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失败后扑倒师尊》玻璃瓶小姐

45、缄北雪山（十） 神之令，赦

　　关于被铁骑偷袭——蒲明衣是这么解释的，然后嘎嘣一下死在徒弟面前这件事......
　　许多年后，每当蒲明衣想起来，都觉得丢脸。
　　枉为人师！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须臾间。
　　耳边嗡嗡响，颅中像被一根针反复搅动，安静不下来。

　　轰隆——
　　哗啦——
　　又是雷声，又是雨声。

　　白九尧跑了很久，累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一雪子白天跟他说，要出去一趟，明天再回来。
　　但他预感不好，不仅是因为近三年的魔族动乱带来的人心不安。
　　道不清，意不明。

　　于是，在傍晚的时候，他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不安，选择了不听师命，出去找他。

　　可是去哪里？他问了沿途的几户人家，有没有看见一个全身白的、脸上戴金面具的仙人，他往哪里走了？
　　路人对仙人还挺有印象，热心地指了个方向。
　　那是神祇山的方向。

　　白九尧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飞快地跑了起来。
　　他不会御剑飞行，因为师尊不让他练剑了。

　　途中，下起了大雨，脚下的泥泞染脏了他的下摆。
　　他讨厌极了，因为师尊喜欢干净。

　　他终于跑到了神祇山，可是一般人不能进去，怎么办？
　　他绕过正门，爬上侧面的山壁，跳跃，翻进去。

　　这一路畅通无阻，只是在路过一棵长满铃铛的银杏树时，微风中传来轻语：
　　欢迎回家。

　　白九尧没管，他想尽快找到师尊。

　　他跑啊跑，绕来绕去，没见任何一个神徒，寂静得可怕。

　　直到他站在巍峨的神殿前。

　　熟悉的神殿，神像在闪电中明暗交错，身上被雨水持续冲刷......

　　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在他终于找到了一雪子。

　　神殿中垂下的红绸随风雨荡漾。

　　他躲在神殿外的一根柱子后边，里面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耳朵。

　　“都是你三年前犯下的错。”
　　“这三年死的人，都因你的一意孤行，你的双手，沾满了无形的鲜血。”
　　闷重，是刻意伪装过后的声音，是赤霄的声音！

　　“我认错。”
　　一雪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虚弱。
　　“我该杀了神子......”

　　“知真相，方知错，晚了。”赤霄的声音毫无波澜。
　　“一千三百道剑穿、挖去神之眼，都不够。”
　　锵——
　　一把金光闪烁的圣剑——斩罪剑。

　　赤霄将剑搭在了一雪子的脖侧：“神主，要你死。”

　　“好，你杀了我吧。”
　　一雪子闭上眼睛。

　　不，不不不！！！
　　白九尧身体颤抖，就要从柱子后边冲出来，闯进神殿去救一雪子。
　　一只突然冒出来的手死死堵住了他要惊呼的嘴，将他整个人禁锢在胸膛！
　　他只能双目惊恐地望着神殿里将要上演的一幕——

　　“祂，发现了。”
　　赤霄没急着下手，忽然对着一雪子道出了一句令他感到疑惑的话。
　　“......什么？”

　　紧接着，血色飞溅！
　　有什么东西滚落到地面，神像被染红。

　　“呜呜呜......”
　　白九尧哭了。

　　闪电噼里啪啦，映亮神殿里的一切。
　　赤霄提着一把滴着血的剑，侧过身子，看向殿门口的白九尧。
　　那眼神在笑。

　　随后背后的人松开了他，他跌坐到地面，悲伤、恐惧、无助吞噬了他。

　　他抽出身上随便带的一把剑，就要冲进去杀了赤霄。却发现赤霄不见了。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

　　他猛地回头，赤霄在后面！
　　刚刚那个捂着他嘴，逼着他眼睁睁看着一雪子被砍头的人就是赤霄！
　　他的分身！

　　杀了他！
　　为师尊报仇！
　　白九尧挥舞手里的长剑，朝赤霄刺去。

　　赤霄只轻轻侧头，两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剑刃，那把剑就从白九尧的手里脱落。
　　白九尧倒在地面，赤霄用那把剑，正指着他。

　　“孩子，你不该来这。想看的都看了，回去吧。”

　　“你把我也杀了吧......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也知道人魔结界破裂和我有关，一雪子死了，没人阻止你来杀我了。杀了我吧！”
　　白九尧眼眶流下滚烫的热泪。

　　魔族还在残害生灵......
　　害他师尊的人是神，神现在要守护苍生。
　　“我与师尊同罪，愿以死消罪。”

　　赤霄半蹲到他旁边，凝视着他的眼睛，“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说着，他居然用手为他揩去眼角的眼泪！

　　白九尧一把抓过他的手腕，咬了下去，血液在舌尖弥漫。
　　赤霄毫不生气，任凭他咬掉一块肉才抽回手。

　　“我等八位通天使者，已得神主之令，得封印之法，后日启程下山，修补结界！”

　　赤霄头也不回地走出神殿，背影传来声音：“等我回来，再取你性命......”
　　“神主宽限了你几日。让这个世界再看一眼你吧......”

　　可惜，后来通天使者都没回来了。

　　.
　　赤霄离开前，偷偷对他的记忆做了手脚。
　　第二天，白九尧完全不记得神殿里发生的事，甚至对赤霄山人这个半神的印象，也在变淡。
　　他只知道，一雪子说谎了，他没有回来，他不辞而别了。

　　他到处找他，奈何哪里都没有他。
　　在面对神祇山的时候，他会有一种来自血液的恐惧感。
　　他厌恶那里，不敢去。

　　“你的师尊飞升了。”
　　“你的师尊真的飞升了哦......”

　　被遗忘的记忆，像车轮一样碾过他。
　　在意识混沌里，他蜷缩在黑暗，他惊觉，两次......两次了，他都亲眼看着师尊死在他面前。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废物，他真的是废物，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
　　杀阵，金武城。

　　“青恒仙尊！你们......”
　　谢道之手撑在白九尧设置的结界内，难以置信地看着双双倒在血泊中的两人。

　　守护结界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生效时间了......
　　不过，那帮铁骑杀完了两人，不可能乖乖等着结界退去。
　　一把把长矛裹挟着血煞之力，直攻结界！
　　势必要把剩余的两个人都除尽！

　　第一个裂缝出现了。

　　“完蛋了，我们都要完了......”
　　谢道之瘫坐在地。

　　夫子缝好了自己的肚皮，扭了扭脖子，
　　如今面对此困境，他居然意外地气定神闲起来。
　　那白发下的眉眼，忽然流露出一抹如鹰般的锐利。
　　神态由滑稽虚弱，转变为镇定自若。

　　他拍拍屁股直起身，优雅地正了正衣襟。

　　谢道之已经没有心思说他“装x”了，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夫子没有看他，目视前方。
　　他咬破了食指，抵于额头，紧接着，他额头出现了一个白色的S形印记！

　　谢道之一睁开眼就看到这一幕，下巴直接拉到地上。
　　卧...曹...你...他...妈...有...马...甲......

　　S形印记泛起强烈的白光，夫子身边卷起狂风。
　　他那头白发乍然变长，随风张牙舞爪散开，脸上的沟壑变平，皮肤由衰老变成光滑，身子变高了一截，嘴角的白胡子直接被风吹飞！

　　最后，他从一个花甲老头，变成了白发翩翩的俊俏少年郎。

　　谢道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返、返返老还童了？？？

　　少年目光坚毅，掌心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金色的“赦”字。
　　他将“赦”字用力抛至空中，瞬间白光照亮整个荒芜之地。
　　“神之令，赦！”
　　“神徒白鹤在此！云流速来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