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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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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天光,不再是透过北欧木屋的缝隙,而是被城市高楼切割得规整,从公寓落地窗的百叶帘间隙挤进来,在深灰色地毯上投下一条条平行的、淡金色的光栅。空气里有细微的、属于都市清晨的浮尘,在光栅里缓缓浮沉,不像北欧雪原上的冰晶那样凛冽,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居家的、尘埃落定的暖意。
陆昭先醒的。生物钟让他在长途飞行和情绪激荡后的深度睡眠中准时苏醒。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紧贴后背的温暖,和腰间那条沉甸甸的、充满了占有意味的手臂——谢屿从背后环抱着他,以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后背紧贴着谢屿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敲击着他的脊骨,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近乎催眠的韵律。
谢屿似乎还睡着,呼吸绵长均匀,温热的鼻息拂过陆昭的后颈,带来细微的痒意。他的手臂横在陆昭腰间,力道不松不紧,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禁锢,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
陆昭的心跳在不自觉中加快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这份晨间亲昵到极致的温暖和……一种悄然滋生的、隐秘的掌控感。昨夜的一切——厨房的压制、客厅的跨坐、睡前的轻吻——像一部无声的电影,在脑海里一帧帧回放。谢屿的默许,谢屿的纵容,谢屿那句“我记住了”的低语……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以前不敢深想、如今却清晰无比的方向。
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家里,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他像一只在清晨醒来,发现自己被强大伴侣圈在怀里、非但没有不安、反而生出一种“这片温暖怀抱也属于我守护”的责任感和……微微膨胀的、想要更多主导权的年轻头狼。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美梦。
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谢屿依旧沉睡着,侧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长睫的弧度。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被全然卸下,只剩下毫无防备的静谧,甚至因为熟睡而显出一丝罕见的柔软。他的嘴唇微微抿着,颜色是浅淡的、透着睡眠不足的苍白,下唇上还有一点昨夜被陆昭不小心磕碰到的、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微小痕迹。
陆昭的目光,贪婪地、近乎痴迷地描摹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一股混合着爱意、占有欲和某种全新勇气的热流在胸腔里奔涌。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偷偷地、带着敬畏地看。现在,他看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审视和……规划般的专注。
他的猫,他的谢屿。在这里,在晨光里,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边。
陆昭的指尖动了动。他极轻地、试探性地伸出手,不是去抚摸谢屿的脸,而是落在了谢屿横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上。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谢屿冷白的手腕上,感受着皮肤下平稳的脉搏。然后,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意味,顺着谢屿手臂内侧细腻的皮肤,向上游移了一小段距离,停在了手肘内侧那片更柔软、更敏感的区域。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清晰地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谢屿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这细微的触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手臂却无意识地收拢了些,将陆昭更紧地搂向自己。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像一剂最强的催化剂。陆昭的心猛地一跳,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看着谢屿近在咫尺的、因为收紧手臂而微微用力的下颌线条,和那两片浅淡的唇,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疯狂滋长。
他不再满足于指尖的触碰。
他微微撑起身体,俯下身,在谢屿依旧沉睡的脸上方停住。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谢屿脸上。他像一只终于确认了领地归属、准备进行第一次正式“标记”仪式的狼,紧张,兴奋,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下去。
不是落在嘴唇上,而是落在了谢屿的眉心。一个极轻、极柔、带着无限珍惜和某种郑重意味的吻。像盖下一个无形的印章。
谢屿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来。
陆昭没有停。他的吻顺着眉心向下,极轻地扫过紧闭的眼睑,落在微微泛青的眼眶下——那是连日疲惫和时差留下的痕迹。他的唇在那里停留了片刻,仿佛要用自己的温度去熨平那点倦色。
接着,他的吻滑过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了那两片浅淡的、微抿的唇上。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轻相贴,感受着那份柔软和微凉。然后,他伸出舌尖,极有耐心地、带着试探和不容拒绝的温柔,舔舐过谢屿的唇缝,一点点濡湿那片干燥。
睡梦中的谢屿,呼吸变得有些不稳。他的嘴唇在陆昭轻柔的舔舐下,几不可察地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
陆昭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再犹豫,舌尖顺势探入,极轻地扫过谢屿温热的口腔内部,掠过整齐的齿列,最终,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那柔软的舌尖。
这个触碰,如同接通了电流。
谢屿的身体猛地一震,长睫剧烈颤动,眼睛倏然睁开!
初醒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和深沉的睡意,茫然,迟钝,却在看清近在咫尺的、陆昭放大的脸和感受到唇舌间那不容错辨的入侵时,瞬间变得清明,深处卷起了惊涛骇浪。
陆昭没有退开。他甚至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更深入地纠缠上去,带着一种晨间特有的、清新的气息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的手也从谢屿的手臂上移开,捧住了谢屿的脸颊,指尖微微用力,固定住他的脸,不让他有丝毫躲闪。
这是一个完全由陆昭主导的、清醒状态下的晨吻。不再是昨晚那种带着忐忑和试探的轻触,而是充满了宣告意味的、温柔却强势的侵占。
谢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颠倒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他的身体在最初的僵硬后,并没有反抗。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陆昭近在咫尺的、因为投入而微微颤动的长睫,感受着唇舌间那陌生又熟悉的、带着陆昭特有气息的入侵和撩拨。那气息如此鲜活,如此直接,如此……充满力量。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愕,逐渐变得深沉,复杂,最终,在那持续不断的、温柔却不容拒绝的亲吻中,缓缓闭上了眼睛。不是逃避,而是一种……全然的交付与接纳。他放松了身体,甚至微微启唇,任由陆昭更深入地探索,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被压抑的叹息。
像一只在清晨被伴侣以全新的、充满“犬科”特色的温柔方式唤醒、起初有些怔忡、但很快便收起所有尖刺与疏离、放松身体、甚至主动调整角度、默许并享受这份带着阳光气息的“标记”与亲昵的猫。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陆昭因为缺氧而微微气喘,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两人的嘴唇都变得湿润红肿,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水泽。陆昭的额头抵着谢屿的额头,呼吸灼热地交融在一起。他看着谢屿缓缓睁开的、依旧氤氲着水汽和深沉情绪的眼睛,心跳如擂鼓。
“早。”陆昭的声音带着亲吻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谢屿看着他,看了几秒。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也有些不稳。然后,他抬起手,不是去推开陆昭捧着他脸的手,而是覆在了陆昭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陆昭的手背皮肤。
“……早。”谢屿的声音更低,更哑,带着初醒的慵懒和一丝被彻底撩拨后的、难以言喻的磁性。
简单的问候,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陆昭心悸。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快乐和满足。他像一只成功完成了清晨第一次“主导性”亲密互动、并得到伴侣正面回应的狗,快乐得尾巴(如果他有)都要翘到天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又轻轻在谢屿的鼻尖上啄了一下,然后才放开捧着他脸的手,翻身坐起。
“你再睡会儿,”陆昭说,语气自然亲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照顾意味,“我去做早餐。想吃什么?煎蛋?还是煮粥?”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利落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衣柜找衣服。晨光落在他只穿着睡衣的、挺拔而充满年轻活力的背影上。
谢屿躺在床上,看着陆昭的背影,看着他那副自然而然开始规划晨间事务、甚至“安排”自己再睡会儿的模样,眼神复杂难辨。有纵容,有新奇,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如此细致照顾和“安排”所带来的、隐秘的舒适感。
他没有回答想吃什么,只是看着陆昭翻出一件浅蓝色的居家卫衣套上,又看着他像只充满活力的小动物一样,脚步轻快地走向浴室洗漱。
直到浴室传来水声,谢屿才缓缓坐起身。他靠在床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清晰的、属于陆昭的温热触感和湿润。他又看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和客厅方向隐约传来的、陆昭哼着不成调曲子的轻快声音。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柔和的弧度。
他掀开被子下床,没有像陆昭说的那样“再睡会儿”,而是也走向浴室。走到门口时,正好陆昭刷完牙,脸上还带着水珠,哼着歌走出来。两人在浴室门口相遇。
陆昭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时差还没倒过来吧?”
他的语气自然,带着关心,却已然有了几分“家长”式的口吻。
谢屿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拇指指腹擦掉陆昭脸颊上一颗没擦干净的水珠,动作自然亲昵。“醒了。”他简短地说,侧身走进了浴室。
陆昭看着关上的浴室门,摸了摸刚才被谢屿碰过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更深。他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印着卡通图案),开始准备早餐。冰箱里食材不多,但足够做一顿简单的早餐。他拿出鸡蛋、培根、吐司,又找到了牛奶和麦片。
他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认真。煎蛋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控制火候,培根煎得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他甚至还尝试着用模具把煎蛋煎成了爱心的形状——虽然边缘有点焦,形状也不算太标准。
谢屿洗漱完出来时,陆昭刚把煎好的爱心鸡蛋和培根夹进烤好的吐司里,做成三明治,装盘。牛奶也热好了,麦片泡在碗里。
“快来吃!”陆昭招呼他,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尝尝我做的爱心早餐!”
谢屿走到餐桌旁,看着盘子里那个形状有点滑稽的爱心煎蛋三明治,又看看陆昭系着卡通围裙、鼻尖沾着一点点油光、眼睛亮晶晶求表扬的样子,眸光微动。
他坐下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陆昭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谢屿慢慢咀嚼着,咽下去,然后抬眼看他,语气平淡:“蛋,有点咸。”
“啊?”陆昭垮下脸,有点沮丧,“我……我可能盐放多了……”
“但是,”谢屿顿了顿,看着陆昭瞬间又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培根火候不错。”
陆昭立刻又笑了,像只被夸奖了一句就忘了所有不足、尾巴摇得更欢的狗:“是吧!我就说我能做好!你多吃点!牛奶温度刚好,麦片我也泡软了!”
谢屿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那份“有点咸”但充满心意的早餐。陆昭坐在他对面,也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是全然的满足和一种悄然滋生的、“看,我能照顾好你”的小小得意。
早餐后,陆昭抢着收拾碗筷,谢屿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平板电脑,似乎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客厅,空气里有洗涤剂淡淡的柠檬香和早餐残留的温暖气息。
陆昭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看到谢屿专注工作的侧影。他想了想,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去打扰,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谢屿身后,伸出手,手指搭上了谢屿的肩膀。
谢屿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昭的手开始用力,手法有些生涩,却异常认真地为谢屿揉捏起肩膀来。他的指尖带着刚洗过碗的微凉湿意,力道却不小,按在谢屿因为长途飞行和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颈肌肉上。
“……不用。”谢屿头也没回,声音平静。
“用的,”陆昭坚持,手下力道不减,甚至调整了一下角度,按在了一个明显的酸胀点上,“你肩膀好硬,肯定不舒服。我帮你按按,你继续忙你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的照顾意味。像一只觉得自己有责任为伴侣梳理毛发、缓解疲劳的狗,不管对方需不需要,先做了再说。
谢屿沉默了几秒,肩膀在陆昭笨拙却用心的揉捏下,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他没有再拒绝,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板上,敲击键盘的速度却似乎慢了下来。
陆昭就站在他身后,认真地、一下一下地为他按摩着肩膀。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专注的侧脸上,落下浅浅的阴影。他的指尖渐渐温热起来,力道也掌握得越来越好。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平板电脑轻微的运行声,和陆昭按摩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一种全新的、由陆昭主动构建的、充满了日常关怀和亲密意味的互动模式,在这晨光里悄然建立。
按了大概十分钟,陆昭觉得手有点酸了,才停下来。他绕到沙发前面,在谢屿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腿伸直,搭在了谢屿的腿上。
这个动作带着点撒娇和霸道的意味,仿佛在说“我服务完了,现在该你提供‘座位’了”。
谢屿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自己腿上多出来的、穿着浅灰色居家裤的、笔直修长的腿上。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看向陆昭。
陆昭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和理直气壮:“累了,借你腿靠靠。”
谢屿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平板电脑放在一边的茶几上。然后,他的手,落在了陆昭搭在他腿上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嗯?”陆昭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按摩,不是这么按的。”谢屿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手下却开始动作。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顺着陆昭小腿的肌肉线条,缓缓按压,力道适中,手法远比陆昭刚才的笨拙揉捏专业得多。
陆昭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酥麻的暖流从小腿窜上来,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他像只被主人反客为主、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狗,立刻放松了身体,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眼睛享受地眯了起来。
“哦……那你教我啊。”陆昭含糊地说,语气里带着点被伺候后的慵懒和得寸进尺。
谢屿没接话,只是手下继续不轻不重地按着,目光却重新落回了陆昭脸上,看着他因为舒适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眯起的眼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
像一只被伴侣笨拙的关怀取悦、虽然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优雅从容、却愿意用更娴熟的方式“回报”对方、甚至享受这种角色微妙转换带来的、新奇互动乐趣的猫。
阳光在客厅里缓缓移动,将相偎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陆昭的腿搭在谢屿腿上,谢屿的手不紧不慢地为他按摩。没有更多言语,只有呼吸间交融的气息,和空气中流淌的、无声却深刻入骨的亲昵与默契。
狗狗试图用他的方式照顾他的猫,虽然手法生涩,却心意赤诚。而猫,在最初的惊讶和审视后,选择了默许甚至配合这种“照顾”,并在过程中,悄然反客为主,用自己更优雅的方式,将这场清晨的互动,变成了彼此享受的、双向的温情时刻。
上位?或许吧。但在这段关系里,“上位”并非简单的掌控与被掌控,而是更深的信赖、更主动的付出、和更默契的彼此适应。陆昭在用他的阳光和直白,一点点拓宽他们之间亲密互动的边界,而谢屿,则用他的纵容和不动声色的引导,稳稳地接住了这份炽热,并将其融入他们共同的生活节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