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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缄北雪山 爱,谁的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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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娥知道后,再次震惊地用手帕捂住嘴:“怎么会?人人都有情根的啊。”
小白九尧摇头,问她们情根是什么?有什么用?
女娥告诉他,没有情根就意味着不会产生“爱”这种东西。
“爱”又是什么?女娥解释不清,藏书阁也没有一本书告诉他。
他跑去问一雪子,一雪子正在剪茶叶,云淡风轻地说,他也不知道,随后又将他赶出了茶园。
小白九尧喜欢刨根问底,心中疑问若是没有解开,身上就仿佛被糖皮黏住了一样,干啥都不得劲。
终于,他忍不住跑出了鹊夕归,找到了他唯一认可的朋友,莫等涡的大徒弟曹小林,今年满十八。
曹小林后来跟着净水寺的岁风僧人走了,他是自愿放弃仙途,步入佛门的,法号乙慈。
他身材瘦高,给人的感觉就是淡淡的,气质温和,长着一张很干净柔和的脸,举手投足间都是礼貌,在宫门里颇受师弟师妹们的喜欢。
曹小林要离开的时候,莫等涡百般劝阻,可终究掰不过他,只能痛心地目送。
曹小林正在落花亭中赏花,看到小白九尧很震惊:“你出来了?一雪子的徒弟。”
小白九尧之所以不排斥曹小林,是因为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给没有名字的他随便取绰号。
宫门里叫他什么样的都有,什么“小怪物”“小可爱”“闷葫芦”“那谁”......
虽然无恶意,但他就是不喜欢,还是曹小林叫的好,一雪子的徒弟。
“我问你,‘爱’是什么东西?”他开门见山。
曹小林沉吟片刻,认真看向他,“爱有很多种,你想知道哪种?”
还有很多种?
看到年幼的小白九尧脸上露出沉重的表情,曹小林哈哈笑出了声,“对不住,不该为难你的。”
“一雪子的徒弟,你还记得前年你在此地救下的那只雏鸟么?”
“记得,我出来拿取暖的炭火,不料下雨了,便在这落花亭中躲雨,雨中落下一只雏鸟,我就把它带进来避雨。”
“你为什么要把它带进来?”
“雨势如此大,它才那么小,我觉得它快死了。”
“你不想让它死,对不对?”
小白九尧点点头。
“这就是爱啊。”
小白九尧黑亮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是爱?”
“算是这么多种爱中的一种。”曹小林微笑。
他望着花丛中翩飞的蝴蝶,缓缓伸出手,于是有一只停到了他的指尖,“是对弱小的怜爱,不愿生灵逝去的护生之爱。”
“......”小白九尧听不太懂,但他总结了一点:
想保护,就能产生爱。
曹小林跟他说的这些,和一雪子告诉他的不是相互矛盾了吗?
他没有情根,何来的爱?
但是不管了,想到师尊平时总是冷淡淡地沉浸在自己世界,还喜欢说假话搪塞他,“没有情根”不会是假的吧?
这么想,还真有可能。
十来岁的小孩,好奇心总是很强的,小白九尧又去打扰一雪子去了,势必要缠着他,从他口中知道点什么。
师尊看起来冰冷不好惹,但是惹了才知道,根本没多大事。
“我爱你!”
没错,小白九尧叉腰,对一雪子吼了这一嗓子。
扑通一声。
传说中仙风道骨清冷绝尘端雅从容的一雪子从木塌上摔到了地板上。
“......”
“我想保护师尊,不想师尊死,就像我不想小鸟死那样,都是爱对不对?”
一雪子抿着唇,深吸口气,“你没有情根,不会有爱。”
“那为什么?曹小林说这就是爱,护生之爱!”
“对他们而言,这确实是爱,但对于你来说,这不是爱,是怜悯。”
一雪子拉住他的小手,道:
“你的任何一切由情绪主宰做出的行为都是怜悯,简而言之,你没有情绪。”
什么东西?
“师尊到底在说什么?我有情绪,我会开心、难过、愤怒,还有现在,我很疑惑。”
“统统叫作‘怜悯’。”
小白九尧怔住了。
“我怜悯了一只小鸟?我怜悯师尊......”
“对。”一雪子郑重点头。
小孩还在思索,画面却开始逐渐扭曲,那些泛光的回忆渐渐远去,声音在消失。
轰隆——
巨大雷鸣伴随着瓢盆大雨,闪电擦亮黝黑的天际。
神殿内的神像在闪光中忽明忽暗,雨水冲刷了他全身,垂下的红绸影影绰绰。
他喘着气,似乎跑了很久。
视线被一层薄凉覆盖,闪电也在模糊他的视线。
他眨着眼睛,试图看清红绸背后的几个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
有对话传来,其中......好像还有一雪子的声音。
有一股无名的悲痛蔓延他全身,他开始分不清眼眶里的是雨水还是泪。
轰!
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又一声闷雷,面前的画面再次转换,天气忽然晴朗了,眼前是绿色的田野,几只牛羊远处蹒跚。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似乎忘记了点什么?”
白九尧的嘴在说话,可是喉咙发出来的声音并不是他自己的,很稚嫩,像十岁的孩童。
旁边的人冷笑,“何止一点,我们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一睁眼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有的,你前面就有一坨。”
“我的好哥哥,能别恶心我吗。”
“接下来去哪里?”
旁边的少年起身,可惜白九尧还是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和一头乌黑的长发。
“入门派修仙去。”
画面又转。
“你......”
白九尧感觉到脖子被人粗暴地掐着,身上的力量在流失。
他被迫仰着头,眯着眼,看不清对面的人是谁。
白九尧想发力挣扎,身体却不受他的控制。他只是个旁观的意识体,不是身体的主人。
“弟弟......”
“没办法,我并非善类,你不是早看出来了么?”
耳边传来阴森狂妄的笑。
白九尧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痛苦,还有身上不断流失的力量,直到灵根也被拔出,彻底沦为普通人。
天地昏暗,他从一处悬崖上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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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尧猛地睁开眼,目光所及是蒲明衣乌黑的发。
不太好,他怎么睡着了。
他把被子往蒲明衣身上拢了拢,随后坐起身来,开始望着地面的月光发呆。
刚刚他是做梦了吧。
可是后半部分的梦境里,主人公好像不是他,但他却以主人公的视角体会了当时的场景。
他更相信,那不是梦,而是某段记忆的重现。
是谁的记忆?为何复现在他脑海里?
他敢肯定不是木偶傀儡的记忆,他的傀儡没有掉过悬崖。
白九尧转了转发酸的脖子,一阵啷当声毫无预兆响起来,他急忙按住脖颈处的百寮锁,看到蒲明衣没有被吵醒,他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一直沉寂黯淡的百寮锁,忽然泛起了微微光亮,转瞬又熄灭。
可惜,白九尧没看清,就算看清了也只能笑笑。
重新躺回床上,开始闭目养神,他并没有睡着。
与此同时,一处阁楼里。
泛着寒气的冰棺内,服饰华贵的男子于冰雾中缓缓立起,赤狐面具后的眼睛咻地睁开,冰寒的眸光微动,流转。
几名神徒迈着整齐的步伐进来,齐刷刷跪下,行了跪拜礼,“恭迎赤霄大人!”
缄北雪山,冰封万里。
这里是整个下修界最高的地方,即使是夏季,也空气寒冷。
这里的人群居在缄北雪山脚下,早出晚归,或者足不出户,几乎与世隔绝,只有赶集的时候,去往市集的道路才热闹起来。
委托上说,去缄北雪山采冰露失踪的人愈来愈多,村民们以为是山上的雪狼又变多了,这动物害人。
于是猎户们就组织队伍带着猎犬去寻,结果一只雪狼都没看见,反倒是在返程的山路附近发现了一处塌陷的地坑,觉得很古怪,铲开厚厚的积雪后,露出来坑里成堆的白骨。
他们吓得赶紧下了山,认为缄北雪山出现了食人妖怪,赶忙写委托求救仙门。
白九尧从乾坤袋里取出自己备好的狐裘,披到蒲明衣身上。
“委托里说的那条山路不好找,我们还是去前面的村落找户人家问问吧。”
两人开始去往最近的那户人家。
白九尧敲了敲门板,里头窸窸窣窣传来声响,接着门缝里探出一颗小脑袋:“谁啊?”
“受委托而来的修士。”
“就两个?”
“对。”
“哦。”小男孩还算冷静。
“我爹娘去冰河下游捞鱼了。”
小男孩搬来几张板凳,又给两位倒了热开水。
“阿哥上市集去了,段时间内不回来,刚好空出一间床铺,委屈两位今晚挤一挤吧。我叫商舟。”
商舟的眼神困困的,打了个哈欠,跳到火炕上,“有什么赶紧问吧,问完我就补觉了,你们随意。出门记得给我关门。”
商舟看起来才十四五岁,说话虽有点拽,但有礼貌,想必是爹娘教育得好。
“发现白骨坑的那条山路怎么走?”
白九尧呼出一口热气,他用杯子的热水暖了手,便推到蒲明衣那让他暖。
“直走,遇到岔路就往右,再往左就是了,大概走五十步就能看到了。”商舟道。
“好,多谢,你睡吧。”白九尧看着商舟摇摇晃晃的脑袋,有点好笑。
“我夜里要守夜。”商舟边解释,边把身子钻进被窝,“那雪山的妖怪越来越猖狂,发现去雪山的人少了,便选择夜里偷偷潜进村里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