一个歌乐句:“一派一派又一派”,边卖线,边唱他的歌乐句“一派一派又一派”,他的动作很快,“一派一派又一派”,买线的人,找尺一量,还有原来的线,虽然,线还是那么多,买线的人乐于买他的线。特别是要解放时,他就下乡卖线,他和老百姓关系非常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他就没有卖派派线了,后来听街上的大人们说,他是地下工作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就参加了工作,到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我就不知道了,从此以后,沙道沟就有卖派派线的货客了。
      我从小就知道沙道沟有共产党,到底共产党是什么样子,做什么事,那是悄悄说的,特别是大人们不许小娃娃接嘴,不能问,不能到处排场,后来我就知道了共产党是什么,共产党是好人,沙道沟小学的校长就是共产党,以沙道沟小学为中心,以教师为掩护进行活动。校长是一个女老师,其貌不扬,她的脸上长得乌巴疱疱,所以沙道沟的人都戏称她为“疱疱校长”,她不介意,她的人缘关系好,老百姓都喜欢她,后来有人告密说她是共产党,她就打夜工离开了沙道小学,去向不明,后来听沙道沟的人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杨校长在宜昌工作,具体情况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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