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耶戈》Littlethings

2、初生之犊 有目的性的

　　“佛曰：杀生不虐生，自在修多罗——”
　　次日，趁着风雪停歇，赵祎牵着长宁踏上马车，走上下山的不归途。
　　小姑娘昨日在梅林玩了半晌，吹了冷风入夜便发了烧，所幸发现及时喝了药，身上的温度降了许多未达到危及生命的程度。
　　马车里长宁睡了半途刚醒，正神情恹恹躺在赵祎侧边软榻前，抱着身下的狐裘不安稳地晃着脑袋。
　　赵祎没辙，放下手中信件，“自歇息好，我便未看你静下来，是身子还不舒服么？”
　　“不是的！长乐哥哥，是长宁不想下山……”小姑娘杏眼泛红，拖着铺在身下的软垫挪到赵祎膝前，脑袋顺势枕着他的膝盖。
　　赵祎，字长乐，为与长宁对仗而起。
　　他在长宁发红的面颊上轻微捏了下，半笑不笑，“为何？”
　　“哥哥身边有好多凶叔叔，在山下时他们不许我接近哥哥，每次长宁想找哥哥说闲话他们就把长宁拦在门外不许我靠近。不过这几日在山上不一样啦，那些叔叔不见了，长宁可以每天都见到哥哥了。”
　　赵祎哼笑，笑小姑娘性子单纯，“放心，那些叔叔长宁以后都见不到了。”
　　注意到小姑娘因惊喜而睁圆的杏眼，赵祎难得噤了声。看来最近他的动作有些大了，连不足十岁的幼童都能察觉一二，不过他接下来的行动可不会停止。
　　“长宁喜欢锦华姑姑吗？”赵祎不动声色询问。锦华照顾长宁近四年，他怕小姑娘待会儿见了亲近之人死去承受不住。
　　不过长宁接下来的反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小姑娘咬着指尖，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她注视着赵祎戏谑的双眸想说的话止在喉间，一张小脸纠结得不行。
　　赵祎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往日温和的模样消失殆尽，黑沉沉的双眸微眯，气势十足。
　　长宁忍不住发愣，惊疑哥哥怎么变了一副模样，“长宁不喜欢姑姑，姑姑对长宁也可凶啦！她对长宁要求可多了，还要长宁练字绣花，这些长宁都不喜欢。”
　　赵祎没有出声，听她稚子发言手掌忍不住扶上小姑娘柔软的脑袋。果然刚才是他多疑了，长宁性子单纯无害不是心思缜密的主，怎么可能会发现他的作为。
　　帘子被掀开一角，车外雪白一片，几只孤鸟拌飞，墨山相间，直道此景堪比天上宫阙，颜色极淡极墨，活像入神的水墨画。
　　赵祎不是喜欢欣景之人，此刻手中的帘子却是半晌没放，他眼里带着看不清道不明的悲悯与克制，指尖无意识拽紧膝前摆的信件。
　　终究这一天还是来了，父子一场即将终了二人却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说来也是可笑。
　　不似娘亲柔情般的人物，赵祎生性多疑，冷情冷心甚少能有什么东西能真正入他心底，此刻到了山脚下他只觉得畅快淋漓。
　　不思夜晚会发生什么，赵祎抱着熟睡的长宁踏入山下客栈，他们申时而出，酉时入脚山下客栈，这地乃是他们一伙人下山必经之路，也是这一段征途的最后落脚点。
　　太阳早已落山，天色黑暗昏沉，万物进入宁静状态。赵祎趁着夜色与隐藏在暗处的天兆对上视线，一切无需多言想必他们自会处理这一切。
　　赵祎嘴角挂着隐秘的残忍的克制的笑，温柔注视一众侍卫婢女在房间内外进出忙活。
　　“主子手上有旧疾，长宁姑娘由奴婢来抱吧？”锦华姑姑在二人一露面便赶到近前询问。
　　赵祎手臂一躲，避开锦华姑姑接触，解释道，“夜晚我不放心，长宁与我一同。”
　　他面上不显分毫破绽，内心却在思索一事儿，这锦华姑姑是个会照顾人的，若她不是父亲派来监视他的，他还真有些舍不得杀她。他不管身后的锦华是何神情，抱着长宁踏入房间。
　　长宁十岁不足，赵祎却十六岁有余，知晓男女有别，他睡在新加的床铺上，离长宁床褥足足有一丈远，二人之间加了道雾面丝缎锦帘，可视彼此身影，却看不清仔细情况。住宿简陋再加上天气严寒，二人仅洁面换了里衣便入了暖褥睡了。
　　——
　　一觉醒来，仿佛一切都未曾变化。静，是赵祎一醒便感知到的。
　　不仅是房间很静，房间外面也诡异般寂静。
　　赵祎一掌推开房门，注意到门外所候之人，眉眼微抬。
　　“天兆……”
　　除了天兆还有十一位穿着白衣隐藏面容的一众半跪在房门外。
　　各个带着面纱，赵祎却在脑袋里描述各位的面容，这些面容他早已经刻入心底，一点儿也不觉得陌生。
　　“处理干净了？”
　　“是。”
　　天兆是个话少的，赵祎不拘于此，继续道，“天禄，这位是赵长宁，今后我便把长宁交到你手上照顾。”说着，赵祎把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推到众人眼前。
　　长宁怯生生垂首，一双小手紧紧抓住少年厚实的衣摆，灵动的杏眼瞪圆，“大哥哥……姐姐们，我叫长宁。”
　　天禄是个性子温婉的，她半蹲到小孩身前，语气轻到极致，“长宁很可爱……”
　　她们说了什么赵祎没有仔细听，想来二人相处不错。他便轻松当了甩手掌柜把粘人的小姑娘托付给天禄，自己带着手下人来到房内。
　　“大半人都在…”赵祎坐到桌边，“最近有关天夙阁的风声很多，就连待在风雪郊野之地的我也能听闻其中一二，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天兆一众人“哗”一声跪下，各个低眉噤声，模样恭敬，大气不敢出一声。他们的主子虽年少，但无一人会看低他。
　　天兆斗胆抬头，“现主子打算重现江湖，天兆不敢再瞒下去。”
　　他咬牙道，“前几日，天夙阁接了单任务，雇主是个怪人，我们只收到他的一封信，信上言让我们去一处地点……”
　　“那地点是个偏僻难寻靠近河边的小竹屋，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排银色的箱子，当我们打开箱子时这才发现里面摆着满满登登的黄金，这些金锭无一不是被刻字的！”
　　金锭……刻字！只能是皇家铸造，归属于国库管控！
　　赵祎指尖轻压眉头，眸色微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