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鹊都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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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簌簌枕春酲 | 17:00】
*是暄雪三月初三上巳节企划的参与作品，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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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年间，人间处处自危，原先很多热闹的集市也人去镇空，问就是照夜城邪魔害的；但也有不怕死的人家依旧开着客栈茶馆酒楼，主打的就是一个能活便活，死了就算。
阆州的那家茶楼便是如此。
茶楼里听客寥寥，说书先生摸着胡子时不时打个盹，睡醒了还能接着上一段继续催眠，二楼雅间的人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随即便糟心地收回了视线，再看向支着头似乎在认真听书的人时，更觉糟心了。
听这打瞌睡的说书，图什么。
反正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软榻上的人不知是不是被催眠了，半晌没什么动静，方储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人送壶新茶，忽然见对方睁开了眼，点墨似的眼眸中神色莫测。
乌行雪道:“你回去吧。”
方储:“城主，我……”
乌行雪看他一眼，方储顿时把话全咽了回去，“是，城主保重。宁怀衫在渡劫期，我回去看着他。”
等楼下的气息散尽，乌行雪才直起身来，双手掩在袖袍下，慢吞吞道:“天宿上仙来这做什么，莫非这楼中有什么邪魔么？”
这话问的，可真是……
窗外掩藏得极好的气息外泄了一瞬，下一秒便出现在了雅间中，乌行雪抬眼看去，看见了那人平静的侧脸，只笑了一下，便点了点桌案，“坐。”
天宿看他一眼，坐在了他对面。
两厢静默，楼下的说书声还是断断续续的，乌行雪却没了先前恹恹欲睡的模样。他在一片沉默中忍了几秒，率先道:“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问题。”
天宿道:“没有。”
“那便是路过了。”乌行雪点头。
天宿却道:“路过，但看到了你。”
他抬头细细打量着眼前人的脸，从漆黑的眼眸，到微弯的唇角，道:“易容撤了吧。”
乌行雪很听劝地撤了，忍不住想，果然从前和如今是不一样的，从前无论如何也不会总陷入难堪的沉默中，总有人……
萧复暄道:“那你呢？你来这做什么？”
“来清理几个不听话的杂碎。”乌行雪懒懒道，笑意却盎然得很。
萧复暄看着他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乌行雪，你不高兴。”
“我一直这样。”乌行雪才想起有来客似的，给他倒了杯茶，“可能是有些困了。”
春三月处处多雨，连西南一带都不例外，何况近海的阆州。此刻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偶尔滴答滴答地落在窗棂上，衬着楼下的说书声，确实犯困。
萧复暄没反驳，却站起来，把窗掩上，重新坐在了乌行雪身边，坐下时，他能感受到身旁人忽而放缓拉长的呼吸，像警觉炸毛的猫。
萧复暄道:“困了就睡会儿。”
乌行雪看他一眼，犹豫几秒，还是靠了过去，正好枕在对方肩上，缓缓放松了警惕，一下子就软化了。萧复暄探手拢住他的肩头，又将他藏在袖中的手握住，“你的手很冷。”
乌行雪闭着眼，声音有些含糊:“开着窗，怎么会不冷。”
萧复暄道:“是，怎么会不冷。”
乌行雪很确定，他在那一瞬间，听到了低低的笑音，配合着胸口的震颤，催人入眠。
他也确实睡着了。
还做了个梦。
……
都说灵台十二仙的府邸各有各的特色，连明无仙首的都素得五颜六色，偏就灵王的府邸，说是“坐春风”，其实四时都与人间同步，此刻就冻得小童子们直跺脚。
乌行雪看了他们一眼，纡尊降贵地问:“很冷？”
“很爽。”两个小童子异口同声。
乌行雪笑了一声，刚要甩个小纸人玩，指尖就顿住了，几秒后，他搁下酒盏，起身往外走，门口玩雪的小童子见了，忙不迭问:“大人，您去哪？”
“出去一趟。”
“您不等天宿大人啦？”
乌行雪觑了他俩一眼，心说不，就是去找他，但不能带这俩，因为……
没有因为，他拍了拍俩小孩的头，没给他们求带飞的机会，转瞬就没了影。
稍小点的小童子:“大人出去了，要跟天宿传信说一声么？”
大一点的:“说，顺带让天宿跟大人说，出去玩记得带我们。”
这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乌行雪落在人间的某处小镇时，萧复暄正倚在一棵树下，像在出神，指尖的金光一闪而过。乌行雪心思一动，收敛气息缓步靠近对方，最后成功蒙上了眼，“天宿大人，此地天寒，等谁呢？”
话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让人闭着眼也能想象出他弯眸轻笑的模样。萧复暄一顿，把眼前捂着的手轻拉下来拢住，道:“等你。”
“‘我’是谁？”
“乌行雪。”
乌行雪笑了一下，方才收起来的梦铃又重新挂回了腰间，另一只手却还被勾着，没忍住道:“人来了，还不松手，天宿大人是打算这么拉着我走一路么？”
“自无不可。”萧复暄道，“你的手怎么那么凉？”
“风吹的。”他随口道。
实际上哪来的风，这人从落地开始，这方天地就被无声无息地落下了结界。至于谁落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萧复暄挑了挑眉，当真对着乌行雪的手哈了口气，吻过指尖又拢入袖中，看得乌行雪想笑，又很心软。
他莫名有些不自在，便开始转移话题:“既叫我来，便是在这吹……赏雪的？我那坐春风也可以赏雪。”
“叫你来听书。”萧复暄道。
乌行雪这才发现镇中有座很高的楼，光看外表装潢，应该是煮茶听书看热闹的，门口熙熙攘攘，在这冰天雪地里，硬是营造出了不一样的火热氛围。乌行雪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听书？”
“因为你院里的小童子已经来南窗下许多次了，总提起这事。”
“那我也可以扔个纸人自己听。”在等萧复暄来的空隙里，他原本便是这么打算的。
萧复暄:“……”
萧复暄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那便不是你的小童子来哭诉了。”而是灵王大人日日来南窗下长吁短叹伤春悲秋，哀悼那场因为天诏而错过的戏。
乌行雪看他一眼，转头就开始笑，没笑几秒就被人堵住了声音。
结界内终于清净了，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茶楼里早就包好了雅间，两人落座时，说书人刚好讲到了之前错过的那段戏，乌行雪似笑非笑地瞥了天宿大人一眼，捧着茶盏自己听。
萧复暄自然也在听，不过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某人身上，分明只是静静地看着，某人却被看得不自在了，又不能叫他把眼珠子收回去，便开始抽考:“这楼下说的是何人？”
“徐家三郎。”
“讲了什么？”
“徐家三郎夜中撞鬼，那鬼却生得极为好看，把人迷住了……”萧复暄凝神听着，表情愈发一言难尽，最后总结，“鬼从良，与徐家三郎成亲，现在就在‘拜堂’。”
“哦，看来你在听啊。”乌行雪就喜欢他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跟看良家小姐当街挽袖卖花似的，“那你觉得这人鬼情如何？”
萧复暄摇头，道:“不是良缘。”
他看向楼下听得直喝彩的看客，最后视线还是落在乌行雪身上，“那女鬼是来复仇的，有句‘既遇那徐家子，岂可轻易走’，说得情深意切，其实含着怨愤。”
乌行雪点头，对天宿大人察言观色的本领表达了十二分的赞许。
虽猜了故事走向，但书肯定是要继续听下去的，万一有反转呢。乌行雪支着头，另一只手方才被捉了去，在融融的暖意中莫名生出了几分困意，下一秒便被轻轻地捏了下耳垂。
萧复暄道:“靠着舒服一点。”
于是他便心安理得地枕上了天宿牌靠枕，还不忘提要求:“我就枕着，不睡。”他要努努力，把这出戏听完。
萧复暄:“嗯。”
后来乌行雪还是睡着了，他在沉沉的睡意里只来得及反思“肯定是萧复暄枕着太舒服”，以及叮嘱对方好好听，晚些要考，便阖上了眼，在逐渐淡去的喝彩声中睡去。
萧复暄垂眼看着他，半晌，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后来那场戏怎么样了呢？
萧复暄说，虽是寻仇，但亦是良缘，解了心结，仍旧恩爱。
乌行雪便道:那就好，人间离别那么多，话本子收敛点就不错了。
……
乌行雪醒来时，楼下本就稀稀落落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身边的枕头倒是一动不动，他怀疑对方是入定了，毕竟以前萧复暄没少这么干。
然而他抬眼，却正好对上了萧复暄低垂的眼，对方看着他，忽然吻了过来。
乌行雪愣了片刻才有回应，有些酸麻的手搭上了萧复暄的后颈，听见他在春雨中放得很轻的嗓音:“你睡了好久。”
“……”
乌行雪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楼下这出话本讲了什么？”
萧复暄答:“徐家三郎夜里撞鬼，一见钟情，恩爱不疑。”
乌行雪被他吻着，心说骗人，他又不像当年那般睡沉过去，分明依稀听见了说书先生说什么“已恨徐氏数十年，安抵须臾片刻情”，还有“并蒂犹断，且论今缘”。
这是出你死我亡、不复相见的戏码。
也是，这不会是鹊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鹊都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