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雪人》沉夕沐雨

7、挑衅 齐韩挑衅，

　　第二节英语课，韩媚开始抽背课文。

　　全班低头，视线躲避，只有两个人例外——许闻和齐韩。一个不必背，一个背不出。

　　韩媚先点了宁丹。他坐在胡语婷后面，背得磕磕绊绊。胡语婷悄悄把课本举高，宁丹瞄一眼，背一句，断断续续，总算挤完了。他在心里激动感谢：丘比特显灵，真爱无敌。

　　接着是徐雯雯。开头有些紧张，后面渐入佳境，流畅收尾。韩媚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第三个，李天柏。

　　被点到时他吓一跳，脑子瞬间空白。同桌——常一起打球的男生——把课本悄悄挪过去。李天柏看一眼，背两个字，又卡住，再看。同桌急得恨不得把书摁进他眼睛里。

　　韩媚声音淡淡飘过来：“递到眼前没用，得递进脑子里。”

　　几声轻笑漏出来。李天柏毫无悬念，罚站听课。

　　最后一个，齐韩。

　　同桌王柯不敢太明显，只把课本轻轻往他那边推了半寸。韩媚踱步过来，径直停在他桌前，目光锐利，投向王柯。王柯默默合上了书。

　　失去了“场外支援”，齐韩背得惨不忍睹。

　　韩媚气笑了：“李天柏英语只有你一半分数，但书要能塞进他脑子，他真背得出来。你倒好——靠你自己的脑子，是没指望了。要不，考虑向许闻临时借个脑子用用？”

　　齐韩原本一脸无所谓，听到最后那句，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手指微微攥紧。

　　教室里鸦雀无声。

　　韩媚走回讲台，看向站着的两人，目光最终落在后排的齐韩身上，叹了口气：

　　“今晚我加班辅导许闻竞赛。我没走，你们俩也不准走。觉得自己背会了，来办公室找我。背出来再走。”

　　李天柏整节晚自习都在磕这篇课文，连新发的物理卷子都没碰。快下课，终于啃下来了。

　　一回头，齐□□在写物理题。

　　“你会背了？”李天柏问。

　　齐韩摇头。

　　“那你不背了？”

　　齐韩点头。

　　李天柏愣住，半天，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晚自习结束，李天柏去办公室。许闻也在，韩媚正给他推荐竞赛辅导书。

　　看见李天柏，韩媚怔了一秒，才想起留人背书的事。她让许闻先看书，自己往后窝进椅子里，双腿交叠，抬眼：“背吧。”

　　李天柏一见她就紧张，几次差点卡壳。韩媚不耐烦地提示几回，总算过了。他刚要溜，又被叫住：

　　“齐韩呢？他背得怎样了？”

　　许闻也从书页间抬起了头。

　　李天柏有点意外。韩媚又问一遍，他只好答：“齐韩……还在背。”

　　韩媚一听就火了，课本“砰”地砸在办公桌上。旁边几个老师纷纷探头。

　　“你回去。叫齐韩过来！”

　　齐韩来得倒快。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许闻。

　　韩媚开门见山：“课文会背了吗？”

　　齐韩摇头，语气诚恳：“老师，我真努力过了。您从高一教我，知道我背不下来不是偷懒，是确实不行。”

　　韩媚一噎。

　　她没想到齐韩上来就打感情牌。一肚子火堵着，发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他是真背不下。高一那次，她让他背不出不准回家，结果他在教室睡了一夜——幸好是夏天。那晚全校老师和他爸妈都在找，他倒好，睡眼惺忪打个哈欠：“你们也没背出来啊？”

　　他妈当场哭了，说要转学。学校里不少老师是他爸同学，都来劝她算了。

　　从那以后，韩媚虽偶尔还点他，但每次齐韩背不出，她骂几句也就过了。

　　她心里早已放过他，可这么多老师看着，面子得绷住。她可以退，但齐韩必须退得更远。

　　她语重心长：“我教你三年，你怎么就不明白老师苦心？就不能想想办法背下来？”

　　她只想听一句“对不起”。

　　齐韩似乎听懂了，伸出三根手指，一脸真诚：

　　“老师，不瞒您说，三年我攒了三个办法。”

　　韩媚愣住，等他说下去。

　　“我妈说，给我换脑子；您说，让我借脑子。”

　　说这话时，他特意瞟了眼许闻。许闻皱眉，满脸写着“拒签”。

　　“宁丹说，让我先找到真爱。”

　　“不准早恋！”

　　对面办公桌的老秦听到敏感词，条件反射，“噌”地站起朝这边喊了一嗓子。办公室里哄笑起来。

　　韩媚彻底没辙。

　　齐韩的英语成绩是个谜。不管试卷难易，他的分数永远焊死在110多分——上不去120，下不来110。

　　她分析过他的卷子：客观题全靠一种神秘的感觉蒙，几乎全对。

　　对，就是蒙！

　　有一次英语极难，及格率不到5%。班上最好的徐雯雯才考97，齐韩居然112——全校第一。

　　他得意洋洋举着卷子到处晃。最后韩媚看不下去，单独出了张只有主观题的卷子。

　　结果不出所料：齐韩，12分。

　　客观题竟被他蒙出100分差额！

　　就问你气不气？

　　从那以后韩媚劝他：“你得感谢党，感谢教育部，感谢高考专家——还好高考英语有客观题给你蒙。”

　　看见齐韩她就头疼。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许闻身上。

　　“你看看有没有办法，替老师治治他？我去里间找份资料，你们在这儿等。”

　　韩媚说完，转身进了里间办公室。

　　只剩两人。

　　齐韩凑近些，嬉皮笑脸压低声音：

　　“许老师，我病得不轻啊，你打算怎么治？”

　　三个办法：换、借、爱。

　　他眼里漾着笑，明晃晃的挑衅。

　　许闻脸上难得浮起一丝表情——有点严肃，有点玩味，介于认真与不羁之间：

　　“三个办法，对应三个号码：110、119、120。按你以往成绩，医生救不了你——120开太快，你追不上。还是找警察和消防吧。但笨不犯法。我个人推荐119，既能灭火，又能治病。”

　　“……什么？”

　　“脑子进水，正好灭火。”

　　齐韩盯了他半天，礼貌发问：

　　“你现在好像就有火，要不要我帮你灭灭……”

　　“不用。我坐120，随上随下。”

　　齐韩发现，许闻话少，却句句带毒。尤其擅长拐着弯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