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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林晓薇的离开,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短暂地压制了表面的喧嚣,却让底层的恶意更加疯狂滋长、寻找着新的出口。

      迟晏没有再去学校。那个地方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留下的只有原主肮脏的痕迹和林晓薇痛苦的回忆。他通过翻译平台拼命接单,将赚来的钱分成三份:一份维持自己最基本的生活和租赁那个临时落脚点的开销;一份悄悄存起来,作为去C市的盘缠和可能需要的“备用金”;最大的一份,则被他用来进行一场笨拙而危险的“危机公关”。

      他先是找到了“老四”——那个最初在药店外“目击”林晓薇并散播消息的混混。在一个无人的小巷,迟晏用原主残留的凶狠气场和口袋里比以往厚实得多的现金,进行了一场“交易”。

      “管好你的嘴,还有你那帮兄弟的嘴。”迟晏将一叠钱塞进老四手里,眼神冷得像冰,“林晓薇的事,到此为止。谁再提,或者敢去她家附近、打听她去了哪儿……”他没说完,但手中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光。

      老四被钱和迟晏身上那股不同于以往混混气质、更接近亡命徒的寒意镇住了,讷讷地收下钱,连连保证。对付这种小角色,威逼加利诱,暂时有效。

      接着,迟晏将目标对准了学校里几个传播流言最起劲、也最有影响力的“长舌”学生。他没法直接接触,而是用了更迂回的方法。他通过翻译时接触到的网络渠道,匿名购买了几个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然后精心编写了几条短信。

      短信内容并非直接威胁,而是以一种“知情人”的口吻,半真半假地透露了“林晓薇离开是因为家庭突发重大变故,急需处理”,并暗示“某些不实传言若继续传播,可能涉及诽谤,其家庭已保留追究权利”。同时,短信里还夹杂了一些关于这几个学生自己不太光彩的小秘密,作为无声的警告。

      这些短信在深夜发出,精准投送到那几个学生的手机上。第二天,关于林晓薇的讨论虽然仍在,但明目张胆的恶意揣测和起哄明显少了,多了几分忌惮和不确定性。流言的杀伤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传播者的肆无忌惮,一旦他们开始顾虑自身,火焰便会减弱。

      做完这些,迟晏知道这只是扬汤止沸。真正的隐患,是那些知道他与林晓薇之间发生过什么的人,比如“狗哥”他们。还有……学校方面。林晓薇无故多日旷课,班主任迟早会联系她那不负责任的家人,进而可能报警寻人。

      他必须加快速度。

      他减少了接翻译单的时间,开始利用晚上夜深人静时,像幽灵一样在城中村和旧城区活动。他仔细观察、倾听,寻找着可能的机会。终于,他盯上了一个在附近小有名气的“证件哥”——一个专门伪造各种证件、文凭的灰色地带人物。

      迟晏用几乎耗尽了所有存款的代价,从“证件哥”那里弄到一张粗糙但足以应付一般查验的、林晓薇的“重病休学证明”和一份“家属情况说明”,谎称其随亲戚去外地治病,归期未定。他将这些伪造文件,连同又一笔钱(翻译赚的最后积蓄),通过一个完全无关的跑腿小孩,送到了林晓薇班主任的办公桌上。

      他不知道这能瞒多久,但希望能为林晓薇在C市争取到尽可能多的、不受打扰的安顿时间。

      与此同时,他从未停止关注C市的消息。他偶尔会给那个存下的号码发去简短、不期待回复的短信,内容无关痛痒,比如“C市降温,注意保暖”,或者“听说XX街有家诊所不错”。他像一只沉默的蜘蛛,通过网络和碎片信息,艰难地编织着对那座陌生城市的了解,试图为可能的未来做准备。

      林晓薇从未回复过。但短信显示已读。

      这就够了。

      一个月后,迟晏终于攒够了去C市的路费和至少能支撑一段时间的简单生活费。他将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退租,销毁了所有可能与原主身份直接关联的物品。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毫不显眼的衣服,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必要的证件、翻译用的老旧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以及……用油布仔细包好的、原主那把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匕首。

      这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必要时,给自己一个交代。

      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迟晏踏上了开往C市的列车。硬座车厢里拥挤嘈杂,弥漫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他缩在靠窗的角落,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陌生的景色,心中一片平静的苍凉。

      他处理了能处理的一切,为那个女孩扫清了一些障碍,争取了一点时间。现在,他要去面对自己种下的苦果,去完成这场迟来的、或许无人接受的“赎罪”。

      他不知道陈默会如何对待他,是立刻刀剑相向,还是冷静地报警。他不知道林晓薇现在如何,是依旧深陷痛苦,还是在陈默的陪伴下,开始尝试拥抱腹中新生命带来的、复杂而艰难的希望。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副顶着“施暴者”皮囊的灵魂,在这条自我放逐与寻求终结的路上,最终会走向何方。

      列车轰鸣,穿过隧道,驶向未知的黎明。

      C市的空气里弥漫着与故乡截然不同的湿润和喧嚣。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霓虹灯在尚未完全降临的暮色中提前闪烁,勾勒出一幅繁华却冰冷的都市图景。

      迟晏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火车站。人潮汹涌,各色面孔匆匆而过,没人多看一眼这个面色苍白、衣着普通、眼神里藏着沉重疲惫的少年。他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这座庞大城市的脉络。

      他没有立刻去寻找陈默和林晓薇。莽撞的出现只会带来灾难。他需要先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扎根,观察,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他相对安全地接近,又不至于立刻引发激烈冲突的时机。

      他用□□在远离市中心、管理松散的老旧小区租了一个仅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小单间。房间潮湿,墙壁斑驳,但胜在便宜且隐蔽。安顿下来后,他立刻重操旧业,通过网络接翻译单子。这是他唯一熟练且相对安全的谋生手段。

      白天,他窝在狭窄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敲打。晚上,他会戴上帽子,像个真正的游魂一样,在城市边缘的街道漫无目的地游荡。他在熟悉地形,也在下意识地……搜寻。

      根据那张简陋的地址纸条和从网络上拼凑的零星信息,他划定了几个大致的范围。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像观察野生动物一样,用目光在放学的人流、傍晚的菜市场、略显僻静的社区公园里逡巡。

      他看到了陈默。

      是在一周后的一个傍晚,在一所普通高中校门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陈默推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正在跟便利店老板说着什么,似乎在结账。少年的侧脸线条清晰,眉头微锁,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原著中那个后期疯狂复仇的形象相比,此刻的他更像一个被生活过早磨去棱角、肩负重担的普通高中生。

      迟晏的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地退后几步,隐入旁边报刊亭的阴影里。他看到陈默拎着一袋东西,骑上自行车,朝着与纸条上地址大致相符的方向驶去。

      他没有跟上去。知道陈默大致的生活轨迹,确认他真的在这里,就够了。跟梢的风险太大,尤其是面对陈默这样警觉性可能不低的人。

      又过了几天,在一个周末的上午,迟晏终于看到了林晓薇。

      她出现在一个社区的小型露天菜场,穿着宽松的棉布裙子,外面套着一件陈默的旧外套,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不再像记忆中那样死寂,而是多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努力维持平静的坚韧。她低头仔细地挑拣着蔬菜,偶尔和摊主低声说几句话,声音很轻。

      她的小腹尚未明显隆起,但迟晏知道,那个不受欢迎的生命正在她体内悄然生长。看着她微微佝偻着背、专注挑选食物的侧影,迟晏心中五味杂陈。痛苦、愧疚、一丝微弱的欣慰,还有更深的无力感。他能送她离开风暴眼,却无法替她承受怀孕本身带来的生理和心理双重压力,更无法抹去已经发生的伤害。

      林晓薇买好东西,提着袋子慢慢往回走。迟晏远远地跟着,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他看到林晓薇走进了一栋外观普通、但环境相对安静的老式居民楼。三楼,某个窗户后面,隐约有晾晒的衣物。

      那里,就是他们暂时的栖身之所了。一个少年,一个怀孕的少女,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相互依偎,挣扎求存。

      迟晏在楼下对面的小公园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那扇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夜幕降临,城市的噪音似乎也降低了一些。他能想象,那盏灯下,两个命运多舛的年轻人,正在怎样艰难地规划着未来,舔舐着过去的伤口。

      他没有上前,没有试图联系。现在还不是时候。

      日子一天天过去。迟晏像这座城市里无数个默默无闻的打工者一样,白天翻译,晚上游荡。他小心地避开了陈默和林晓薇常出现的区域,但偶尔,会在更远的超市、书店,或者某条僻静的林荫道上,与他们不期而遇。每一次,他都迅速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像一个背负着原罪的幽灵,徘徊在他们生活的边缘,既渴望做些什么来弥补,又恐惧自己的出现会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带来新的伤害。

      他开始用另一种方式“介入”。他不再给林晓薇的手机发短信,而是通过翻译工作接触到的本地网络论坛,匿名发布了几个关于“早孕少女社区支持资源”、“C市针对困难家庭的医疗救助渠道”、“未成年人心理援助热线”的整理帖子,并巧妙地将链接通过论坛私信发送到了一个他推测可能是陈默偶尔会浏览的、本地高中生交流板块的某个活跃账号。

      他不知道陈默会不会看到,看到后会不会相信并利用这些信息。但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不带直接接触风险的帮助。

      与此同时,他也通过一些灰色地带的网络渠道,更加深入地调查了陈默家庭变故的细节,以及C市本地一些可能对陈默、林晓薇构成潜在威胁的因素,比如原主老家那边是否有人追踪过来,或者本地有无欺负转校生的地头蛇。他像一只暗处的鼹鼠,拼命挖掘着信息,试图为他们可能遇到的麻烦提前预警。

      直到一个雨夜。

      迟晏刚结束一个漫长的翻译任务,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去楼下便利店买包烟。刚走出楼道,冰冷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他没带伞,只好缩在屋檐下。

      就在这时,他看到街对面,陈默撑着伞,扶着林晓薇,正从社区诊所的方向慢慢走来。林晓薇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手捂着肚子,眉头紧蹙,似乎很不舒服。陈默一手撑伞,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伞几乎全倾在林晓薇那边,自己的半个肩膀都被雨淋湿了。他低着头,对林晓薇说着什么,表情是迟晏从未见过的紧张和担忧。

      是孕检?还是不舒服?

      迟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他有什么立场过去?他能做什么?

      就在他僵立原地时,扶着林晓薇慢慢走着的陈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电,穿透雨幕,直直地射向迟晏所在的屋檐下!

      两人的视线,在淅沥的雨夜中,隔着潮湿的街道,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默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迅速变为锐利的审视,然后,某种深藏的、刻骨的寒意和……隐约的熟悉感,慢慢浮了上来。他认出了这张脸!即使隔着雨幕,即使迟晏刻意改变了气质和穿着,但那张属于施暴者的、曾被他刻入骨髓仇恨中的脸,陈默绝不会轻易忘记!

      扶着林晓薇的手瞬间收紧。林晓薇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顺着陈默的目光望去,当她看到屋檐下那个模糊却让她瞬间血液冻结的身影时,身体猛地一颤,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陈默死死扶住。

      迟晏如同被那道目光钉在了原地。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毫无所觉。他看到陈默眼中升腾起的冰冷杀意,看到林晓薇脸上无法掩饰的极致恐惧和痛苦。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有冰冷的雨,和更冰冷的、无声的对峙。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是陈默先动了。他深深地、警告般地看了迟晏一眼,那眼神如同冰锥,刺得迟晏灵魂都在战栗。然后,他不再停留,更加小心地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林晓薇,转身,一步步,坚定地走进了雨幕深处的居民楼,消失在了单元门后。

      屋檐下,迟晏仍旧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暴露了。

      最糟糕的方式,在最糟糕的时刻。

      接下来的,会是什么?陈默的复仇之刃?警车的鸣笛?还是更漫长的、彼此折磨的煎熬?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无声的对峙之后,他不能再仅仅躲在暗处了。

      该来的,终究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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