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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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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的光芒透过落地窗,在客厅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斑斓的、流动的光影。空气里那阵甜腻潮湿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两人身上汗水、亲吻和某种更深层情动后特有的味道,沉甸甸地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陆昭依旧趴在谢屿身上,像一只餍足后赖在主人怀里不肯动弹的大型犬,脸颊贴着谢屿微凉的颈侧皮肤,感受着那里脉搏平稳有力的跳动。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场由他主导、却又被谢屿无声引导的激烈索求中被抽空了,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懒洋洋的、被填满后的酥软。他闭着眼,长睫偶尔轻轻颤动,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几乎要再次沉入梦乡。
谢屿的手,还松松地环在他的腰上,指尖无意识地搭在他脊椎末端的凹陷处。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也比平时更沉一些,带着情潮退却后的余韵。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头微微后仰,脖颈拉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露出的喉结上,还残留着一点被陆昭吮吸过的、微红的痕迹。他的眼睛半阖着,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霓虹映出的、变幻不定的光影,眸色深沉,看不出具体情绪,只有眼底深处,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过度索取后的空茫与疲惫。
像一只被热情过度的犬科伴侣扑咬舔舐了整整一个下午、虽然并未真正受伤、甚至享受着那份亲昵、但体力与精神终究被消耗到了一个临界点、连惯常优雅蜷缩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能瘫在窝里、任由对方挨着自己、瞳孔失焦地望着远处的猫。
客厅里安静得只有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和两人交织的、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无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陆昭终于从那种半睡半醒的餍足状态中挣脱出来。他动了动,手臂环得更紧了些,在谢屿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谢屿身上那股干净清冽、此刻却沾染了情欲气息的味道。他满足地蹭了蹭,然后才缓缓抬起头。
入目的,是谢屿微微后仰的侧脸。光线昏暗,勾勒出他清晰却略显疲惫的轮廓。眼下的青色似乎比晨间更重了些,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有些肿,颜色也比平时深,微微张着,呼吸轻缓。那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放松地陷在沙发里,透着一股难得的、不加掩饰的倦怠。
陆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方才那些激烈的、失控的索求片段,如同潮水般回涌。他记得自己如何急切地吻他,如何用力地抚摸他,如何像只不知餍足的幼兽,一遍遍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索取回应……而谢屿,始终默许着,甚至引导着,直到他筋疲力尽。
一种混合着巨大满足、后知后觉的心疼、以及一丝隐秘不安的情绪,悄悄爬上陆昭心头。他是不是……要得太多了?谢屿看起来……好累。
他像一只终于啃够了心爱的肉骨头、心满意足后,才发现主人似乎被自己过于热情的扑闹弄得有些狼狈、于是开始忐忑不安、用湿漉漉鼻尖去轻蹭对方脸颊、试图确认对方是否生气的狗。
“谢屿?”陆昭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屿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清明锐利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显得有些失焦,看向陆昭时,停顿了几秒,才慢慢凝聚起神采。他的眼神很深,很静,没有责备,也没有不悦,只是那平静底下,似乎藏着一丝陆昭从未见过的、被彻底掏空后的虚脱。
“……嗯?”谢屿应了一声,声音比陆昭更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
“你……”陆昭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是不是……累了?”
谢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担忧和一丝懊悔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那只空着的手(环在陆昭腰上的手依旧没动),有些无力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动作间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倦怠。
“有点。”谢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叹息,“时差,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昭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
一个“你”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陆昭心湖。他果然……要得太过了。谢屿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被自己那毫无章法、炽烈直接的索求消耗了太多。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陆昭。他手忙脚乱地从谢屿身上爬起来,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沙发扶手,也顾不上了。他跪坐在沙发上,看着依旧靠在沙发里、神色疲惫的谢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对、对不起……”陆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心疼,“我……我刚才是不是……太……”他想说“太过了”、“太贪心了”、“太不懂事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急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谢屿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愧疚不安的样子,眼底那丝疲惫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他放下按着眉心的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陆昭因为无措而绞在一起的手指。
“没有对不起。”谢屿的声音依旧低哑,却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下次,慢一点。”
下次。慢一点。
不是“不许”,不是“停下”,而是“下次,慢一点”。这近乎纵容的“批评”和明确的“下次”许可,让陆昭的心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用力点头,反手紧紧握住谢屿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嗯!我记住了!下次……下次我一定慢点!不……不让你这么累……”
他语无伦次地保证着,眼神里满是懊悔和决心。
谢屿看着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那笑容很淡,带着疲惫,却异常柔和。他抽回被陆昭紧握的手,不是拒绝,而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陆昭的脸颊。
“去放水。”谢屿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示,“泡个澡,舒服点。”
陆昭立刻像接到了圣旨,用力点头:“好!我马上去!”他跳下沙发,赤脚踩在地毯上,快步走向浴室,背影都透着一股将功补过的急切。
谢屿看着他消失在浴室门口,才缓缓地、有些吃力地坐直了身体。脊椎和脖颈传来的细微酸胀感,以及四肢残留的、被过度索取的绵软无力,都在提醒着他刚才那场“鏖战”的激烈程度。他靠在沙发里,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那种被彻底“掏空”的感觉,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一种精神上的、被最亲密之人毫无保留地需索和依赖后,产生的、混合着巨大满足与深层疲惫的复杂感受。
他并非抗拒陆昭的索求。相反,陆昭那直白炽热、带着笨拙真诚的占有欲和依赖,像最灼热的阳光,驱散了他心底某些常年盘踞的阴冷与孤寂,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需要和被填满的充实感。
但阳光过于炽烈,也会灼伤。陆昭的索求,如同初生牛犊,充满了力量却不知节制,热烈却缺乏技巧。他像只刚刚被允许靠近火堆的幼狼,贪恋那温暖,便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恨不得将整团火都拥进怀里,却忘了火也有温度,也需要呼吸的空间。
谢屿默许了,甚至纵容了。他享受着被陆昭如此热烈地需要和“占有”的感觉,那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座孤岛。但与此同时,他那习惯了掌控节奏、保持距离、凡事游刃有余的神经和身体,也在这种近乎“掠夺”式的亲密中,承受着不小的冲击。他需要分出更多的精力去引导、去适应、去承接陆昭那汹涌澎湃却尚未驯服的情感洪流。
这很耗神。尤其是在长途旅行、时差未倒、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小“舆论风波”(颈侧痕迹)的当下。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陆昭隐约的、似乎在调试水温的嘀咕声。谢屿睁开眼,目光落在浴室透出的暖黄光线上。他知道陆昭正在里面手忙脚乱地为他准备洗澡水,像个急于弥补过错的小媳妇。
疲惫感依旧沉沉地压在肩头,但心底某处,却因为陆昭那显而易见的懊悔和此刻笨拙的殷勤,而泛起一丝微暖的、近乎好笑的涟漪。
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腿有些软,腰背的酸胀感更明显了。他走到浴室门口,倚着门框。
陆昭正蹲在浴缸边,一只手伸进水里试探温度,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搅动着水面,制造出小小的漩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谢屿,眼睛立刻亮了一下,随即又染上担忧:“水快好了!温度刚好!你……你快进来吧!我扶你?”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滑倒。
谢屿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臂。“不用。”谢屿松开手,语气平淡,“我自己可以。”
他走进浴室,带上门。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的光线柔和了冷硬的瓷砖线条。空气湿润温暖,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柑橘香气。
陆昭站在一旁,看着谢屿动作有些迟缓地脱下睡衣。灯光下,谢屿的身体线条依旧优美流畅,但皮肤上那些新鲜的、或深或浅的红痕——锁骨处的吮痕,胸口被揉捏出的指印,腰侧被反复抚摸而泛红的皮肤——却无声地昭示着刚才那场“战役”的激烈。尤其是后腰和脊椎末端附近,甚至有几处因为陆昭不知轻重的揉捏而留下的、淡淡的淤青。
陆昭的眼睛像是被那些痕迹烫到,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脸颊又开始发烫,心里那点愧疚更重了。他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低着头,绞着手指,小声说:“我……我去给你拿睡衣和毛巾!”
说完,不等谢屿回应,就又像阵风一样刮了出去。
谢屿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踏进浴缸,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疲惫的身体,带来一阵舒缓的叹息。他放松地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闭上眼睛,任由热水缓解着肌肉的酸胀和神经的紧绷。
浴缸的水流按摩功能被陆昭提前打开了,温和的水流冲击着腰背和腿部的穴位,带来一阵阵舒适的麻痹感。谢屿靠着浴缸边缘,长睫被水汽打湿,贴在眼睑上,脸上的疲惫之色在温暖的水汽中似乎淡化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陆昭探进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往里看。见谢屿闭着眼,似乎睡着了(或者只是在休息),他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拿着叠放整齐的干净睡衣和柔软的浴巾。
他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蹲在浴缸边,看着泡在水里的谢屿。水汽让谢屿的眉眼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少了那份惯常的疏离感,甚至因为疲惫而显出一丝难得的、毫无防备的脆弱。那些红痕在水波荡漾下若隐若现,像无声的控诉。
陆昭的心又揪了起来。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谢屿肩头的水面上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极轻地、带着无限心疼地,碰了碰谢屿肩膀上那块被他咬得最深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印记。
谢屿的眼睫动了动,但没有睁开眼。
陆昭收回手,小声说:“水……会不会凉了?要不要加热水?”
“……不用。”谢屿的声音从水汽中传来,带着泡澡后的慵懒和沙哑,“差不多了。”
“哦。”陆昭应着,却没有离开。他就蹲在那里,像只守着主人洗澡的忠诚犬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屿,仿佛生怕他泡晕过去或者需要什么。
谢屿似乎感觉到了他固执的视线,终于缓缓睁开眼。水汽氤氲中,他的眸子湿漉漉的,看向蹲在浴缸边的陆昭。
“出去等。”谢屿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陆瑟缩了一下,有些不情愿,但看到谢屿眼中的坚持,还是乖乖地站起身:“那……那你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口!”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浴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谢屿看着那条门缝透出的光,和外面陆昭隐约晃动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他缓缓从浴缸里站起身,水珠沿着他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腰背的酸胀感在水流的按摩下缓解了不少,但四肢的绵软和那种精神被过度消耗后的虚脱感,依旧存在。
他擦干身体,换上陆昭准备的柔软睡衣。布料贴在微湿的皮肤上,很舒服。他打开门,陆昭果然就像门神一样杵在门口,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眼神在他身上逡巡,像在检查什么珍稀物品。
“洗好了?舒服点了吗?”陆昭连声问,伸手想扶他,又想起他说“不用”,手悬在半空,有些无措。
“嗯。”谢屿应了一声,绕过他,走向卧室。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也虚浮了些。
陆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影子。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谢屿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侧过身,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似乎打算立刻入睡。
陆昭站在床边,看着谢屿蜷缩起来的、透着疲惫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和心疼达到了顶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谢屿身后躺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贴上去,而是保持着一点距离,只是伸出手,极轻极轻地,隔着被子,搭在谢屿的腰侧。
“谢屿,”陆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小得像耳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全然的依赖与歉疚,“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让你这么累了。”
黑暗中,谢屿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陆昭感觉到,谢屿放在身前的手,向后伸了过来,摸索着,找到了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然后,轻轻握住。
那手心有些凉,力道也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疲惫的安抚。
“……睡吧。”谢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哑,模糊,带着浓浓的倦意。
陆昭用力回握了一下,然后乖乖地不再说话,只是将身体更贴近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谢屿微凉的后背。他没有再做任何索求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充满保护欲地,从背后环抱着谢屿,像一只终于意识到自己过于热情、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最温柔的方式守护着疲惫伴侣的狗。
谢屿在他的怀抱里,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身后传来的体温和那小心翼翼的环抱,像一道温柔的屏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疲惫。他闭上眼,任由那股深沉的、被过度索取后的虚脱感,和此刻被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将他缓缓拖入睡眠的深海。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亲吻,没有失控的抚摸,只有黑暗中交握的手,和彼此依偎的温暖体温。
猫咪被狗狗过度的热情索取弄得筋疲力尽,暂时收起了所有爪牙和优雅,只想蜷缩起来好好休息。而狗狗,在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后,收起了所有的莽撞和贪心,用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的猫,等待他恢复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