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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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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潮如退却的海浪,缓慢而绵长地从四肢百骸抽离,留下的是被冲刷过的、酥软而温存的滩涂。客厅里最后一点天光也已敛去,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深灰色的地毯和相拥的两人身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微弱的光影。空气里那浓烈的情动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汗水、亲吻和更深层亲密后特有的、暖融融的慵懒味道,沉甸甸地弥漫着。
陆昭仰躺在沙发上,胸膛仍在微微起伏,呼吸尚未完全平复。谢屿依旧跨坐在他身上,只是此刻已卸去了所有掌控的力道,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着陆昭的肩窝,同样在轻轻地喘息。两人之间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皮肤上未干的汗意和持续散发出的、过高的体温。
像两只在激烈追逐嬉戏后,终于力竭,互相依偎着喘息的动物,分享着同一片温暖和静谧。
过了好一会儿,谢屿才缓缓直起身。他没有立刻从陆昭身上下来,只是微微撑起手臂,低头看着身下的陆昭。昏暗的光线下,陆昭的脸颊还泛着情事过后动人的潮红,嘴唇微肿湿润,眼睛半阖着,长睫湿漉漉地搭下来,眼神迷离而满足,像两汪被搅乱的、映着星光的春水。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锁骨和颈侧布满了新鲜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靡丽。
谢屿的目光,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缓缓扫过陆昭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那些被他亲吻过、甚至不小心用力吮吸过的地方。他的眼神很深,很静,不复刚才亲吻时的急切和占有,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近乎审视般的专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温柔。
陆昭在他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只是微微偏过头,将半边脸更往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只泛红的耳朵尖。像只被主人看得害羞了、却又忍不住想蹭蹭对方的狗,尾巴尖(如果他有)大概在无意识地轻轻摇晃。
谢屿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那只刚才挂断陈默电话的手,此刻沾染了情事的温度,不再冰冷——缓缓地,落在了陆昭汗湿的额头上。
指尖带着一点薄茧,极轻地拂开陆昭额前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的碎发。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与之前激烈截然不同的、近乎珍重的意味。然后,他的指尖顺着陆昭的额角,慢慢滑到他的太阳穴,在那里极轻地、打着圈按摩着。力道适中,带着一种安抚的韵律。
陆昭的身体在他指尖的触碰下,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谢屿的指尖仿佛带着魔力,驱散了情事过后那点残余的亢奋和轻微的眩晕感,带来一阵舒缓的安宁。
接着,谢屿的手指继续向下,划过陆昭温热的、微微汗湿的脸颊,用指腹轻柔地擦去他眼角不知是因为情动还是别的什么而渗出的一点湿意。然后,指尖落在他红肿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上,没有摩挲,只是极轻地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和微烫的温度。
像一只在激烈□□(?)后,用舌头和爪子,极其细致地为伴侣梳理皮毛、清理痕迹、安抚情绪的猫科动物,动作耐心而温柔,充满了某种原始的、归属与照顾的仪式感。
陆昭安静地承受着这细致的抚触,全身心地沉浸在谢屿指尖带来的、令人心悸的温柔里。他能感觉到谢屿动作里那份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珍惜,这比刚才任何激烈的亲吻和占有,都更让他心跳失序,心底那片被填满的暖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像只被主人从头到脚、温柔顺毛的大型犬,舒服得四肢百骸都酥软了,恨不得摊开肚皮,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谢屿的手,从陆昭的嘴唇移开,顺着下颌线,滑到他布满痕迹的脖颈。这一次,他的触碰更加轻柔,仿佛在确认那些痕迹的存在,又仿佛在用指尖无声地道歉(或许是为刚才的用力)。他的指腹掠过陆昭滚动的喉结,感受着那下面依旧有些急促的脉搏,然后缓缓向下,来到陆昭同样布满了红痕和汗水的胸膛。
他的手掌,整个覆了上去,贴在陆昭心脏的位置。掌心温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沉稳而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掌心。谢屿的眸光微动,停留在那里,仿佛在聆听,又像是在确认某种生命与生命之间,最直接的、无需言语的连接。
陆昭的身体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了一下。他睁开眼,看向谢屿。谢屿也正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和他掌下的肌肤,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静,甚至……柔和。那总是微微抿着的、显得有些冷淡的唇线,此刻也放松了许多。
“谢屿……”陆昭忍不住,极小声地叫他的名字,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屿抬起眼,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接。陆昭的眼睛里,有未褪的情潮,有全然的依赖,有被温柔对待后的巨大满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这一切只是梦境的惶恐。
谢屿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昭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覆在陆昭心口的手掌,微微收拢,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像是要握住那颗跳动的心脏。
“嗯。”谢屿终于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很沉,却清晰地传入了陆昭耳中。没有更多的话语,但这个简单的音节,和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
他收回了手,重新撑起身,这一次,他终于从陆昭身上下来了。动作有些迟缓,带着情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坐在沙发边,背对着陆昭,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那里似乎也有些酸胀。
陆昭立刻跟着坐起来,想伸手去帮他按按,又有些犹豫,手悬在半空。
谢屿似乎感觉到了,侧过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平静,却不再有之前的冰冷和距离感。“没事。”他说,然后站起身,朝浴室走去,“你先歇着。”
陆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才慢慢躺回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谢屿身上那股干净清冽、此刻却沾染了情欲和温暖的气息,还有他自己身上的味道,彻底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泡在温水里的糖,从里到外都甜得发软,发胀。谢屿刚才的主动,谢屿的亲吻,谢屿挂断电话的毫不犹豫,还有事后这细致到令人心颤的抚触……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像一场他不敢奢求的美梦,此刻却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但同时,心底某个角落,又有一丝细微的、不安的涟漪在悄悄扩散。谢屿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是因为……真的想要他?还是只是因为疲惫,或者别的什么?那通被挂断的陈默的电话……真的没关系吗?明天,后天,以后……会怎么样?
他像一只被主人给予了前所未有的宠爱和亲近、快乐得晕头转向、却又本能地感到一丝未来不确定性的狗,在巨大的幸福中,掺杂着一丝隐秘的惶恐。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谢屿走出来,换了身干净的深色居家服,头发还湿着,额前的碎发软软地搭下来,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些居家的柔和。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沙发边。
陆昭立刻坐直身体,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谢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毛巾搭在脖子上,然后在陆昭身边坐下,中间依旧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他拿起茶几上之前静音后就被遗忘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数个来自陈默的未接来电和几条未读信息。
谢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开信息快速浏览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不是什么紧急到需要立刻处理的大事,但显然也是需要他后续关注的工作。
他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回复,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
陆昭的目光在手机和谢屿平静的侧脸上转了转,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他咬了咬唇,小声问:“陈默哥……是不是有急事?”
谢屿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他。陆昭的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是因为觉得自己耽误了谢屿的工作?
“没事。”谢屿收回目光,继续擦头发,语气平淡,“一些后续安排,明天处理也一样。”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个挂断电话、选择继续亲密的人不是他。但陆昭知道,谢屿对待工作向来严谨,很少会这样“拖延”。这反常的举动,更让他心里那点惶恐和甜蜜交织得更加复杂。
他挪了挪身体,挨得离谢屿更近了一些,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刚沐浴过的微凉水汽和干净的气息。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拽了拽谢屿手里毛巾的一角。
谢屿停下动作,看向他。
“我帮你擦吧?”陆昭小声说,眼神里带着讨好和一丝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或确认)的急切。
谢屿看了他两秒,松开了手,将毛巾递给他,然后微微侧过身,背对着他。
陆昭立刻接过毛巾,跪坐起来,开始认真地、小心翼翼地帮谢屿擦头发。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但格外轻柔,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谢屿的耳朵或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谢屿安静地坐着,任由他动作。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城市永不间断的、隐约的喧嚣。霓虹的光影在两人身上缓慢移动,勾勒出依偎的轮廓。
像一对最寻常不过的、在夜晚互相照顾的伴侣。
陆昭擦得很仔细,从发根到发梢,一点一点吸干水分。他的手指穿梭在谢屿柔软微湿的发丝间,感受着那份亲密和信赖。这简单的动作,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那点不安。至少此刻,他们是紧密相连的。
擦得差不多了,陆昭放下毛巾,看着谢屿柔软服帖的黑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眼睛弯了弯。
谢屿转回身,看了他一眼。陆昭的脸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一丝傻气的、满足的笑。
谢屿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伸手,揉了揉陆昭还乱着的、他自己的头发。“去洗澡。”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却不再有那份疏离。
“嗯!”陆昭用力点头,跳下沙发,脚步轻快地跑向浴室,背影都透着雀跃。
谢屿看着他消失在浴室门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陈默发来的信息,是关于明天一个临时增加的媒体见面会,需要他和陆昭一同出席,回应一些关于《沿途》第二季和两人关系的“遗留问题”。时间很紧,需要提前对稿。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感,在情事的余韵和刚才那片刻的宁静后,似乎消退了不少,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明天即将面对的工作和镜头,以及那些需要小心应对的、关于他们关系的探究,又像一片隐隐的阴云,悬在心头。
他不知道今天的“越界”和“放纵”,是对是错。不知道挂断那通电话,选择沉浸在这一刻的亲密里,会带来什么后果。不知道陆昭那全然的依赖和炽热的爱意,能否经得起外界更严苛的审视和他们之间必然会出现的、关于欲望与克制、亲密与距离的持续磨合。
未来是一片迷雾。有温暖相拥的此刻,也有需要并肩面对的风雨。有他可以掌控的部分,也有太多无法预料的变数。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陆昭隐约哼着的、不成调却欢快的曲子。
谢屿睁开眼,望向浴室方向。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和水汽氤氲的影子。
至少此刻,这个空间是温暖的,真实的。至少此刻,那只总是用最直白的方式爱着他、需要他、也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和……偶尔放纵一下的狗,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
至于明天……
谢屿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回复陈默。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明天的事,留给明天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灯火。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他沉静的、轮廓分明的脸,和身后客厅里,那片被温暖灯光笼罩的、属于两个人的小小天地。
浴室的水声停了。很快,陆昭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味道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看到谢屿站在窗边,立刻眼睛一亮,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狗一样蹭了过去。
“洗好了!”陆昭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和轻快,“你……还不睡吗?”
谢屿转过身,看着陆昭湿漉漉的、满是依赖和关切的眼睛。窗外的霓虹在他身后闪烁,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却异常高大。
“睡吧。”谢屿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而低沉。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陆昭,只是很自然地,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带着他,转身走向卧室。
陆昭立刻跟上,身体自然而然地挨着谢屿,手臂甚至无意识地环住了谢屿的腰,将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倚靠过去,像只亦步亦趋、生怕跟丢的幼犬。
谢屿没有推开,任由他靠着。两人的脚步在寂静的公寓里响起,一轻一重,却又奇异地和谐。
卧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客厅里最后一点光影和窗外的喧嚣。
深灰色的地毯上,光影斑驳,最终归于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床头那盏小灯,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拧灭。
夜晚还很长。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带着新的工作,新的挑战,新的、需要他们共同面对的一切。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属于他们的、黑暗而温暖的巢穴里,两只习惯了彼此气息、在试探与靠近、索取与给予、放纵与克制中不断磨合的动物,选择紧紧依偎,共享着同一片呼吸,和那悬而未决、却依旧令人心安的、关于明天的遐想。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