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雪人》沉夕沐雨

5、许闻or徐雯 齐韩喊徐雯

　　早上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课。教室里气氛肃然，所有人严阵以待，如同即将迎接一场无声的战役。

　　韩媚毕业两年有余，年轻气盛，心高志远。她毕业于全国重点师范大学，一心想在教育行业做出一番成绩。可偏偏事与愿违，职称评选屡屡受挫。眼看着昔日成绩不及自己的同窗纷纷评上，韩媚心里愈发焦急。评职称的硬性条件之一，是必须指导学生拿下全国性的英语大奖。

　　庆阳中学虽是省重点高中，藏龙卧虎，可她在这片人才林里等待了八百多个日夜，却始终没遇到那个能带她更上一层楼的学生。

　　“接下来，请一位同学朗读新课文的段落。”
　　韩媚目光如刃，缓缓扫过台下。掠过李天柏时，他身子一颤，迅速埋下了头。全班最怕韩媚的，非他莫属。

　　韩媚初来这个班时，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学生气，站在讲台前甚至有些生涩。这样的老师，往往难立威严。第一次上课，她有些紧张，念课文时口误了一处：
　　“Han Mei made a mistake accidentally.”

　　“老师您读错了，是 Han Meimei。”
　　李天柏一时嘴快，全班顿时哄堂大笑。
　　韩媚又羞又恼，脸颊通红。从那以后，她对李天柏便格外严厉。在她无形的压制下，李天柏的英语成绩一落千丈，如今几乎已是半放弃状态。

　　此刻，没有人敢抬头与韩媚对视——除了许闻。
　　韩媚也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听说他从小在国外长大，英语底子扎实。她心中升起一丝隐约的期待，点了许闻的名字。其他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许闻开口念出第一句，教室里便响起几声压低了的惊叹。发音纯正，流畅自然，仿佛电台里的英文播音。
　　坐在一旁的齐韩不禁转过头，微微愣神。
　　韩媚眼中，更是掩不住赞赏与激动。
　　一整段读完，教室里自发响起掌声。他们第一次觉得，英语课也可以不那么压抑。原来英语老师，也是会笑的。

　　随后的几个提问，韩媚几乎都叫了许闻。这堂课俨然成了他的个人展示。后来韩梅大概也觉得不太好，转而点了徐雯雯。徐雯雯答得其实不差，只是与许闻相比，终究逊色了些。韩媚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徐雯雯本就敏感，立刻惭愧地低下了头。

　　课间，徐雯雯去办公室送作业时，看见韩媚正温柔地向许闻推荐课外辅导书，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轻缓。

　　徐雯雯的父母从事外贸工作，与外国人沟通时常磕磕绊绊，多要靠女儿帮忙翻译。他们最骄傲的，便是女儿能说一口流利英语。徐雯雯也因此真心喜爱这门语言。尽管韩媚一向严厉，但相比其他同学，对她还算关照，偶尔会额外推荐些学习资料。
　　只是，从不曾像对许闻这般柔和。

　　徐雯雯的母亲工作繁忙，陪伴她的时间很少，心里总觉得亏欠，大多时候会温柔地唤她“雯雯”。可一旦着急或生气，便会连名带姓地喊“徐雯雯”。每当这时，徐雯雯就知道妈妈又要发脾气了。她讨厌别人喊她全名。

　　李天柏曾提议：“叫你雯雯吧。”
　　她送他一记白眼。

　　齐韩说：“那叫你徐雯？”
　　这还差不多。

　　中午，李天柏和王柯在“铁三角”的群里讨论吃什么。王柯照例分享今日食堂菜谱。
　　王柯长：【今天有红烧肉，稳了。】
　　礼拜天：【中午必须加饭，庆祝逃过韩老师一劫。】
　　王柯长：【你得感谢许闻，今后英语课的炮火估计都由他扛了。】
　　【他怎么不去吃饭？】
　　礼拜天：【学霸的境界，刷题管饱。】
　　王柯长：【要不要叫上恩人一起？】
　　礼拜天：【要。@春秋的果实】

　　齐韩侧目看向仍在刷题的许闻，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迟迟不见动静，李天柏和王柯齐齐望向他。齐韩清了清嗓子，目光悄悄落在许闻摊开的试卷上。
　　许闻正在解一道物理大题，最后一步似乎卡住了。齐韩记得答案——许闻的解法其实是对的。不仅如此，他的字迹工整清晰，宛若印刷。
　　齐韩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他起初不以为然的转学生，或许真的很不简单。

　　许闻察觉身旁视线，停下笔抬起头。见是齐韩，眼中掠过一丝疑问。

　　齐韩斟酌了一下，委婉开口：
　　“你知道食堂在哪儿吗？”
　　许闻怔了怔，点头：“嗯。”
　　齐韩也跟着点头：“好。”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李天柏和王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去食堂的路上，两人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直接问他一起吃饭？”
　　齐韩反问：“你们怎么不问？”
　　“……”

　　周五放学，三人照例有“周末序曲”的约定——校门外的小吃街，便是他们的每周据点。

　　齐韩起身收拾书包，朝徐雯雯的方向唤了一声：
　　“走了，徐雯。”

　　许闻与徐雯雯几乎同时抬头看向他。

　　齐韩一愣。

　　徐雯？
　　许闻？

　　发音确实相近。

　　徐雯雯略显尴尬地向许闻解释：
　　“他是在叫我。”

　　许闻神情仍是淡淡的，低低应了一声“嗯”，便又垂眸继续演算。

　　许闻的到来，在庆阳中学悄然掀起了一阵波澜。接连几日，907班教室外总有三两结伴的女生“偶然”经过，随即响起细碎的惊叹与轻笑，又匆匆跑开。
　　李天柏羡慕地望着窗外：“你说，我要是挡在许闻前面，她们会不会顺便也看我一眼？”
　　王柯打击兄弟从不手软：“清醒点，人家特意绕到咱们这层楼上厕所，可不是为了看风景。”

　　班里的女生近水楼台，纷纷拿着习题上前请教。当然，多半醉翁之意不在酒。
　　胡语婷是第一个。她拿着一份刚及格的物理试卷凑近，声音甜美：“许闻，我觉得高中物理好难呀，你有什么学习方法吗？”
　　许闻认真思考片刻，诚恳建议：
　　“你可以先巩固一下初中物理的基础。”
　　宁丹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
　　胡语婷立刻甩去一记眼刀。
　　宁丹顿时收声。
　　胡语婷不甘心，指尖卷着发梢，笑盈盈地问：“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教教我？”
　　许闻从书堆里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她，说出一个残酷的事实：
　　“我不教初中生。”

　　教室里顿时漾开一片笑声——除了两位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