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雪人》沉夕沐雨

3、例外

　　许闻的房间，就在齐韩隔壁。早上起来的时候，齐韩特意留心对面的动静。听着对方起床、出门、下楼，确保不会正面碰上后，他再起床。

　　许闻的脚步声很轻。在楼梯上的时候，他听见齐总大笑，
　　“这俩孩子，这么投缘哪，才见面，就好的穿一条裤子了。”

　　王女士瞪了他一眼，
　　“孩子大了，当他们面，可不许提。”
　　“再好，也不能穿一条内裤啊。”
　　又飞一刀，
　　“多丢人哪。”
　　稳稳的扎在，许闻才半天就被打击的破烂，来不及缝补的心灵上。

　　许闻已经在吃早饭了。齐韩还没下楼，王女士朝楼上，大吼一声，“齐韩你给我滚下来！”
　　齐韩这才下楼，去卫生间刷牙。王女士在他身后，又嚷一句，
　　“牙刷别又搞错了啊。”
　　“咳咳……”
　　正在慢条斯理喝粥的许闻，被呛了一口。
　　王女士关心问，
　　“咸菜咸吧，少吃点啊，齁的很。”
　　“没有，阿姨。”
　　许闻正要收拾自己的碗筷，却被对面的齐总拦住了，
　　“放那，待会我收。”

　　许闻和齐韩都默契的不和对方碰面。但现在，许闻又不好意思自己先走不等他。齐韩也是这么想的，刷牙的时候，故意磨磨蹭蹭，非要把许闻熬走。眼见快要迟到了，王女士只得亲自监督他刷牙，让许闻先走。

　　许闻立马就走，不敢客套一句。

　　齐韩见许闻走了，牙也不刷了。捧一把水，擦一下脸，毛巾一抹，抓一个包子，拎起书包就跑了。

　　王女士在他背后，嘟囔：
　　“刚才让他快点，慢吞吞的。人家许闻都走了，巴巴的，跑去追了。”

　　齐韩嘴里咬着包子，听见他妈的话，差点噎死：
　　谁要追他了？！

　　隔壁书店的冯大妈端着碗过来串门，问王女士，她家还没有空房子租？王女士家里的房子，是两栋连着的楼房。超市那栋，是他们自己住的。另一栋已经租出去了。她家离学校近，不愿意住校的学生，都抢着来她家租房子。每年，还没到开学，他们家的房子就租完了。

　　王女士一听有人要租房，神经反射，下意识就问，
　　“男孩，女孩？”
　　王女士租房的唯一一个条件，就是：只租给男孩。也不怪她极端。齐韩初中的时候，就差点被一个租他家房子的高中女生，给连哄带骗去看了星星。

　　从那以后，王女士一看到，满天乱糟糟的星星，心里就乱糟糟的。后来，工业兴起，城市污染。她唯一庆幸的就是再也看不到，该死的星星了。

　　王女士严禁儿子早恋。严防死守所有女孩。从根源上杜绝齐韩早恋的可能性。对外租的也是隔壁那栋房子。自住的房子，再也没租过。

　　这次，破例租给了许闻。还是为了报答，方老师当年的教导之恩。

　　齐韩一个人，住一层楼住惯了。一间当篮球练习室，一间当卧房。听说许闻要搬进来，他第一个反对。

　　反对没用，王女士心想：报恩是大事，牺牲下儿子，也没什么嘛。

　　冯大妈刚刚看到，许闻从她家出来，问，
　　“刚刚那孩子，就是方老师的外孙吧？”
　　他们这一块，同一辈的，大部分都是方老师的学生。
　　王女士很骄傲，虽然许闻只是住在她家，
　　“是呢，这孩子，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长得真好。学习成绩还好。”
　　冯大妈接着她的话，也夸了许闻几句，又说，
　　“他住你家，刚好带带你家韩韩。韩韩语文不是偏科吗？”

　　一提这个，王女士就头疼。

　　齐韩的数学和理综都学的不错，英语也还行，就是语文偏科，偏的厉害。上高中后，就没一次及格过。班主任也劝她，找个课外辅导班给齐韩补补。王女士这些年，不仅给齐韩补课，还补脑。各种加强记忆的营养品，轮着给齐韩上。可齐韩的记忆力，就是不行。换了许多老师补课，还是不行。

　　最后，王女士颓废的发现，一个残忍的事实：她儿子，光换老师，不够，得换脑子。

　　教导主任唐主任越看许闻，越满意。他以前是教语文的，本来就对这种文质彬彬的学生有好感。关键是许闻的成绩还这么好。
　　他看过许闻之前在一中的成绩单。这么说吧，一中是把他当成下一届的省状元，来精心栽培的。结果，还没来得及结果，就被人连根带盆，一起搬走了。
　　一中的教导主任，是他的老同学。为此，两人还差点兄弟反目。

　　唐主任关心了几句，最后问，
　　“你现在，是住在齐总家，是吧？”
　　许闻怔了半刻，点点头。
　　唐主任叹了口气，
　　“他们家那个齐韩啊，说笨吧，理科学的特别好。说他聪明吧，一篇三百字的文言文，他三天也背不下来。他们班的语文平均成绩，被他拖的连后腿也看不见了。”

　　“算了，不提他了，提他我头疼。”

　　想了想，又说了几句，

　　“他那成绩挺可惜的，语文要是冲到及格线，说不定就能上重点了。你们在一块，看看有没有什么学习方法，能教教他。当然了，前提是不能影响你自己的学习啊。”

　　高三7班的教室里，学生们陆陆续续的来了。来得早的周慎，已经刷了一套英语卷子了。他带着厚厚的眼镜，时不时要抬头扶正镜框。
　　胡语婷在偷看言情小说，小说上盖着语文笔记，看了一章后，折了个角，做个标记。再把小说塞回书桌下，厚厚的辅导书中间。
　　同桌徐雯雯探过头来，轻声问她，
　　“你看什么小说啊？”
　　胡语婷用手捂住嘴巴，凑到她耳边，两人说着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