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连绵不绝》度晚

13、溯梦 今天晚上可

　　卧室里静得吓人，占聿站在床边，目光晦暗紧紧盯着床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动身准备离开。

　　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颤动，听见关门声后才睁开眼睛，确认人已经离开了才松了口气。

　　佟韫额头上已经布了一层细汗，刚刚有一瞬间，她明明闭着眼睛，却仿佛能看见占聿阴冷看着她的眼神，她差点以为占聿看破了她的伪装。

　　方才在厨房，占聿手握刀刃，深陷在扭曲里。
　　她已经明白了占聿的心思，当然知道她只要说一句喜欢他、爱他，他就会安静下来。

　　可那病态极端的爱意，她实在不敢贸然接纳。
　　万般无奈下，只好装晕。

　　她慌忙从衣袋里摸出手机，把被子往上扯整个人躲进被子里。

　　打开某视频软件前，她先调了静音。

　　手指飞快在搜索栏敲下一行字：【弟弟平时很乖突然像发疯一样，是被上身了吗？】

　　搜出来的视频封面全是“鬼上身”的大字幕。

　　她打了个寒颤。
　　重新搜索：【原本性格温顺的人突然变得偏执极端是什么心理问题？】

　　看着字幕，说了一大堆，但感觉关系不大。

　　点开评论区。

　　一楼：【人的性格不会突然改变，特别是这种极端心理，一般是家庭生长环境压抑，从小就萌发，长期滋养出来的，我猜是一直在装，也有突然经历了巨大变数改变性格的，但这种很少很少。】

　　佟韫在被子里皱眉，结合占聿的情况，说得好像是那么回事，在她印象中，凌姨很少回家，每次回家都是跟他闹得不太愉快，占叔叔，基本上等于没这个人。

　　她又搜索：【强吻对方，以死亡逼迫对方留在身边是什么病？】

　　点开第一个高赞视频。

　　“远离！远离！远离！”
　　开屏就是博主情绪高涨，双手交叉放在面前打着大大的“X”。
　　“分手就自杀的人，这种人别说什么多爱了，他自己都不爱自己还来爱你？纯纯有病，道德绑架，精神控制！”

　　随后又凑近屏幕怼脸，把一只手掩在嘴边，看样子是小声说，“我看有的姐妹说就喜欢这样的？嗯……每个人都有点小癖好，很正常，但是小说电视剧磕磕得了。”

　　又突然变了表情，“现实中遇到这种有多远跑多远！赶趟啊，不然跑都跑不掉！”

　　评论区。

　　一楼：【这种人极度自私，从来不会好好处理情绪，只会靠伤害自己制造对方的愧疚感和法律责任绑定，别说变相了，就是直接控制你留下来，这根本不是爱。】

　　底下有人附和：【对，这种一次分不掉基本上就分不掉了，搬家了也会缠上来，而且你提分手他可能还会有报复心理，生活都过得担惊受怕不安稳。】

　　二楼：【小说中我比谁都嗑，现实中我跑得比谁都快。】

　　佟韫看得认真，门口传来开门声，她吓得魂都飞了，迅速把手机按在胸口，眼睛一闭继续装晕，顺手把被子扯到了下巴下。

　　占聿缓步走到床边。

　　佟韫感觉他在盯着自己。

　　房间里寂静无声，她躺在床上，心慌得喘气都要喘不过来。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像是晕得不安稳，伸了个懒腰往被窝里蹭了蹭，还翻了个身背朝他。

　　怎么还不走。

　　占聿看着她一连串小动作，没出声，只是垂着眸，目光阴恻恻地落在她露出在被子外的后颈，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牵起一点浅淡的笑。

　　阿韫还以为。
　　自己演得很好呢。

　　不知过了多久，佟韫在自己如雷般慌乱的心跳声中听见了一阵窸窣声，然后又恢复一室死寂。

　　又过了一会。
　　这么久没动静，应该是走了。

　　她梦呓般嘟囔，缓慢转过身子，眼皮只睁开一丝缝隙。

　　空的。

　　终于走了。

　　绷着的神经刚放松下来。

　　视线往下，猝不及防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啊……”
　　她心脏骤然缩紧，整个人被吓得不受控制地一激灵，短促的轻呼都颤抖到不成调。

　　一个麻溜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呼吸有些急促，“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占聿不知何时爬上了床。

　　也没钻进薄被里，就压着被子侧躺在她旁边，一动不动看着她。

　　他显然看到了她的反应，却像不懂般，一副愧疚的神情，“我吵到姐姐了吗？”
　　“我只是困了，想睡觉。”

　　他又是平时那副无害的模样，“姐姐说让我睡床，我就直接躺下了。”

　　强亲她的时候，逼迫她跟他谈恋爱的时候，那瘆人的神情还在她脑海盘旋，现在又整这出懵懂纯良，她也拿不准他是现在在装，还是刚刚只是偶尔抽一下风。

　　但不管怎样，她心脏都受不起这种折腾。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自以为很温柔真诚的笑，“那你睡，我去画画。”
　　见床上身长腿长的人盯着自己不说话，她才想起刚刚装晕的事，“呃……现在这个天气，还真是容易犯困哈，刚刚我一下子就睡着了。”

　　“姐姐不睡了吗？”他突然问。

　　“睡过了，现在不困。”
　　她边说边绕到另一边去找鞋子，果真在，她如蒙大赦赶紧穿上就开溜，“你好好睡。”

　　视线跟着她到门口，直到房门被从外面关上，占聿才收回目光从被子里摸出一部手机。

　　神色不明地盯了会，才用指纹解锁。

　　有几天没偷看了呢。

　　他先是查看了近七天的屏幕使用时间。

　　然后点开了某视频软件，长指直点搜索记录。

　　看清最新几条时，他眼睛微眯，意味不明地低笑出声。

　　全是关于他的。

　　阿韫还真是愛他呢。

　　逼迫？
　　阿韫，我逼迫你了吗？

　　你的心里、眼里，不应该都是我吗？
　　我不过是让你看清自己的心。
　　我是在帮你。
　　怎么能叫逼迫？

　　午后两三点的阳光铺满祁园，一楼客厅被照得明亮通透。

　　佟韫出了二楼卧室门就急匆匆下楼，这会到了一楼主门前，门把手还是拧不动。

　　她不死心地用力压，还是纹丝不动。

　　看来占聿不是抽风，他来真的。

　　她皱着眉脑子里疯狂盘算着怎么出去。

　　佳敏。
　　对，她可以打电话。

　　身上的口袋摸了个遍也没找着手机，她才猛然惊醒，手机还在床上。

　　想起刚才的搜索，要是被占聿看见了那还得了。

　　她立刻转身折返，又才反应过来，她的手机，反正占聿也打不开，这才放心了些。

　　…

　　推开二楼卧室门，她望向床铺。
　　床上没人。

　　心底的疑惑刚冒出，她就转头看见了落地窗前沙发上坐着的人。

　　少年沉敛地坐在沙发上，明媚的阳光勾勒出清绝矜贵的侧脸轮廓，可佟韫看着却觉得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明明浸沐在暖阳里，却让她心头一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
　　她怎么好像不太认识他了。

　　视线往下，他的指尖……
　　正拿着她的手机！

　　刚才那瞬间的心疼柔软被急切取代。
　　“占聿，把手机还给我！”她顾不上别的，快步冲过去，伸手就想去抢。

　　占聿已经先一步站起身。
　　他高出许多，长臂又稍稍扬起一些，很轻松就把手机举到她完全够不到的高度，趁机裹挟讨要名分，“我想和你谈恋爱，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就把手机还你。”

　　佟韫偏不，带着怨气跳起来，抬手奋力去够了好几下，刚摸到点手机边边，他就把手臂抬高，佟韫整个人都差扒拉在他身上了。

　　他爽到了，低笑出声。
　　唇角带着点邪魅的笑，视线毫不避讳落在她脸上。

　　眼底不加掩饰的占有太过浓烈，佟韫察觉到危险，回视过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贴在他身上。

　　她又羞又恼，像摸到烫手山芋般拉开距离，瞪着他，“把手机还我！”

　　占聿依旧笑着，但话音偏执地施压，高大身形一步步朝她逼近，“给我答复，我只要好听的。”

　　刚开始她还慢慢后退，压迫感越来越强，她极速转身跑到沙发另一侧，同时抬手指着他脚下的地面，红着脸语气急切凶凶的，“你你你，你别过来，就站那。”

　　见占聿停下脚步。
　　她才像讲道理般放缓了语气，“给你答复可以，但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不要……”
　　不要搞得像马上就要扑上来一样，怪吓人的。

　　但她可不敢这么说，斟酌了下用词，“不要靠那么近。”
　　“我不聋的。”

　　“姐姐怕我。”
　　占聿朝她走近，周身没有刚才那般慑人的侵略气息，但瞳孔深幽不见底，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觉得我在逼你，讨厌这样的我？”

　　窒息感压下来，佟韫呼吸微促。
　　不是吧，又来？

　　“不讨厌。”这时候只能顺着他。

　　她说出心里的想法，“你喜欢我，以前也没给我个信号，现在这么突然，你得给我时间反应和考虑。”

　　“而且谁家好人强……”
　　“强吻啊？”她越说声音越小。

　　“考虑？”
　　占聿似乎不太理解，疑惑地问出这句话。
　　随后又妥协，“那你需要考虑多久，明天吗？”
　　“今天晚上可不可以？”

　　他越说越急，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把手机还给她，突然改了主意，“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秒都不想等，你必须现在就答应我，说你愛我，想跟我在一起。”

　　“……”
　　他偏执的模样佟韫看得直皱眉。

　　想起今天他所有的过激行为，莫名其妙吃醋、强亲、以死相逼。
　　她有在好好跟他讲话，可他就是不听，偏执地要在一起在一起。有那么急吗？

　　犟脾气上来她也顾不上什么恐惧了。
　　“好啊，你非要我现在给出答案，那就是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