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缄北雪山(六) 刹蛛,迷阵 ...
-
白九尧后背靠着砖墙,额间的湿发还贴在鬓角。
他一手撑着脑袋斜倚着,眼睫半垂,嘴角微扬着一抹餍足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刚经历过甜腻的欢愉后的缱绻与松弛。
蒲明衣跪坐在他身侧,枕在他的两条腿上,呼吸平稳,睡着了。
他轻轻撩开黏在那张睡颜上的湿发,长明珠的微光勾勒他好看的侧脸。
那薄唇微抿着,呈现出异常的红艳。
两人的衣物如今都整齐地穿在身上了,但睡着之人颈间的那些痕迹,却明晃晃地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荒唐的事。
“师尊很久以前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吗?”
白九尧回味着,他喉结滚了滚,意欲未尽地舔了一下唇。
他想着,就从自己衣摆上撕下来一块长布料,轻轻地往那脖颈上绕了几圈,系好,将那些暧昧的痕迹都遮住。
系了个蝴蝶结。
接着他左手搭上蒲明衣的脉搏,稍微探知痴魂蛛的毒已经退了一半,相信他睡醒后,那毒也就散尽了,全部记忆也会慢慢恢复。
“我还是走吧,你要是醒来,想起我们......”
“你定然是一时片刻接受不了,也不想面对我。我还是先避一避吧,免得让你难堪。”
白九尧用那件暖和的狐裘充当枕头,将睡着的人轻轻安放好,又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然后他就开溜了。
葬陵的耳室至少有两个,谢道之和夫子应当是掉入了另一处,他得去找他们。
白九尧认为这里的机关并不隐蔽。在耳室一侧的墙壁上,绘图不同的青砖组成了一幅奇怪的壁画,他很快就看出了端缪。
他将那些松散的砖头拆下来,重新排列、拼凑,最后呈现出熟悉的神明图腾,在光下煜煜生辉。
机关运作的轰隆的声响起,面前的墙壁翻转,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甬道。
他俯身钻了进去。
另一边。
“老头,你真是个人才。”
四周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抬头不见人。谢道之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脚边的聚宝鼠哼唧了两声,似也同意了谢道之的评价。
黑暗中的夫子拉着谢道之的袖子,无奈地叹气:“嗐,我哪知道?有三十二盏金杯,你碰了一盏没事,我也碰了一盏,怎么就触发机关了?莫非我是天选之子?”
“不知道。”
刚才被蜘蛛潮追,他俩跑得快,然后双双落入了一间耳室,接着看到了陈列的金杯,虽蒙了尘,但仍不减光辉。
谢道之瞧见,总是=_=的眼睛瞬间睁大、发光。
他拿起一只,擦去灰尘,拿在手里掂量,惊呼,是真金!
夫子眯着眼笑,说也想摸摸金子,也拿起了一只金杯。然后他们脚下的石砖一空,两人掉了下来,头顶的通道瞬间合上,黑暗彻底席卷了他们。
夫子:“话说,你那位仙尊主人实力不是很强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找过来?”
谢道之站累了,拍了拍发酸的腿,再次坐到地面,懒洋洋道:“不知道。”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咱们就呆着原地不要动,等仙尊来找就行’。现在都快一个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啊,咱们还是摸索着前进吧。”
夫子嘟囔着,“你不是他手下么,我看啊,他这是抛弃你了!”
谢道之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话全然不在意,“你自己前进吧,反正我不跟,身上的火没有了,符纸也不多了。”
“我看啊,继续呆着不动最保险。”谢道之将腿伸了伸,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夫子恨铁不成钢,哎呀了一声:“我真是看不懂你!”
接着,谢道之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松开了。
“老头,你真敢自己走啊?”
老头没搭理他。
黑暗里传来了夫子踩在地砖上发出的声响。
谢道之听着夫子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在心中感慨:老不死的就爱作死。
大概过了几秒,远处忽然传来夫子的喊叫:“喂!道长!这条甬道尽头有两条岔路,我去左边这条了——”
夫子的意思,大概就是希望谢道之能“回心转意”,跟过来。
这声音分贝极高,在空旷的甬道里像珠子一样弹来弹去,回声绵绵不绝。
可惜,谢道之充耳不闻,切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然后他就听到了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窜动声。
谢道之:“......”
夫子,你真是好样的。
地面开始微微颤动,空气中弥漫了令人不安的气息。
谢道之手里紧紧捏着符纸一端,目光沉着地做出防御姿势,紧盯着异动的来源。
“啊——”
夫子的尖叫传来,接着是他被什么东西拖在地面滑行的声响。
谢道之快步冲上去,手中的火符抛出,照亮了那东西的面目。
那是白色的蛛丝,密密麻麻从甬道深处席卷而来。夫子正被蛛丝层层裹住,动弹不得,像木乃伊般陷在蛛丝网里。
“唔唔唔,唔唔!”夫子全身都缠满了蛛丝,只留一个鼻孔还能呼吸。
“蠢货!”谢道长怒喝一声。
他凝着眉,目光沉着,双手掐诀,几十张火符从他纷飞的袖袍下飞出,在蛛网中炸开。
蛛丝却只是轻微地被吓退了一会儿,并未被点燃。待火光散尽后,又张牙舞爪地朝谢道之扑来,势必要将他与夫子一同带走。
谢道之毕竟是不老山第一道士,师父是最早一批开创道术的祖师。
他收起平时懒散困倦的姿态,开始从容地使出道术中的八卦步,配合手中的拂尘,使出漂亮的七星扙法。
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的攻击符箓,全都使了出来,各色各样的光彩照样整片空间,炫彩夺目。
然而……
“......一点用都没有。”
黑暗深处缓缓出现了四只大如灯笼的红色眼睛,嘶嘶着声音朝他靠近。
这些窜动的蛛丝想必便是从这只巨型红眼蛛母身上吐出来的。
谢道之暗骂一声。
诡异,实在诡异。缄北雪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么多难搞的东西,我还从来没见过。
重要的是,山脚下的人从未提及过什么红眼蜘蛛、白毛怪什么的。
它们似乎无法离开雪山。
红眼蜘蛛八条腿在地砖上哒哒地朝他走来。
蛛母身上的硬壳片散发冰冷,四只血红的复眼死死锁着猎物,没有眨眼,死寂,红得要滴出血。
谢道之看着这庞然恐怖的蛛母,握着拂尘的手用力到骨头凸起,呼吸也无法再保持平稳。
额上落下了汗。
蛛母庞大的身躯压得地砖发颤,每一步的落下,都能刮出细尖的声响。
磨得让人难受。
它不疾不徐,仿佛猎物早已是囊中之物。两只长足残忍地抬起,伸向那渺小之人。
忽然,它猛然顿住。
尖刺还扬在空中闪着寒芒,下一秒,一道破风之声伴随着强悍的灵力扑向它。
蛛母发出尖锐的叫声,两只前足转向挡住了那股力量,但仍然被震得砸入身后的墙壁。
黑袍加身的白九尧从天而降,闪瞎了谢道之的狗眼。
谢道之:“我发现你们这些高手都喜欢掐点。”
聚宝鼠:“人!又来了一个!还有一个捏?”
白九尧两根修长的手指凝着一股团状的绿光,在空中一划,强大凌冽的光刃便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劈向那只红眼蛛母。
蛛母身上散着诡谲的红气,万千蛛丝开始反击过来。
痴魂蛛那帮杀不掉,这只万蛛之母刹蛛同样如此。
白九尧已经朝刹蛛的弱点与要害处轰了几波,按道理来说,普通的刹蛛早就死了。但这是喝了缄北雪山冰露的刹蛛,不一般。
他忽然意识到,这样存在的东西,不就像是违背了世间法则吗?
那这样的力量只有......
“冰露中蕴含的力量是神力,是神力赐予了它们不寻常的生命。”他得出结论。
谢道之微微一怔:“这......那怎么办?神力不只是代表着强大的力量,还是绝对的、能无视世间法则、藐视自然规律的绝对定律,绝对的存在!”
“谢道之,你懂的还挺多。”
“毕竟这是一个有神的世界。平时科普一下总没错。不是,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别调侃我了!”
白九尧身姿灵活地在蛛丝中穿梭,蛛丝每次攀上他,都会被他瞬间劈断。
就这样和刹蛛缠斗许久,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夫子在混乱中已经被谢道之救了出来,还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就你这样的蠢货,仙尊居然还让我监视留意一下......”
谢道之也没闲着,边用拂尘扫开蛛丝,边小声嘀咕。
夫子缓过神后,虚弱的声音幽幽响起:
“这座雪山葬神墓是按照北斗和二十八宿设计的。北斗为中枢,二十八宿分四方。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分别对应生路、迷阵、杀阵、神骸地......”
这段话一出,谢道之意外了一下,回头的语气依旧不耐:“那倒是说怎么办啊?”
“这里交错复杂的甬道和洞穴跟迷宫一样,应为迷阵。”
夫子摸了摸胡子,佯装高深莫测的样子道:“当然是找机关跑啊,至少得先避开刹蛛吧。”
说罢,夫子的衣领忽然被揪住,整个人升到了空中,刚要喊叫,看到白九尧的侧脸后,止住了声。
接着谢道之也被他用另一只手拉至空中。
白九尧拖着两个人,飞身在甬道内,脚下的轻功依旧稳当,身后的蛛丝穷追不舍。
只见白九尧的脚狠狠踩上了某块石砖,接着新的甬道便开启,他快速钻了进去。
入口合闭,两人刚好想松口气,入口又开启了,蛛丝拼了命往里探。
谢道之:“完蛋啊,这刹蛛有点智商。”
白九尧只能再次拖着两人到处钻。
机关运作的声音一直响,一直响;他们就一直绕,一直绕。
然后机关就卡壳了。
白九尧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一下面前的墙壁,无语极了。
机关响动的声音还在,门却是不开,蛛丝已经伸到他们这儿了。刹蛛的红眼睛也从拐弯处露了出来。
他侧步躲过蛛丝,手上甩出傀线,缠绞住刹蛛吐丝的嘴。
白九尧拖住了刹蛛,谢道之和夫子两人便暴力地踢打那堵墙,最后墙终于开了。
几人飞速跑进去。
“夫子,生路怎么走?”白九尧中途问。
他们已经绕了这么多路,还没见出口。白九尧怀疑这迷阵根本没有出口。
“仙尊方才的路线是为寻找生路,可这本身是错误的。迷阵连接的是杀阵,应先进入杀阵,方才有机会寻找生路。”
“你他妈不早说?”谢道之气炸了。
“嗐!老夫这不是以为仙尊知道么。这、这这路上惊心动魄的,仙尊飞得这么快,老夫哪里注意得了路线啊!”夫子悻悻地揣手。
得到提示,白九尧纠正了自己的路线,按着正确的方位规则,进入了葬神墓的杀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