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雪人》沉夕沐雨

10、雪人闻Snowon 许闻的绰号

　　“老唐来了——！！”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人群霎时如惊雀四散。教导主任人还未到，那洪钟般的声音已破空而来，直逼男厕所方向：
　　“男厕所里抽烟的——都给我站住！”
　　“烟味儿我都闻见了！”
　　话音未落，老唐几个箭步已抢到门口，魁梧的身躯一把堵死了出路。

　　齐韩早已把手机滑进裤兜，手心都是汗——幸亏许闻刚才转账，让他退出了游戏界面。此刻他后背发凉，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心里默默给许闻烧了十八炷高香。

　　他们班的体育委员宁丹就没这般好运了。手机被老唐一把抽走，在指间转了转，“放学叫家长来我办公室领！”
　　宁丹简直想把手机拱手相送只求了事，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吱声。
　　“还有谁？！”老唐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扫过，最后钉在旁边的齐韩脸上，“刚才还有谁在玩？说！”
　　齐韩被那目光刺得头皮发麻。
　　“没、没了……就我一个。”
　　宁丹梗着脖子，倒有几分仗义。

　　老唐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又转向齐韩和李天柏：
　　“你俩拉完了还不走，蹲这儿闻味儿呢？”
　　“走走走……洗个手，马上走！”
　　老唐不再理会他们，炮口重新对准宁丹：
　　“带手机来学校干什么？”
　　“我……查资料。”
　　“咳咳！”正在洗手的李天柏猛地被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老唐倏地转身瞪他。
　　齐韩趁机带头溜，一群人呼啦啦跟着逃。
　　老唐威严的嗓音紧追在身后：
　　“玩手机就玩手机，还查资料？撒谎罪加一等！明天让你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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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媚趁着课间，把许闻叫到办公室，指着摊开的试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次考得非常好——难度提了，分数还稳得住。保持下去。”
　　她让许闻顺路把一沓英语试卷带回教室。

　　走廊上，许闻看见徐雯雯正背对着栏杆，肩膀轻轻抽动。一旁的同桌胡语婷小声安慰着，抬头瞥见许闻，神色立刻绷紧了，用手肘悄悄碰了碰徐雯雯。
　　徐雯雯回头，眼睛通红，目光触及许闻手里的试卷时，脸色“唰”地白了。她僵了一瞬，扭头就跑。胡语婷急忙追上去，回头狠狠剜了许闻一眼。

　　许闻走进教室，将试卷轻轻放在徐雯雯桌上：
　　“韩老师让带的。”
　　徐雯雯低着头，耳根还染着未褪的红。胡语婷却按捺不住，声音又脆又利：
　　“某些人天天往韩老师办公室跑，不知道的还以为英语课代表换人了呢。韩老师既然那么看重你，试卷你自己发不就得了？”
　　她自小娇惯，对谁说话都带着三分冲，唯独把徐雯雯当亲姐妹护着。

　　许闻没接话，径直回到座位。胡语婷气得还想理论，被徐雯雯轻轻拉住。
　　这时齐韩几个刚好回来，撞见这幕。几人眼神一碰，心里已猜出七八分：八成是许闻说了什么，把胡语婷惹毛了，徐雯雯受了委屈。

　　李天柏凑过去，搓着手笑问：
　　“班长，怎么回事啊？”
　　徐雯雯摇摇头。
　　胡语婷下巴朝许闻一扬：
　　“你问他！”

　　李天柏挠挠头，挪到许闻桌边，语气放软：
　　“兄弟，商量个事儿呗。”
　　许闻停下笔，抬眼看他。
　　李天柏斟酌着词句：
　　“女孩子嘛，脸皮薄。班长又是当班长又是课代表，平时为大家忙前忙后的……”
　　许闻静静听着，脸上不起波澜，也不接话。
　　李天柏说了半天见他没反应，索性直说：
　　“要不……你给班长道个歉？”
　　许闻眸光倏地一沉，声音却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为什么？”
　　李天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还是硬着头皮：
　　“不为什么。男生嘛，低个头不丢人，都是同学……你看班长都哭了，就当哄哄她。”
　　许闻语气依旧淡得像白水：
　　“我为什么要哄她？”
　　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李天柏面子挂不住，嗓门不由提高：
　　“我靠，你他妈属蜥蜴的啊？血都是冷的？”
　　许闻冷冷睨他一眼：
　　“你这么会扎人，是属刺猬的么？”
　　“操！你……”
　　李天柏脸涨得通红，像被踩了尾巴。他没想到平日沉默的许闻，开口竟像刀片刮骨。还想回嘴，却被对方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盯得心底发虚。
　　他当然知道许闻没义务哄徐雯雯——同学而已，又不是朋友。可他自己会哄，便觉得别人也该如此。人有时便是这样，自己觉得理所应当的，便以为全世界都该照着做。

　　齐□□要打圆场，班主任老秦的身影恰好从窗外晃过。李天柏咬牙咽下话，悻悻回座。不一会儿，齐韩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悄悄关了震动，点开：
　　“铁三角”的群聊已经炸开：

　　礼拜天：【真他妈能装！】
　　【屁的学神，跟个雪人似的，捂不热！】
　　王柯长：【你还真说对了】
　　【听说一中的人都叫他“雪人闻”】
　　齐韩怔了怔，忽然想起许闻的微信名——Snowon。
　　Won？闻？读音确是相似。
　　Snow闻……雪人闻。原来这绰号是这么来的。

　　礼拜天：【他算哪门子神？哪路神仙啊？】
　　王柯长：【广寒宫来的】
　　礼拜天：【男的长成那样，比女生还娘。是吴刚还是嫦娥？】
　　王柯长：【他是广寒公。】

　　李天柏没憋住，“噗嗤”笑出声。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齐韩在背后狠狠踹了他一脚。李天柏手一抖，手机“哐当”一声砸在桌腿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进他课桌下，精准地捏出了那只手机。
　　李天柏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头埋得极低。刚刚在群里活跃的王柯，此刻面如死灰。
　　他今晚怕是不敢回家了。

　　教室静得可怕。
　　谁也没料到，班主任会杀这个回马枪。老秦教语文，向来温和，学生常和他玩笑，他也只是笑笑。可这样的人生起气来，才最让人心惊。
　　比如现在。
　　老秦抽走李天柏的手机，缓步走到王柯面前，不说话，只垂眸看着他。王柯哆嗦着摸出手机，递过去。全班屏息。

　　老秦握着两部手机，走上讲台，目光沉沉扫过台下。所有人都低下头。
　　“以前我从不搜你们，是觉得该给你们信任。”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安静的空气里，“但今天看来，这份信任，被不少人辜负了。”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所有人把桌肚清空。手机、小说、零食……不该出现的，全部交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