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放弃我》羞耻的尾鳍

4、第四章 “许时

　　“许时雨，这份方案。”
　　姜椿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响起，不带一丝波澜。许时雨心里一紧，快步走到他办公桌前，接过一份市场推广方案。
　　三处标点错误被红笔圈出。
　　“标点错误，格式不规范。”姜椿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重新排版，下班前提交最终版。”
　　许时雨攥紧方案，指尖泛白：“姜总，核心数据和推广逻辑都没问题，能不能...”
　　“不能。”姜椿打断她，抬眼看向她，眼神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我不管你之前怎么工作的，我这儿容不得半点马虎。”
　　许时雨咬了咬唇，低声应道：“好，我现在就改。”
　　午休时间，许时雨躲进茶水间想喘口气，刚拿起水杯，一杯热咖啡突然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到姜椿站在身边，手里还拿着另一杯。
　　“谢谢姜总，我自己有...”
　　“喝这个。”姜椿没收回手，咖啡的热气氤氲着他的侧脸，“你早上没吃早餐，空腹喝凉水解渴没用。”
　　许时雨接过咖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底。她抬头想道谢，却见姜椿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只留下满室咖啡因与木质香水混合的气息，让人心慌意乱。
　　许时雨自嘲地摇了摇头，回到工位上，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睛，开始工作。
　　离下班只剩半小时，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许时雨刚改完方案格式，姜椿突然推门走进市场部。
　　他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啪”地放在许时雨桌上，灰尘随着动作扬起。
　　“这是竞品近半年的所有数据和案例，”姜椿双手插兜，看着她“明天晨会前，我要一份千字分析报告，重点突出我们的优劣势和应对策略。”
　　许时雨看着那堆足有半尺高的资料，瞳孔微缩：“姜总，快要下班了，千字分析...时间会不会太紧张？”
　　“紧张？”姜椿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如果你觉得做不到，可以直接说。”
　　许时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委屈：“我能做到。”
　　姜椿没再说话，转身离开时，脚步顿了顿，留下一句：“你的工作效率提高一下。”
　　许时雨知道自己在被凌迟，每一次刁难都像一把钝刀，割开旧伤，每一次暧昧又像一剂麻药，让她暂时忘记疼痛。可她甘之如饴。
　　至少，他的眼睛在看她。至少，那些不经意的触碰，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他彻底从生命里剔除。
　　周五晚上，台风过境，暴雨倾盆。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像是要将整栋建筑吞没。
　　许时雨加班到十一点，终于完成了姜椿要的竞品分析报告。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中央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她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雨幕将城市的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掠过的车灯，在雨水中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末班地铁已经停运，她打开打车软件，屏幕上跳出的排队人数让她心头一沉——157人，预估等待时间超过两小时。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她却早已将这串数字刻进了心里。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下来，地下停车场B区。”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解释，语气一如既往得只有冷漠。许时雨犹豫了下，指尖划过屏幕，抓起包和伞，快步走向电梯。
　　地下停车场B区光线昏暗，只有稀疏的感应灯在有人经过时才会亮起。姜椿的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引擎已经熄灭。
　　许时雨拉开车门坐进去，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瞬间与车厢里温热的空气交融。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远离驾驶座上的人。
　　姜椿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火星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领口松垮地露出一点锁骨，褪去了职场上的凌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更像大学时那个穿着白衬衫、在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少年。
　　“谢谢。”许时雨小声说，声音被窗外的雨声盖得有些模糊。
　　姜椿没回应，只是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发动了车子。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刮擦声，电台里放着一首舒缓的爵士乐，女声慵懒沙哑，却没能冲淡车厢里凝滞的气氛。
　　暴雨让城市交通陷入瘫痪，车子在主干道上缓慢移动，像蜗牛爬行。红灯亮起，车停在路口，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
　　就在这时，姜椿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还一个人？”
　　许时雨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什么？”
　　“四年了，”他转过头看她，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下颌线紧绷着，“你没谈恋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没有。”
　　“为什么？”他追问，眼神直直地看向她，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许时雨握紧了安全带，金属卡扣硌得手心发疼。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膝盖，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一句藏在心底四年的话：“我不想说。”
　　话说出口的瞬间，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爵士乐还在继续，雨声依旧嘈杂，可她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要撞碎肋骨，蹦出胸腔。
　　姜椿盯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像暴雨来临前的深海。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许时雨，你有没有想过，当年如果你没做那件事，现在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过，怎么会没想过。失眠的时候，这个问题都会像幽灵一样缠绕着她。
　　“我们会毕业，结婚，也许已经有了孩子。”姜椿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让许时雨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我会每天早上给你做你爱吃的溏心蛋和热牛奶，送你上班，晚上接你回家，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周末我们可以去我父母家吃饭，或者带他们去旅行。你曾经说想要两个小孩，一个像你，眼睛大大的，一个像我，性格沉稳些——”
　　“别说了...”许时雨哽咽着打断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为什么不说？”姜椿的手突然伸过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这些不都是你想要的吗？你当年为什么要亲手毁了这一切？”
　　“我不知道...”许时雨用力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那天晚上....我真的记不清了...”
　　“记不清？”姜椿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心，“许时雨，你装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许时雨崩溃地大喊，积压了四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姜椿，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姜椿抓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因为用力咬合而泛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松开手，转回头看向前方。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在暴雨中缓慢前行。之后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在车厢里反复回荡，沉闷得让人窒息。
　　车停在许时雨租住的老旧小区外时，雨势稍减，却依然没有停。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只能隐约看到泥泞的小路。许时雨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句“谢谢姜总”，伸手去开车门。
　　“等等。”姜椿突然熄了火，车厢里的音乐和暖气也随之停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许时雨的动作僵住了，指尖停在车门把手上，心脏狂跳起来。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滴敲打车顶的细碎声响，像密集的鼓点，敲在两人的心上。昏暗的光线里，姜椿的轮廓模糊又清晰，他的眼神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牵引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却又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你还爱我吗？”
　　许时雨的呼吸瞬间停了。她缓缓转过头，在黑暗中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熟悉的温柔，有她害怕的恨意，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像漩涡一样，要将她吸进去。
　　她没有办法撒谎，也不想再撒谎。
　　“嗯。”她诚实地说，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我没办法不爱你。”
　　姜椿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他伸出手，掌心贴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得让她想哭。
　　“那我呢，”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为什么四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你？”
　　许时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她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毛衣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犹豫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力道逐渐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她，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住了她。
　　和上次在暗巷里那个充满惩罚与恨意的吻不同，这个吻缓慢、深入、充满了试探。他的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形，带着咖啡的微苦和淡淡的烟草味，小心翼翼地撬开她的齿关，温柔得让人心碎。
　　许时雨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迟来了四年的吻。她的手抓住他的毛衣，指尖陷入柔软的织物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手掌从她的脸颊滑到颈侧，再到肩膀，最后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力道温柔却坚定。
　　座椅之间的扶手碍事，姜椿微微侧身，松开她的唇，眼神暗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灼热：“去楼上。”
　　不是询问，是陈述。
　　许时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剧烈的心跳，心跳如擂鼓。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更深的纠缠，是更无法挽回的坠落，是一旦迈出就再也回不了头的深渊。
　　但她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清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