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雪人》沉夕沐雨

6、玄学 齐韩靠玄学

　　胡语婷身先士卒，其他人前赴后继，却无一例外，都被许闻那身冷淡钉在了原地——一颗颗热腾腾的心，还没递出去，就已冻成了冰渣。
　　许闻就像雪山巅上的一枝寒梅，美则美矣，却只可远观。谁都知道高处不胜寒，向往归向往，却没谁真想被冻死在半山腰。久而久之，那份暗涌的热情，便也悄无声息地熄了。

　　他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齐韩好几次在食堂撞见他，永远是一个人，一张桌，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可这副性子并不妨碍老师喜欢他，尤其是英语老师韩梅梅。
　　许闻转学来的第二天，韩梅梅就极力推他参加全国英语竞赛，甚至为此特赦了他的日常作业，好让他专心备赛。
　　班里顿时哀嚎一片。韩梅梅一巴掌拍在讲台上，声音凌厉：“嚎什么？谁要有许闻这水平，谁也不用背！下节课抽查课文，背不出的，统统站着听。”
　　齐韩右眼皮狠狠一跳。
　　不少人回头看他。
　　韩梅梅也瞪了他一眼。

　　下课之后，一群人围过来替他出主意：
　　“齐韩，要不你请假吧，韩老师明显冲着你来的。”
　　“请假管什么用？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过万一她到十五就忘了呢？”
　　“得了吧，她连我高一写错‘big’和‘pig’都还记得！”

　　许闻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掠过一丝不解：背课文……真有这么难？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当什么也没听见。

　　最后是宁丹偷偷蹭过来，压低声音献计：
　　“你这记忆力，人力是救不了了。这事儿，得靠玄学。”
　　“怎么玄？”
　　宁丹暗恋胡语婷。以前他一看书就犯困，后来借了胡语婷的笔记，竟真能看进去几句。用他的话说——那是真爱的力量。
　　齐韩眨眨眼，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
　　“照你这意思，我得在一天之内，先找到一生的真爱，再来背书？”
　　宁丹一脸高深地点点头：“孺子可教。记得请我吃饭。”
　　齐韩将信将疑，心里仍不踏实。

　　他盯着课本上那些僵硬的英文句子，像在看天书。第二句还没念顺，第一句已经忘了。短短一段，翻来覆去，背得磕磕绊绊。
　　旁边的许闻默默收紧了握笔的指节。齐韩背书像念咒，听得他太阳穴直跳。光听这几遍，他自己都快背下来了，这人却还在颠三倒四。
　　他真的很想让齐韩闭嘴。

　　“你闭嘴吧你！”王柯一把将课本摔到齐韩身上，“我都给你带偏了，全白背了！”
　　说完一抬眼，竟发现许闻望过来的眼里，好像闪过一丝……赞同？
　　王柯心头一跳：哇，被学霸表扬了？

　　徐雯雯实在看不下去。她课文早已背熟，好心过来救场，顺势坐在许闻旁边的空位上，面向齐韩，一句一句拆解：
　　“长句子要先抓主谓宾。你看这句，看着复杂，其实that后面全是修饰……这样有没有感觉一点？”
　　齐韩低头沉思良久，抬起脸，十分真挚地问：
　　“真爱的感觉吗？”
　　“哈哈哈——”全班顿时笑翻。
　　徐雯雯愣在那儿，在一片哄笑声中涨红了脸，课本往他怀里一砸：
　　“我不管你了！”

　　宁丹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凑过去咬牙切齿：
　　“不带你这么耍流氓的。真爱没吓跑算你走运——这事要黄！”
　　“不是你说的玄学吗？”
　　“不是这种玄法！我是说，你完蛋了，白痴！”
　　宁丹压着嗓子，还是气得破了音。
　　许闻就在旁边，听到最后一句，淡淡转过脸，看向齐韩。

　　齐韩猝不及防接住他的目光，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找对感觉，才能找对真爱。怎么样，刚才有没有心跳加速？”
　　“有……”
　　“那就没跑了，你找着了。”
　　“……？？？”
　　齐韩深深吸了口气，向后靠上墙，抱着手臂思索几秒，忽然问：“你不吃辣吧？”
　　宁丹一愣，随即高兴地点头。
　　齐韩笑起来，故意扬高声音：
　　“徐雯，下次咱们吃川菜。”

　　许闻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平静地刷题。

　　徐雯雯正默写英语作文，被他一喊，吓得课本都差点扔出去，愣愣回了声“好”，又催他赶紧背。

　　这周轮到第一组值日。下课铃一响，人都去了食堂，只剩齐韩和李天柏留着背书。李天柏念得认真，齐韩也认真——只是效果实在勉强。

　　第一组个子最高的就数许闻和宁丹，擦黑板、擦玻璃的活儿自然落在他们肩上。许闻拎着水桶去擦后面黑板报，齐韩见他过来，便挪到一旁继续嘀嘀咕咕。
　　张帆正扫地，水桶挡了路，他顺手把它拎到一旁——没留意，那正好是许闻身后。
　　许闻擦黑板时目光向上，没注意脚下。
　　齐韩就站在旁边，眼看他要踢上水桶，脱口而出：
　　“许闻，水！”

　　许闻却像没听见，仍向后退。

　　倒是低头扫地的徐雯雯忽然抬起脸，看向齐韩。

　　“哗啦——”
　　几乎同时，许闻一脚踢翻水桶，污水泼湿了鞋面和裤脚。他嫌恶地跺了跺脚，袜子已经湿透。
　　齐韩快步走过去，话没经脑子就出来了：
　　“我刚提醒你了，怎么不听啊？”

　　许闻抬起眼：
　　“我不知道你在叫我。”
　　说完，目光却落向徐雯雯。

　　齐韩一怔，也跟着看过去。

　　徐雯雯也正望着他们。

　　张帆慌慌张张跑过来道歉。鞋子湿成这样，不换晚自习肯定难受。他问许闻：
　　“你住哪儿？来得及回去换吗？”

　　许闻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齐韩。
　　齐韩也愣住了。
　　两人一直默契地守着同一个秘密——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
　　没有为什么。
　　知道了也没什么。
　　但最好还是不知道。

　　许闻左脚踏了踏地，污水从鞋缝渗出来。这样确实没法将就。张帆更愧疚了：来回一趟，少说半小时，太折腾人。

　　可十分钟后，许闻就换好鞋回来了。
　　除了齐韩，所有人都呆了。张帆忍不住追问：
　　“许闻，你住哪儿啊？这么快！”

　　许闻朝齐韩的方向轻轻一瞥：
　　“附近。”

　　张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