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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时间像是被浸泡在温吞的水里,粘稠而缓慢地流淌。夜色深沉如墨,只有床头那盏小灯在深灰色地毯上圈出一小片昏黄朦胧的光晕。陆昭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后背紧贴着谢屿的胸膛,腰间被谢屿的手臂松松地环着。两人的呼吸在寂静中几乎同步,绵长而安稳。
      但只有陆昭自己知道,这份“安稳”之下,暗涌着怎样焦灼的、几乎要将他自己焚烧殆尽的渴望。
      距离上次那场近乎“过度索取”的亲密,已经过去了两天。谢屿颈侧和身上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时差调整过来了,眉宇间那股被消耗殆尽的疲惫感也消散了,又恢复了平日那种清冷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他甚至比之前更忙碌了些,陈默和周婧那边堆积的工作需要处理,关于《沿途》第二季后续宣传和那场“意外”风波的收尾也需要他参与决策。
      陆昭当然理解。他也回归了自己的工作轨道,看剧本,跑通告,偶尔和谢屿在公寓里碰面,一起吃顿饭,聊些无关紧要的话。气氛看似平静温馨,就像任何一对刚结束旅程、回归日常的同居伴侣。
      可只有陆昭自己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场激烈到失控的索求,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某个一直被理智和羞涩锁住的、名为“欲望”的闸门。闸门一旦开启,汹涌的洪流便再也无法轻易收回。谢屿的默许,谢屿的纵容,谢屿那句“下次,慢一点”,非但没有浇熄那簇火苗,反而像添了最烈的油,让他对下一次的“亲密”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期待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变得异常敏感。谢屿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次指尖的轻触,甚至只是靠近时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都能瞬间点燃他血液里的躁动。他像只进入了特殊时期、被本能完全支配的大型犬,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逐着谢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亲密的片段,渴望着更近的距离,更紧密的接触,更深的占有。
      而谢屿,似乎察觉到了他这种濒临失控的状态。他没有回避,也没有推拒,甚至在某些独处的时刻,会默许陆昭一些亲昵的小动作——一个落在额头的晚安吻,一次短暂的牵手,或者允许陆昭像只大型挂件一样从背后抱住他。但每当陆昭试图更进一步,想要重温甚至超越那天的激烈时,谢屿总会用一种极其自然却不容置疑的方式,轻轻避开,或者用平静的眼神和一句“累了”或“还有事”将他的冲动按捺下去。
      这种“给一点甜头,却又始终守着最后一道防线”的态度,非但没有让陆昭冷静下来,反而像一种无声的挑逗和煎熬,让那份渴望在他心底发酵、膨胀,几乎要冲破胸膛。
      此刻,躺在谢屿怀里,感受着身后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鼻尖萦绕着谢屿身上那股干净好闻的气息,陆昭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被架在文火上慢烤的糖,正在一点点融化,变得粘稠、滚烫、失去形状。谢屿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掠过他睡衣下摆边缘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够了。他受不了了。
      他想要更多。现在就要。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光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和两天来小心翼翼维持的“乖巧”。他像一只被饥饿和本能彻底控制的野兽,不再满足于被动的等待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昭猛地转过身,动作突兀而用力,几乎将谢屿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都挣开了。在谢屿略带诧异的、尚未完全清醒的目光中,陆昭已经翻身而上,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跨坐在了谢屿身上!
      双手“砰”地一声按在谢屿头两侧的枕头上,将谢屿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和一种近乎凶狠的执拗。呼吸急促而灼热,喷洒在谢屿脸上。
      “陆昭?”谢屿的声音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和一丝清晰的疑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试图抬手,似乎想将陆昭从身上推开,或者至少调整一下这个过于具有压迫性的姿势。
      但陆昭的动作更快。他一把抓住了谢屿抬起的手腕,用力按回枕头边,力道大得让谢屿都微微吃痛。他的膝盖强硬地挤进谢屿双腿之间,身体沉甸甸地压下去,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别动。”陆昭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谢屿的鼻尖,眼睛死死盯着谢屿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的眼睛,“我要你。”
      这三个字,不再是羞怯的试探,不再是撒娇般的索求,而是斩钉截铁的宣告。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准备进行最终标记和占有的年轻头狼,充满了原始的、不容抗拒的力量感。
      谢屿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昭身体的紧绷和滚烫,能闻到他呼吸间那股浓烈的、属于情动和失控边缘的气息,能看清他眼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火焰。这个姿态,这个语气,都与之前任何一次亲密都截然不同。之前的陆昭,即使再热情,也始终带着依赖、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而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蛮横的侵占欲和控制欲。
      像一只被彻底激发出领地意识和占有本能的犬科动物,不再满足于嬉戏打闹,而是要真正地、彻底地将伴侣纳入自己的绝对掌控之下。
      谢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不是出于恐惧或抗拒,而是一种面对突然转变的、本能的警惕和评估。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昭,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俊朗面容,看着他眼中那陌生又灼人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昭,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试图在那片汹涌的火焰中,寻找一丝熟悉的、属于他认识的那个陆昭的影子。
      然而,此刻的陆昭,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平静”或“评估”。谢屿的沉默和那沉静的眼神,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纵容(或者至少不是激烈的反抗)。他不再等待,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它带着惩罚般的力度,牙齿磕碰到谢屿的唇瓣,带来清晰的刺痛。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长驱直入,疯狂地扫荡吮吸,仿佛要将谢屿所有的气息和冷静都掠夺殆尽。他的手也松开了谢屿的手腕,转而用力扣住了谢屿的后脑勺,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发丝,将他更用力地压向自己,不容许他有丝毫的退缩或喘息。
      这是一个完全由陆昭主导的、充满了强制和索取意味的吻。它不再关乎情感交流或亲密抚慰,而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宣告主权般的侵占。
      谢屿的呼吸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狠的亲吻彻底打乱。他能尝到唇齿间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可能是自己的嘴唇被磕破了。陆昭的力气大得惊人,扣在他脑后的手如同铁箍,吻更是密不透风,几乎让他窒息。
      最初的惊愕过去,一股清晰的怒意,混合着更深沉的、被冒犯的不适感,在谢屿心底悄然升起。这不是他默许的那种“慢一点”的探索,也不是他愿意接受的、带着爱意的索取。这是一种失控的、近乎粗暴的强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惯常的平静已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锐利锋芒的凛冽。他没有试图去推开陆昭——他知道此刻力量上的对抗未必占优,也可能刺激得陆昭更加失控。
      他停止了所有的回应。身体依旧被陆昭压制着,唇舌承受着那粗暴的掠夺,但他不再给予任何反馈。他像一块突然失去了所有温度和弹性的冰,僵硬地躺在那里,任由陆昭动作。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冷冷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昭近在咫尺的、因为投入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潮红的脸颊。
      陆昭起初并未察觉谢屿的变化,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汹涌的欲望和这场强制性的征服中。直到他因为缺氧而不得不稍稍退开,大口喘息,对上了谢屿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那眼神,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陆昭滚烫的头顶。
      他猛地愣住了。所有的激情和冲动,在那双冰冷眼眸的注视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屿的沉默,不是纵容,而是……一种更严厉的拒绝。他身体那异常的僵硬和冰冷,也清楚地传递着抗拒和不悦。
      “谢……谢屿?”陆昭的声音带着情欲未褪的沙哑和一丝骤然升起的、巨大的惶恐。他像是突然从一场狂热迷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用爪子死死按着主人的喉咙,而主人正用毫无温度的眼神看着他。
      谢屿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昭,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陆昭感到刺骨的寒冷和……恐惧。
      陆昭的手,还扣在谢屿的后脑勺上,此刻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他撑在谢屿身侧的手臂也开始发抖,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想要从谢屿身上下来。
      然而,就在他试图退开的瞬间,谢屿动了。
      不是推开他,而是伸出手,抓住了陆昭刚刚缩回的那只手腕。力道不大,却异常稳固,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冷静。
      陆昭的身体僵住,不敢再动,只是惶惑不安地看着谢屿。
      谢屿抓着他的手腕,缓缓地、不容抗拒地将他的手,重新拉回到自己脸侧,却不是让他继续抚摸,而是将他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陆昭的手心滚烫,汗湿。谢屿的脸颊微凉,光滑。
      这诡异的触碰,让陆昭浑身发抖。
      然后,谢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棱碎裂,一字一句,敲在陆昭的心上:
      “陆昭,看着我。”
      陆昭被迫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指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平静。
      “这就是你想要的?”谢屿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强制,索取,不顾我的感受?”
      陆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陆昭。”谢屿继续说,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界限感,“也不是你发泄欲望的工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陆昭最慌乱无措的心脏。他像只被主人用最严厉的方式、指出了最不堪行为的狗,羞愧、恐惧、悔恨,如同滔天巨浪将他淹没。他猛地从谢屿身上滚下来,跌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从喉咙里溢出。
      “对不起……对不起谢屿……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控制不住……”他语无伦次地道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刚才那强势凶狠的模样。
      谢屿坐起身,靠在床头。他没有立刻去安抚陆昭,只是垂眸看着蜷缩在地毯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年轻人。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泄露了他并非全无波动。
      卧室里只剩下陆昭压抑的哭泣声,和两人都不平稳的呼吸。
      许久,直到陆昭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谢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清晰的、不容错辨的严肃:
      “陆昭,爱不是放纵,更不是侵占。”
      陆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你想要我,这没有错。”谢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冷静地剖析,“但欲望需要克制,亲密需要尊重。尤其是在对方没有准备好,或者不愿意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陆瑟缩的眼神,继续说道:“上次,我默许了,甚至纵容了,是因为我愿意,也因为我以为你能学会控制节奏。但显然,我高估了你,也……低估了这对你的影响。”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冷静的陈述,却让陆昭更加无地自容。
      “如果一段关系里,只有一方在无止境地索取,而另一方只能不断地退让和承受,那么这段关系,迟早会失衡,会崩塌。”谢屿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陆昭心上,“你明白吗?”
      陆昭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哑着嗓子,哽咽道:“我明白……我错了……谢屿,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别生气……别不要我……”
      最后几个字,带着全然的恐惧和依赖,听得谢屿心头一软。但那点软意,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知道,有些话,有些界限,必须在此刻说清楚,立牢固。否则,下一次,可能就不是简单的“强制索取”了。
      “我没有不要你。”谢屿终于放软了语气,但也只是稍许,“但陆昭,你需要学会克制。不仅是对我,也是对你自己的欲望。”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陆昭面前,蹲下身。他伸手,用指腹擦掉陆昭脸上的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今晚,你睡客房。”谢屿平静地宣布,不是商量,是决定。
      陆昭猛地睁大眼睛,眼底满是惊慌和哀求:“谢屿……”
      “不是惩罚,”谢屿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是给你时间,冷静,思考。也给彼此一点空间。”
      他站起身,不再看陆昭绝望的眼神,走向门口,声音清晰地传来:“明天早上,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关系,以及,你愿意为这段关系,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包括……学会克制。”
      说完,他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并没有回头。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开。
      陆昭呆呆地坐在地毯上,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无声地滑落。刚才那场强制索取的狂热早已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冰冷、后怕和深刻的悔恨。谢屿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那些被欲望蒙蔽的、自私而丑陋的念头。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他想要的,是谢屿的爱,是彼此的依赖和温暖,是平等而尊重的亲密。可他却差点用最糟糕的方式,毁了这一切。
      像一只终于被主人用最严厉的方式、关进单独房间“面壁思过”的闯祸狗,在冰冷的寂静中,第一次真正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和这份感情中,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而门外,谢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教育陆昭,并不比承受他的强制索取更轻松。那孩子眼中的绝望和泪水,像针一样刺着他。但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溺爱和纵容,只会养出不懂分寸的野兽。真正的爱,需要引导,需要边界,也需要……适时的分离和冷静。
      他走回客厅,没有开灯,只是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夜色依旧深沉,但某些东西,已经在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和冷静的“教育”中,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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