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雪人》沉夕沐雨

11、 误会 齐韩误会许

　　胡语婷的心怦怦直跳——她的小说藏不住了。眼看老秦就要走到跟前，坐在后座的宁丹忽然悄声说：“快给我。”

　　她又感动又纠结，最终还是在桌底下偷偷将小说递了过去。

　　可这一幕没逃过老秦的眼睛。他跳过前面几个同学，径直走到宁丹面前，一把将书抽了出来。

　　胡语婷整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老秦瞥了眼她红透的耳根，又瞧了瞧宁丹心虚的神情，问道：“小说是谁的？”

　　宁丹慢慢站起身，咽了咽口水，低声说：“……我的。”

　　老秦没拆穿，反而饶有兴致地翻开书页，朗声念道：“‘霸道总裁爱上带球跑的我’——你的？”

　　“哈哈哈哈！”刚刚还屏住呼吸的全班顿时哄堂大笑。不少知情者都看向胡语婷。她早已趴倒在桌上，连耳尖都红透了。

　　宁丹身体僵了僵，随即脸上也迅速涨红，像是豁出去一般，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老秦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眼光倒是不错。这小说虽说狗血，文笔还挺像样。你才看到第三章啊？看太少了，要是全看完，语文也不至于给我考个零蛋啊。”

　　“是吧，零蛋？”

　　“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爆笑。

　　走廊上路过的别班同学好奇地探头张望：七班这是在演小品吗？笑得这么欢？

　　“演员”宁丹却快哭了。他是体育特长生，文化课本来就不太行，老秦对他要求也不高。可有一回语文考试，宁丹竟然真考了零分——原因是他把老秦的话听反了。那天老秦发了两份卷子，说A卷当堂考，B卷带回家做，宁丹却闷头做完了B卷，作文更是跑题跑到了外太空。

　　老秦当时气得直骂：“下次再考零蛋，我就让你完蛋！”

　　收拾完宁丹，老秦踱到齐韩面前：“铁三角缺了一角，在你那儿吧？‘春秋的果实’？”

　　班里同学个个笑得脸色通红，连宁丹和胡语婷都忍不住弯起嘴角。

　　齐韩讪讪地交出了手机。

　　“今晚收获颇丰啊。”老秦点点头，“你们四个，明天叫家长来领东西。”

　　他特意看向自家外甥，强调道：“必须是直系亲属。”

　　王柯笑得有点缺氧，脑子发懵，张口就问舅舅：“您是直的吗？”

　　老秦笑容瞬间凝固，脸色铁青。几个爱看耽美小说的女生已经笑倒在了桌上。

　　＊

　　晚上，齐韩委婉地告诉他爸，班主任有请。齐总叹了口气，认命地应下。他们家向来如此：好事妈妈去，坏事爸爸去。从小到大，妈妈只有在运动会时才会风光露面，平时几乎“查无此人”。

　　齐韩安慰老爸：“马上运动会了，到时候我偷偷请您去，不告诉王女士。”

　　齐总到了老同学那儿，开门见山：“手机还我。”

　　老秦一口大红袍差点呛出来：“你不先跟我道个歉？”

　　“不道，麻烦。”

　　“……”

　　“许闻还住我家呢，我老婆天天给他洗衣做饭，累得跟保姆似的。你要不还，我现在就给方老师打电话告状。”

　　硬的不行，齐总来了更硬的。最后反倒是老秦赔着笑，毕恭毕敬地把这位大爷送出了门。

　　第二个来的是李天柏的妈妈。她从前是奢侈品店经理，待人接物面面俱到：先洋洋洒洒把老秦夸了一遍，再痛心疾首把儿子骂了一通，接着信誓旦旦保证绝不再犯，最后画龙点睛——“手机还我”。

　　老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一个家长对班主任该有的态度嘛，不像某位大爷。

　　第三个来的是宁丹的爸爸。他是位医生，刚值完大夜班，好不容易休假，却被老婆从被窝里踹了过来。宁医生人老实，不太会说话，老秦让坐就坐，说什么都乖乖听着，比宁丹上课还认真。老秦讲到口干，转身去倒水，一回头，宁医生已经打起了轻鼾。

　　老秦：“………”

　　第四个来的更绝——是他亲姐。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办公室里的老师笑得前仰后合，热情建议：“秦老师，下次王柯犯错要请家长，您干脆请自己吧！自己骂自己两句，就当玩玩儿了。”

　　王柯他妈骂完弟弟骂儿子，最后撂下狠话：“下次再考不好，直接给我住校！我也不指望你舅舅能管得住你了。”

　　王柯顿时压力山大。

　　李天柏安慰他：“住校吧，刚好跟我一起。”

　　原本妈妈陪读的李天柏，这回也“遭了殃”——李妈妈一气之下退了租的房子，勒令他申请住校。看起来最好说话的李妈妈，竟是四位家长中最雷厉风行的一位。

　　王柯一聊八卦就来了精神：“你不是说，你妈在家闲着才陪你读书的吗？她回去不无聊？有事干？”

　　李天柏更郁闷了：“我妈说，她回去备孕。她已经指望不上我了。”

　　齐韩和王柯无情地嘲笑他一通。李天柏又去邀齐韩，被对方干脆拒绝：“从教室到我家，比到宿舍还近。我就不舍近求远了。”

　　李天柏去交住校申请表时，正好碰见许闻也在老秦那儿，手里同样拿着一张空白的申请表。他交完表就出去了，没听见老秦随后说：“瞧我，怎么拿错了——给，这才是英语大赛的报名表。”

　　李天柏想起这茬，便跟齐韩说了。齐韩面上平静，心里却掀起波澜：许闻这么讨厌他吗？讨厌到宁可住校也不愿住他家？

　　李天柏把上次手机被没收的霉运全怪在许闻头上：“他可真能装！当初要是老老实实给徐雯道歉，我至于气得发微信吗？不发微信就不会被老秦抓，我也不用住校了……他可千万别住校，我不想跟他一间屋。”

　　“跟他住一块的人，都得倒大霉。”

　　齐韩不想“倒大霉”，赶紧打断这只乌鸦嘴：“至于吗？能倒什么霉？”

　　李天柏正在气头上，越说越毒：“打飞机都硬不起来！”

　　“咳、咳咳！”齐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李天柏狐疑地看他：“你反应这么大干嘛？你又不和他住。”

　　齐韩本来就不太想让人知道许闻住他家，现在更心虚了，随口搪塞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不是说他可能住校吗，万一真跟你分一间怎么办？”

　　说来说去，话题又绕了回来。李天柏这才发现骂了半天，诅咒全落回自己头上，顿时更加郁闷：

　　“这小子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