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失败后扑倒师尊》玻璃瓶小姐

37、缄北雪山（二） 冰露，聚宝

　　白九尧：“妖怪具体长什么样？有人见过吗？”

　　商舟睡觉的时候，会把喜红大棉被一整个蒙住脑袋，声音从被褥里传来，闷闷的，“不知道，反正我没见过。”

　　“还记得去搜救的猎户们吗，原本有三十个，跑回来后发现只有二十个了，没有人看见他们什么时候不见的，也没有求救声，无声无息就消失了......也许，最后也会变成白骨......”

　　对话就结束在了商舟的呼噜声中。

　　屋子的桌椅杯盏看起来有些陈年老旧，墙上挂着箭弩，毛草皮，墙角堆满了瓶瓶罐罐，好在摆设整洁，并不显得凌乱。

　　白九尧捡起了一个陶罐子，发现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清水，他闻了闻，没有味道，再拿到光线充足的地方瞧，发现罐里的水居然微微泛着金色的光。
　　他想，这水不寻常，有力量的波动，但又不像灵力。

　　“冰露。”
　　蒲明衣淡漠着脸解释，“多采自缄北雪山的冰洞里，服食可强体御寒。雪山脚下的住民能在此长久生存，很大程度上便是靠着冰露来抵御寒气。”

　　白九尧了然地哦了一声，又问：“其他雪山的冰露也有这种效果吗？”

　　“没有。”

　　“那这便说明缄北雪山和其他雪山确实不同，会不会妖怪和这冰露有联系？”

　　“正因为此雪山和冰露的独特，冰露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仙酿，世间也流传着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缄北雪山的冰露是神的馈赠，住在雪山脚下的人们会受神的庇佑。”

　　“......”白九尧沉默。
　　他真的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神的话题了，很烦。
　　要真有神庇佑，他们怎么还会在这里，去找那什么食人的怪物。

　　蒲明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师尊，你去哪里？”白九尧把陶罐放回墙角，跟着跑了出去。

　　当他们找到商舟说的那条山道时，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

　　进雪山的路不好找，也不好走，弯弯绕绕。
　　商舟还告诉过他们，自从那怪物出现后，缄北雪山入口就笼罩了一种雪雾，能迷惑人的方向感。
　　平常他们都要带一块指南针进去，可刚才他们出来的急，根本就忘记了带。

　　两人偶尔还意见不合，白九尧说走左边，蒲明衣说右边才是对的，这时候怎么办，肯定是徒弟听师尊的话啊。

　　走着走着，又转回了原地。
　　蒲明衣还在思考，白九尧就径直拉着他走，半路蒲明衣忽然甩开他的手，说走路还要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于是乎，他们走散了。

　　在太阳落山的时候，雪雾的浓度忽然提升了两倍，在雪地里踩出的脚印渐渐就看不清了，看人也带着层模糊纱纸。

　　等白九尧终于找到那条商舟说的小路——路边有一块用红色染料刻字做标识的石桩子，才看到蒲明衣早就等在那儿了。

　　这条山路是村民去采冰露的必经之路，所以专门有个名字，叫近仙道。

　　白九尧和蒲明衣终于能意见统一地按照商舟说的方向，找到了埋葬白骨的大坑。

　　坑不大不小，能容纳六七个人站在里面，借着黯淡的月光，他们看清了坑里的头骨、腿骨。
　　“确实是人的骨头。”
　　白九尧拾起一块头盖骨，仔细凑到眼前观察了一番，很新鲜，似乎是个成年男子的。

　　他念头一动，随手把头骨扔到坑外，直接蹲下身，徒手扒开一块块骨头。

　　蒲明衣在这雪坑周围发现了一些细小的印子，似乎是什么动物的，一直从白骨坑洞延伸出去。

　　他顺着印子往前走了几步，印子还没消失，这时，白九尧喊他了：“师尊，你看我挖出了什么？”

　　他回头，白九尧跳出坑里，手上提溜着一只白色的毛绒绒的活物，在他手上胡乱瞪着腿。

　　“人！放开我！”
　　活物居然会说话。

　　蒲明衣凑近，眯眼道：“聚宝鼠。”

　　聚宝鼠是一种比一般仓鼠还大的鼠类，有及冠男子的脑袋这么大。
　　普通的仓鼠喜欢囤积食物，诸如种子、谷物、坚果等，但聚宝鼠不一样，它不囤积食物，更像是为了满足它们天生的收集癖，囤积一些奇怪的物件。

　　每只聚宝鼠一生中执着收集的东西都不一样，却都有一个共通之处：它们更偏爱与人相关的东西。

　　有的天生痴迷囤积人的衣物，有的对人的鞋子抱有执念，有的钟爱人的排泄物——它们可不吃，只是单纯喜欢将其搜集起来，堆藏在一处。

　　当年聚宝鼠在北国横行的时候，百姓们苦不堪言，时不时家里弄丢个锅碗瓢盆。它们繁殖能力强，逃跑能力强，躲藏能力强，连修仙者都拿它们没办法。

　　最后是各宗门研究出了能害死聚宝鼠的药粉，这才平息了这波“鼠乱”。
　　聚宝鼠自那时起就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后来宣布了灭绝。

　　蒲明衣没想到，缄北雪山居然还有聚宝鼠，更稀罕的是，这只聚宝鼠还会说话。

　　“人！看什么看！没见过会说话的鼠鼠吗？！！！”
　　聚宝鼠四肢在空中枝丫乱蹬，颇是滑稽。

　　“一般的聚宝鼠可不会说话，你是怎么做到的？”白九尧捏了捏它的耳朵。

　　“还不是因为十年前被你们人给害的！我的兄弟姐妹们都死在驱鼠粉了！我比他们聪明一点，逃到缄北雪山，这里的冰露真好喝！喝了两年，我发现我能说话了，真神奇！”

　　“人真可怕，我这十年来都没有下山过，别杀我！”
　　聚宝鼠蹬腿蹬累了，索性学人一样抱胸，瞪眼。

　　白九尧：“那这里的人骨怎么解释？”

　　“人！你聪明点吧！我虽然会说话了，但在体型上，我依然打不过人！不要冤枉我行吗！”
　　聚宝鼠爆发出了原始咆哮。

　　“我们原本的寿命只有一年，一生只能囤积一样物品。现在，冰露延长了我的寿命，我每年都可以换着东西囤，今年，我喜欢囤人骨！我有错吗！我囤点东西怎么了！我现在没惹你们任何人！”
　　聚宝鼠的咆哮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白九尧捂住耳朵，“嘶”了一声。聚宝鼠荡啊荡，趁着这会儿他们还在耳鸣中，真给它挣脱出了人的魔爪，骨碌碌滚落到雪地上。

　　聚宝鼠连忙使出浑身力气，迈开圆滚滚身体下的四条小腿，跑了出去。

　　跑着跑着，身体就悬空了，它从一个人手里落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蒲明衣狭长的眼睛眨掉落在睫毛上的雪，冷淡道：“带我们去那些骨头出现的地方。”

　　聚宝鼠还想使出“狮吼功”，奈何这人比刚才那人机灵，反手往它嘴里塞了一截骨头。骨头横卡在口里，撑起了它的两腮，任凭它如何挣扎，也弄不出来。

　　它发出的声音自动被削减，气得它......什么都做不了。

　　“人，真可怕。”聚宝鼠认命般小声感慨。

　　蒲明衣提着聚宝鼠的耳朵，旁边跟着白九尧，在穿行了五条岔路，又爬了三条小坡后，终于来到了聚宝鼠说的捡到人骨的地方。

　　这是一处山洞。
　　四壁都是坚硬的冰块，泛着莹莹金光，想必那些滴落下来的玉液就是冰露。

　　“这里，那里，洞口，都是我捡到骨头的地方。”聚宝鼠指着手说。

　　穿行了一段路，他们来到山洞的尽头，一片空旷的、湿漉漉的泥地，泥地周围长满了杂草、青苔。这里的冰少了。

　　“这里捡到的最多，你看，那还有！”

　　白九尧顺着聚宝鼠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堆起来半人高的人骨堆。

　　白九尧看着整齐堆砌的骨头堆，若有所思。

　　“你叫什么名字？”白九尧这话是对蒲明衣手上的聚宝鼠说的，后者圆溜溜的黑眼睛露出了疑惑。

　　“我只是想称呼一下你，毕竟接下来还要靠你指路。”白九尧笑道。

　　“无名鼠辈，如果非要称呼我，就直接叫聚宝鼠好了。”聚宝鼠鼻孔嗤出一气。

　　“聚宝鼠，你见过那个吃人的妖怪么？”

　　“见过啊。”

　　“哦？”白九尧和蒲明衣纷纷看向它，等待它接下来的话。

　　聚宝鼠抬手示意了一下还卡在它嘴里的骨头，“先把我放下来，我保证不跑，也不叫。”

　　两人看着它静静不动，聚宝鼠翻了个白眼，“人，你以为狮吼功想使就使吗？很伤我元气的！”

　　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解脱双手，白九尧在聚宝鼠脖子上缠了根绳子，聚宝鼠只能咬牙妥协。

　　“无形态，大概就是一团暗红的气体，把人卷走，吃吐的骨头就堆在这里的山洞咯。”聚宝鼠摊开手，悠然道。

　　暗红的气体。
　　白九尧想到了什么，望向蒲明衣，发现他走走停停，盯着地面。

　　“有藤蔓。”
　　蒲明衣蹲到地面，揪住了一截从土里冒出来到藤条。

　　“怎么又是藤蔓。”
　　白九尧想到了天雷塔深渊之下的那只藤龙。脑海里又闪过什么画面，不耐的表情一僵。

　　“下面有声音。”蒲明衣不顾潮湿的泥土，直接就趴上去侧耳听了。

　　白九尧合理怀疑师尊来下修界穿黑衣就是因为黑色耐脏。
　　事实确实如此，因灵力浓度不同，下修界空气里的灰尘比上修界多，这绝对没有鄙视的意思。

　　随后，不等白九尧和聚宝鼠反应，一声巨大的响动传来，冰块唰唰落下，空气都是泥土的味道。

　　蒲明衣霸道的灵力轰向了山洞地面，巨大的震动和摇晃，两人一鼠齐齐随着落土掉了下去。

　　白九尧抱着聚宝鼠，反应过来后，在半空中抓住了垂落的藤蔓，借力一荡，还挺好玩，又抓住另一根藤蔓，就这样减小惯性，安全帅气地双脚落到地面。

　　“人！耍得真好！”
　　聚宝鼠刚才在半空嗷嗷叫，但不妨碍它结束后露出羡慕、还想再玩一次的目光。

　　白九尧跺了跺脚，心说这地真软，然后就听到从脚底传来了一声嚎叫：“哎呦呦！！老夫的脊梁骨！！”

　　苍老熟悉的声音。
　　白九尧皱着眉头往下看，夫子正被他两脚踩在后背上，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夫子？怎么是你？”
　　白九尧从他身上蹦开，哭笑不得地去扶他。

　　“对不住，这里太黑了，下来的时候看不清。”

　　正说完，头顶上传来一道破空的罡气，蒲明衣以雷霆不可阻拦之势朝地面撞来，掀起阵阵尘埃。

　　然后白九尧和夫子就被踩在某人的脚下了。

　　某人眨了一下眼睛，若无其事地从白九尧胸膛上跳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