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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夏与雪 两人都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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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课代表张帆正在收作业。
李天柏一边奋笔疾书地抄,一边盯着本子嘀咕:
“韩总,您这写的到底是g,还是9啊?”
趴在桌上补觉的齐韩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瞟了一眼,没好气地答:
“g。力学公式你没学过?”
李天柏手没停,嘴也没停:
“公式我会,就是您这书法……看得我心慌啊。”
被李天柏这么一闹,齐韩睡意全无。他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半天——那条内裤,到底还不还?还的话,许闻八成会直接扔掉。可他扔不如我扔。齐韩本来打算顺手扔进垃圾桶,又怕被妈妈看见唠叨,于是就随手一搁。结果早上醒来,许闻那条内裤竟然不见了。
这事儿确实挺操蛋的。
他和许闻才刚认识,远没到能“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就许闻那副冷冰冰的性子,他俩也根本热络不起来。许闻显然也没打算和他亲近——每次不小心眼神对上,许闻的目光就会瞬间失焦,像在看空气。所以别说刚认识了,就算认识一年、十年,他俩也绝不可能好到能共享一条裤子。
更别说是内裤。
“别贫了,张帆都走了。”王柯看不下去了,催李天柏。李天柏慌忙起身去追,跑出几步才想起没拿齐韩的作业,又火烧火燎地折回来,“哎等等我啊!”“噔噔噔”地追了出去。
正在背英语课文的周慎被他打断节奏,鄙夷地朝门口啐了一声。
这一眼,正好被齐韩捕捉到。
齐韩盯着他,没说话。周慎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虚。
齐韩平时看似爽朗随和,可一旦他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人,那股无声的威严便压得人透不过气。周慎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班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察觉到这处的微妙气氛,纷纷停下笔看了过来。李天柏交完作业回来,刚觉出不对劲,王柯就迅速转移了话题:
“跟你们说个大事——咱们班要来转校生了。”
这话果然引起了大家的兴趣,目光齐刷刷投向王柯。
王柯故意卖关子,挨个问:“你知道吗?你呢?你呢?”被问到的人都摇头。轮到齐韩时,齐韩没反应。王柯刚要公布,忽然觉出不对,眯眼打量齐韩。
齐韩很上道,配合地摇头:“不知道。”怕他不信,又补了句:“不认识。”
王柯满意地点点头:
“这位转校生可不简单,是‘师三代’。他外公是咱们庆阳中学的第一批老师,好多人的爸妈都是他学生——我舅舅也是。”
“而且是个超级学霸,很可能冲击本届省状元。”
提到成绩,连一直捂着耳朵背课文的周慎都转过身来。
“长得帅吗?”
几个女生围到王柯身边,争着打听。这位“八卦之王”兼“妇女之友”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王柯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临近:
“豪门贵公子,一中的校草。”
“哇!”女生们轻呼出声,下意识瞥了齐韩一眼。
胡语婷敏锐地捕捉到“豪门”二字,连语法都忘了,脑内已经开始上演“豪门校草爱上同桌的我”的言情戏码。
王柯滔滔不绝:
“他妈在国外开公司,他爸外面有好些小三小四,好像很早就离婚了——”
“啪!”
“啊——!”
全班吓了一跳。
班主任老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排,卷起的教案结结实实敲在王柯背上。
王柯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舅舅……”
“叫老师!”
“老师……”
“什么小三小四?!”
“长得人五人六,尽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再胡说八道,我让你九九归一、落叶归根——直接灭了你!”
不愧是语文老师,连骂人都透着修辞功底。
齐韩在心里默默数了数:
是不是还少个“二”?
老秦一看他那表情就猜到了,瞪他一眼,顺便捎带上:
“二在你那儿呢!”
“你才二。”
齐韩:“……???”
王柯没憋住,“噗”一声笑了出来。老秦狠狠瞪他一眼,随即走上讲台,正色道:
“许闻同学今天正式转入我们班,希望大家多多照顾。”
他忽然想起早上听教导主任说许闻住在齐韩家,又特意点了名:
“尤其是你啊,齐韩。”
全班同学齐刷刷回头看向齐韩,目光里写满探究:刚才谁说“不知道不认识”的?
齐韩面无表情地接受了四十多道视线的洗礼。
王柯伤疤没好就忘疼,狐疑地打量齐韩,张口想问他舅舅怎么回事:
“老师……”
老秦一见他就来气,脱口而出:
“叫舅舅!”
“哈哈哈哈!”
班里笑成一片。
这时,教导主任老唐带着许闻出现在门口。女生们顿时低低惊呼起来,看看许闻,又回头看看齐韩——两个同样出色的少年,很自然被放在了一起比较。
一个如盛夏阳光,热烈明亮;
一个似深冬初雪,清冷安静。
许闻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龙飞凤舞,笔力劲瘦。老秦身为语文老师兼硬笔书法协会会员,毫不吝啬地称赞:
“希望大家向许闻同学学习,认真练字。不一定非要多么漂亮,但至少得工整清楚。”
齐韩一听,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老秦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
“尤其是你啊,齐韩。”
所有人又一次集体看向齐韩。一天之内被重点关照两次的齐韩,恨不得当场隐遁三百年。
许闻走进教室的第一秒,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齐韩的位置。随后,他把那个方向划为视野禁区——绝、对、不、看。
教室里仅剩两个空位,都在第一组最后一排。老秦便让许闻暂时坐下,说过阵子调座位时再统一调整。在全班的注视下,许闻走向后排。齐韩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自己坐在第二组最后一排,和许闻只隔一条过道。
经过齐韩身边时,许闻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齐韩个子高,课桌下的空间对他而言有些局促,一条长腿随意伸在过道里。许闻落座后,默默往里挪了一个位置,靠窗坐下。
与齐韩之间,隔了一条过道,还加一个空位。
沉睡了十七年的情商细胞,在这个盛夏的清晨突然苏醒。齐韩眼里闪过一簇微妙的光:
嚯,这是被讨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