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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缄北雪山(七) 天桥,逼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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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朱雀迷阵,迷宫般错杂弯绕,一般来说并不会要人性命,仅是为了让侵入者迷途知返;而这西白虎位的杀阵,便绝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机关重重,是为杀死外来侵入者!”
夫子摇头晃脑,捋着胡须。
谢道之不屑地“切”了一声。
“怎么?” 夫子眉头一翘,“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读的书也不是白读的。”
三人加上聚宝鼠,正踩在一块圆形石台上,徐徐往上攀升。这正是前往杀阵的机关。
身后的蛛丝果然没有再追上来,夫子和谢道之都松了口气,累得瘫坐在石台上。
白九尧望着脚下愈来愈远的地面,最终被黑暗融入。心中久久还静不下来。
不知道师尊醒了没,会知道这里的机关规则吗?能找到他们吗?
想着想着,那股想立马见到蒲明衣的渴望愈加强烈。
他忽然有点后悔了。他怎么能把师尊一个人落下啊,啧。
但那时候,他要是晚一步,谢道之他们可能就真成了刹蛛的盘中餐了。这......到底怎么个事儿啊。
他闭了闭眼睛,脑海里老是浮现那些画面......那些吻、那些情欲、那些......
可是等师尊醒来后,会怎样?他其实有点好奇,师尊也没那么脆弱,那今后又当如何面对他呢?
还有,那个他很久以前就喜欢的人,也是神族吗?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白九尧感到很疲惫,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慌乱焦灼,仿佛师尊的世界,他从未真正踏入过,或者,他们本就不该是一个世界的呢?
我是人族,他是神族。
“石头,要留在地面,只能仰望......”
蒲明衣的这句话,何尝又不是渺小的人与至高的神之间的写照呢?
曾经,他以为师尊飞升成神了,盼着他有朝一日回来见他;后来,得知师尊并非是飞升,而是被关在神殿百年,他倒还能庆幸师尊没死,回来了,今后的日子都能缠在他身边;现在,师尊又亲口说,他是神族,何来飞升?
这是不是说明,师尊还有可能会离开他,回到神族本该呆着的世界?
白九尧深吸口气,心口有片刻的发麻,睫毛颤动了一下。
“对了,蒲长老呢?”夫子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抬手拍大腿。
聚宝鼠自从脖子被绑着后,话就变少了,这时它附和:“对啊!另一个人呢!”
“毒散的过程中,会有昏睡症状,他......醒来后会自己找过来的。”
白九尧答道。
夫子哦了一声。
这时的石台终于停了下来,三人连忙作出应对之势。
面前是一片悬崖,沉重的锁链配上腐朽的木板,搭成了一座长桥,一直延伸到悬崖对岸。
四周渐渐升起茫茫白雾,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焚香。
白九尧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虽然说我觉得香火味好闻,可这般浓烈......”
白九尧的话止住了。
因为他看到蒲明衣了。
蒲明衣淡漠的脸从雾中显现,手执龙骨扇,缓步走来,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浅色的眼眸宛如冰晶般清透。
“蒲长老?!你居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夫子又惊又喜。他与蒲明衣同属千山派,互相之间认识,他还能感到点归宿感。
“人!终于齐了!”聚宝鼠喊。
蒲明衣没搭理他们,分别扫了一眼他们三个,最后目光停留在白九尧身上。
白九尧浑身僵住,全身的每块肌肉都绷紧,目光闪烁,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似乎想在那张脸上看出什么来。
可,蒲明衣却也同样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神情依旧如平常那般,八风不动的淡漠。
甚至一句话都没说,稍微示意了一下几人,开始自顾自地朝长桥走去。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他清醒后见到你露出什么表情?会对你说什么话?会表现出什么不一样?
别期待了,师尊就是这般寡淡,看什么都淡,他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无情,即使是跟徒弟发生这种事,也远比任何人都要冷静,他的情绪很难被牵动。
就算你给他种了情根又如何,他会轻易喜欢上你吗?
你们才团聚多久啊?他凭什么喜欢上你?你之前做的那些事自我感动罢了,能感动他?
白九尧缓缓吐出一口气,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脑中各种争吵、猜测快把他逼疯了。
谢道之、夫子和聚宝鼠都已经跟上蒲明衣了。
谢道之回头朝他喊,仙尊你杵着作甚?跟上啊。
余光中看到夫子也回头了,聚宝鼠也回头了,蒲明衣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接着,他微微侧头,微垂着眸,冰冷地警告道:“天桥不稳定,随时都会消失,还不跟上?”
白九尧压下内心的慌乱,心想自己这磨磨唧唧地跟个被抛弃的小情人似的胡思乱想,像什么话?你有嘴倒是去问啊,去试探啊,万一是痴魂蛛毒留下的副作用导致他忘记那段记忆了呢?
不得不说,青恒仙尊一旦想明白了,瞬间就能切换到平时温雅从容、自信非凡的姿态。
白九尧手搭上天桥的铁链,不疾不徐地跟在蒲明衣旁边,偷偷将他全身上下都观察了一遍。
蒲明衣肩上披着他的狐裘,发丝未束起,只零散随意地披在脑后。
这样子看反倒让他多了几分柔美柔弱之意,看得让人更想立马扑倒他......打住!脖颈上缠绕着他离开时给他系上的布料子,那料子下面曾被人啃吸出片片红色,薄唇看起来更性感了,令人想入非非......
没问题,确实是他的师尊。
“师尊,你......”白九尧话到嘴边,却忽然噎住了。
该问什么样的问题来试探?
蒲明衣嗯了一声,目光只盯着前方。
白九尧嘴唇又动了动,终还是没说什么。他想着,还是等渡过了这里的杀阵再说。
他平静下来,低头望了望脚下的万丈深渊。
那下面若隐若现出一条大河,四周仙气缭绕,雾气在山间水涧中漂浮,远处瀑布自长空倾泻而下,水流潺潺。
这里像仙境般唯美,哪里像夫子说的机关重重的杀阵啊。
“杀死一个人的手段,可以是暴力的,也可以是温柔的。”蒲明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用教诲的语气对他说:“不要小看杀阵里的幻境,也许危机就在天桥中心。不可掉以轻心。”
白九尧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瓣,内心微动。忽然很想再度附身吻上去,辗转厮磨。奈何这里还有两个人外加一只鼠。
蒲明衣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把身上的狐裘拢了拢。
“师尊,你......你感觉怎么样?”
白九尧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在心里狠狠甩了自己几巴掌,我到底在说什么?这话很容易让人歪解的!
他听到淡如风的声音传入他耳朵。
“我感觉很好。”
蒲明衣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身姿在摇晃的天桥上稳当得如履平地。
白九尧这时又开始慌乱了,师尊你这话也容易让人想歪。咱们到底是不是在说同一件事啊?你到底记没记得那件事啊?
“师尊......你中痴魂蛛的毒后......记忆全部恢复了?”
白九尧一咬牙,豁出去了似的。
“恢复了。”
“那、那那......”白九尧有点激动,一激动就结巴,跟变了个人,“那中毒过程中的记忆呢?”
他目光期待地望着他。
越到中间,脚下的天桥发出咯吱锁链摩擦声就愈响。
蒲明衣保持同样的语气:“记得。”
不知怎的,这明明是他想要的答案,却一点如释重负的快乐都没有,心脏绞痛,呼吸加重,一股无名之火在他头上燃了起来。
他承认,他现在讨厌师尊一脸的无所谓。
白九尧已经顾不得斟酌话语了,兔子惹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他跨步上前贴近蒲明衣的耳廓,压低声音咬牙问道:“你记得我们做了吗?”
蒲明衣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用口型轻轻说了什么。
白九尧时刻关注着他,自然能看出他口型说的什么。他说,记得。
但那张脸上依旧平淡得像死水。
白九尧又放大了五感,感觉不到蒲明衣的心为此像他一样变得紊乱后,悲伤差点令他站不稳。
蒲明衣并没有因他而产生一丝情绪上微妙的波动。
这足以证明,有了情根又怎样,蒲明衣真的不喜欢他。是那种爱的喜欢。
“你们咋停下来了?快点走吧!这脚底怪吓人的。有什么悄悄话过了桥再说不行吗?”
夫子在后边不解地看着挨在一起说话的两人。
谢道之:“摧什么摧?仙尊的事你别管。”
白九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里有些失落、难过和无措等复杂情绪。
蒲明衣抬步开始继续走,肩膀一侧忽然被人掰住,后背被迫抵在身后的冰冷晃荡的锁链上。
眼前被宽阔结实的胸膛包裹住,压迫感十足的气息传来。
哐啷!
脚下的天桥因白九尧的动作剧烈地晃动了下。
谢道之瞥见青恒仙尊投给他的眼色,识相地推前面的夫子,走走走!仙尊让我们先走,他们商量个事儿!
蒲明衣身上的气压更低了,好看的眉微蹙着,怒道:“白九尧,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师尊,舒服吗?”
白九尧双手搭在他两侧的锁链上,将他整个人都圈住了。
“要不是你中途睡着了,我还能让你更舒服。”
他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身前之人,恶劣地问出令人脸红难堪的问题。
“我干得你爽吗?你喜欢吗?”
他附身,温热的气息吐在蒲明衣的耳侧,声音魅而勾人,“嗯?说话。”
蒲明衣冷笑:“你想要的回答,我都能给,但你绝对都不喜欢。何必再问?”
白九尧像是被戳中了要害,溃不成兵,肩背绷得紧紧,被他握着的玄铁锁链不知不觉变了形。
蒲明衣忽然抬手,拉住了他颈间的百寮锁。
那块暗黑冰冷的细链轻响,蒲明衣毫无起伏的声音问出:“戴在脖子上这么多年,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