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连绵不绝》度晚

12、溯梦 紧密不分

　　午饭后，佟韫坐在一楼客厅沙发前的地毯上用平板画画。

　　手机来消息了。

　　她点开方佳敏的语音，“小韫，明天填了志愿，好多同学基本上见不到了，要不填完了一起聚个餐？”

　　“我叫上齐晋予。”
　　后面发了个害羞表情包。

　　之前因为占聿发烧，她放了佳敏鸽子，本应该她去约佳敏。

　　可前几天占聿去庭州帮她把加害妈妈的凶手送了进去，这几天忙完后续的事又忙着搬家，约佳敏的事就耽搁了。

　　现在佳敏提起，她怎么也不能推脱。

　　【好。】佟韫回复。

　　【别带占聿。】
　　方佳敏反复强调：【填完志愿了悄悄跑，反正就是千万别带他，有他在都放不开。】

　　佟韫转头瞥了眼正在厨房洗碗的人：【那他一个人多可怜。】
　　她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他没那么吓人的。】

　　佳敏不喜欢占聿，当然，占聿也不见得多喜欢她，他们两表姐弟见面跟仇人一样。

　　【哎呀小韫你就别带他了，他都满十八了成年人了还可怜？反正你都天天跟他在一起了，他总不能这么小气吧。】

　　佟韫思考了会：【那我还是跟他说一下。】

　　【不能说不能说！】方佳敏秒回。

　　【oh no千万别说我的天呐。】
　　【你跟他说了他肯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打起来。】

　　佟韫：【几个同学吃饭应该也不能打起来吧。】

　　方佳敏：【我叫了陆景深。】

　　佟韫盯着屏幕看了会，叫陆景深，这跟打不打起来有什么关系吗？

　　占聿除了高一那会跟人打了架，其他时候都挺乖啊，而且那时候也是为了保护她。

　　直到屏幕熄了她也没想清楚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刚感觉背后阴森森的就看见了屏幕上映出的站在她身后的身影。

　　她惊慌地收起手机站起转身。

　　“占聿，你洗好了？”
　　不知怎的她竟有些心虚，问完后又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自己，你这不废话吗？

　　占聿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眼神晦暗不清，佟韫看得更心慌，“前一次我答应佳敏要去逛街，但是没去成，明天填了志愿我想去玩玩。”
　　怕他生气她就又补了句，“很快就回来。”

　　“跟陆景深。”
　　他淡淡陈述。

　　“当然是跟佳敏啊。”她回答得很诚恳。

　　占聿深吸一口气，没接话。
　　随后从沙发后绕到她身边，似笑非笑，“姐姐当我瞎啊。”

　　他的语气像审犯人，又像怨怼，“因为陆景深要去，所以决定抛下我了？”
　　见她沉默着用陌生的眼神看自己，他又逼近一步身影笼罩在她身前。
　　“嗯？”催促般从喉咙里闷出声。

　　两人离得很近，佟韫好像意识到什么，不过就一瞬间的想法，她好像知道占聿为什么会生气。

　　她默默后退，可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间本就狭小，“我……我是因为佳敏，而且还有其他同学的。”

　　“其他同学？”占聿伸手搂住她的腰，以防她无路可退跌坐在沙发上，“谁啊？陆景深，还有齐晋予？她方佳敏倒是算得好，你俩一人一个啊。”

　　在他的手触上来那刻，佟韫身子颤了下，她震惊地看着他发神经，想起了前段时间他因为她给佳敏礼物而发脾气，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几乎成型。

　　占聿喜欢她。
　　连佳敏的醋都吃。

　　他呼吸灼热，视线盯着她的唇，“刚好，现在这里就我和阿韫，不如我们……”

　　“啊！”
　　佟韫被他眼底赤裸裸的侵略吓得大叫，猛力推开他就往门口跑。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他拽回来，两人跌落在沙发上前，占聿大手温柔地护着她的后脑勺，身体紧紧压在她身上。

　　“占聿！放开，放开！”

　　此刻的占聿跟平时那个乖乖的少年判若两人，无耻、下流，简直不可理喻。

　　不知是愤怒还是对熟悉之人如此大转变的恐惧，佟韫使出浑身的劲挣扎，“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身上的人没有松开分毫，嘴唇直接贴上她的。

　　佟韫愤怒到了极点。

　　可身上的人力气太大，她怎么都推不开，委屈得哭出来。

　　听着她的呜咽占聿才松开她，把她扶坐起来，想给她擦眼泪。

　　佟韫一把拍开他的手，没理他，脸上还挂着泪水自个朝门外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鞋子都没想起换，慌忙伸手想转动门把手，可是转不动。

　　占聿追过来，脸色白得吓人，眼底的阴郁和欲念褪去大半。
　　他快步冲过去从身后单手将她整个人圈住，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从门把上拿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不要走。”

　　暗哑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一句接一句，“是我错了，我不该做这种混账事，姐姐不要离开，求你不要丢下我。”

　　“我只是……只是想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姐姐说过的，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感受到脖颈处的湿意，佟韫调整了下情绪，任由他把下巴轻搭在自己颈窝，她终究心软。

　　“你先放开。”
　　她尽量心平气和跟他说话。

　　身后的人反而抱得更紧。

　　“我叫你放开你没听见啊！”她瞬间火大，愤怒地大声吼，同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我说过永远不分开，你就能限制我的自由了吗？我有我自己的朋友，我只是去跟朋友吃个饭都不可以吗？”
　　“你凭什么管我！”

　　占聿红着眼眶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她还生气呢，他这个罪魁祸首倒是先委屈上了。

　　“开门！”
　　她命令他。

　　“你今天出不了门。”
　　刚刚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变得平静淡然，可佟韫听着有点像挑衅，“我自己设定的上锁方式，除了我，没人能打开。”

　　前几天占聿在庭州江州两地连轴转，眼下淡淡的青灰还未完全消去，此刻眼底含泪又多了红血丝，他以这副委屈的模样，说出让她心惊胆战的话，“阿韫不是问我，为什么那么讨厌方佳敏。”

　　他突然咬牙切齿，疯魔般控诉，“因为她和陆景深勾结，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他眉头紧皱好似很痛苦，话音又突然轻下来像自言自语，“可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不管是姐姐，还是妻子，都只能冠上我的名字。”

　　下一秒他又开心地笑，“我把阿韫锁起来，把阿韫关起来，对，关起来，关起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了，阿韫就不会丢下我了。”

　　佟韫红着眼睛，满脸错愕呆在原地，她刚刚已经猜到了占聿对自己的心思，可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向乖巧温顺的他，内里竟藏着这样阴暗扭曲的私欲。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装吗？
　　可他为什么要装？

　　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把她的手覆在掌心，眼神渴求地看着她，像乞讨，又像诉说着虔诚的誓言。
　　“阿韫，我们锁在一起好不好，我们谈恋爱、结婚，我想日日夜夜，你的脑海里、身体里，都只有我的痕迹。”

　　“闭嘴！”
　　佟韫抽出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她浑身颤抖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他，他们相处了十几年，占聿一直乖巧听话，可现在的他陌生到让她以为被哪个疯子夺了舍。

　　看他被打得脸偏向一边，她又有些于心不忍，“你先冷静一下。”

　　他缓缓回过头，神色似乎比刚才清醒了不少，可只一瞬，又跌落到更深的深渊里，“阿韫不愿意？”

　　他眼底的期冀慢慢崩塌，躁郁顷刻间铺天盖地压下来，好似被无尽的痛苦啃噬得喘不过气，声音都变得颤抖。
　　“你觉得我神志不清，觉得我是在发疯是吗？”

　　佟韫心想难道不是吗？
　　可她没有这样说。

　　“我只是觉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一定要这样阴阳怪气吗？我跟朋友去玩跟丢不丢下你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你总是纠结这个问题？”

　　“因为我容不下他们！”
　　占聿委屈又恶狠狠地说出这句话，眼泪瞬间流下。

　　“所有可以分走你时间和精力的人，我都嫉妒、痛恨！”

　　话落，他又低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掩不住眼底的脆弱，“我愛阿韫，想和阿韫像恋人一样拥抱、接吻、睡觉。”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佟韫竟觉得心口揪着疼。他这是藏了多久的心思，才会憋闷成如今这般扭曲。

　　她倒是不讨厌他，只是他今天太过反常、极端，有点超出她的接受范围。

　　“不喜欢我是吗？”
　　“那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脑子里思绪还一团乱，耳边又响起他惊人的话语。

　　下一秒就见他已朝厨房走去。

　　她担忧地快速追上去，刚进厨房就见占聿手里拿了一把水果刀。

　　“占聿你疯了！”
　　她心都提到嗓子眼，吓得去抢，占聿抓住她的手，眼底水光翻涌嘴角却笑着，把刀递给她，“阿韫，你不如杀了我。”

　　“死在阿韫手里，我便能化作阴魂缠着阿韫，到那时，我就能时时刻刻贴着你，你再也无法甩开我。”

　　七月的江州，不开空调燥热得慌，可现在大中午烈日炎炎，佟韫看着眼前话音淡淡、异常平静，却满身颓丧病态的人，心脏像被冰刃刺穿，又疼又冷。

　　好像死亡对他来说，是得不到她之后唯一的退路。

　　疯了。

　　真是疯了！

　　他似乎没有感知到自己骇人的自毁欲，还抓着她的手引导着她把刀往自己身上戳，“阿韫别怕，很快就好了。”
　　“很快我就能与你紧密不分了。”

　　意识混沌到视线模糊，晕过去前，佟韫听见刀子掉落到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她感觉到占聿把她打横抱起，声音惊慌颤抖，“阿韫，阿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