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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茧成蝶 藏了十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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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是娘亲的忌日,娘亲在世时常礼佛,赵祎便学着她的模样跪在慈悲佛像前方,仿着脑里模糊的倩影,双手捂着地面,额头轻触带着凉意的地面。
身后静悄悄的,明明一众仆从候在门户处,赵祎却只听见几位老和尚捻弄佛珠的细小摩擦声。
赵祎保持跪姿直起身,清冷的黑眸不动声色落在梁上一处。
“十六年了,还没有我父亲的消息吗?”
他嘴角不动声色上扬,自说自话,“若他不管我,我便当他死了。”
说完这话他往身后瞧了眼,这才发现往日里照料他的一众婢女各个面色惨白。
赵祎觉得好笑,“你们都是胆子小的,我只盼了他句‘死了’你们便吓成这样。”
这些人都不是他的人,他们效忠的人不是他,一想到这儿赵祎只觉得心颤。他活了十六年,可这十六年他不曾为自己活过。
“长宁呢?”赵祎搭着婢女的手腕起身,他往门外督了一圈没有看到跳脱的身影这才发问。
“回主子,长宁姑娘在大道那边折梅花呢。”一位面生的青衣婢女上前一步恭敬答。
听此赵祎半抬眼尾,眼里冒出点点笑意。这倒是长宁会干出的事儿。
“主子要去寻长宁姑娘吗?”
穿着白棉褂年纪较长的锦华姑姑吱声了,她为赵祎披上狐裘,眉眼柔和,“今日天气不似往常阴沉,主子何不去院前走走,今年梅花开得极盛,这倒是不常见。”
赵祎摇头,忍不住捏着眉心叹气。他自知精神气看起来不是很足,眼底仔细瞧能看出乌青一片,这几日诚心礼佛身体已是困顿,实在抽不出心思去观赏那早已看腻的雪景和梅林。可他心里放心不下长宁。
长宁是他四年前从寺庙里捡来的,那时大雪纷飞天气严寒一位不足五岁的女童衣着破烂躺在雪地上,模样很是凄惨,赵祎这般冷心冷情的人见了都软下心来,吩咐手下人把她带到府邸照顾,而这一照顾就照顾了四年。
赵祎脑袋里不由得浮现初见长宁时那面黄肌瘦的小脸,忍不住对着手下人叮嘱,“长宁她性子急躁做事随性,派几位身手好的侍女跟在长宁身后照顾着。”
“是,主子。”锦华低眉,领着婢女去寻长宁去了。
直到姑姑一伙人消失在路尽头,赵祎才抬脚往自己住所走。一路上他未遇上一位游客或行人但他不感到稀奇,自娘亲逝世后的每年腊月他都来这儿礼佛,每次他来这儿时这座寺庙便被清空只招待他一人。
这现象赵祎注意到了也不会多问,更不多会想,他怕想了问了得到心里早有的答案。
赵祎斥退所有随从独身一人进屋,他来到桌前坐下垂首注视右手手腕上丑陋的疤痕。赵祎难耐按住手腕,一阵阵酸麻感即刻迸发直达筋骨。
呵,咎由自取。赵祎摸着腕间崎岖不平的疤痕苦笑。若他未生起反叛之心,他的娘亲便不会死;若他能安分守己,自小照顾他的书童和奶娘也不会死无全尸!
他的父亲,他那位只手遮天的父亲,赵祎恶狠狠咬牙,将一切苦涩藏入心底。那位他从未见上一面的父亲精心为他打造一座“牢笼”,把他困在“牢笼”之下十六年,这十六年他时刻按照父亲的要求在武艺和学问受上从不懈怠,甚至力求完美,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当一只被娇养的“鸟”,生活在虚无缥缈的安稳里,他渴求的自由荒野,于他,却是隔了万千阻碍,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趋之若鹜,难抵分毫。
男人眼里晦暗不明,面上无甚表情,“来人。”赵祎轻磕桌面两声,语气藏着寒意,让人听起来不寒而竖。
话毕,二三白衣人身手矫健从大开的窗口钻入房间,动作极轻跪至桌前男人面前,这些人浑身带着血气与杀意,白色锦衣上沾着斑点血迹。
见此,赵祎笑了,他难得没有嫌弃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相反这血腥气息让他心情大好。
“好,甚好。”赵祎放肆大笑一声,他对着首位男人勾了勾手指,“天兆,你来汇报。”
男人抬眸,与赵祎对上视线,注意到其面上藏不住的欣喜,语气肃杀道,“在暗处监视主子的暗卫,现皆为死人,如今在暗处保护的都是天夙阁的人。”
“现还剩下主子您身边的侍从婢女们,今晚要不要杀了……”
赵祎勾着指尖轻敲面颊,面上带着诡异的邪笑。他将本性藏了十几年,伪装成温和淡雅的模样,如今他羽翼渐丰,他一刻也不想装模作样,“不妥。”
他抬手制止天兆话头,“长宁年龄小性子又天真单纯,我不愿她将这一切都看了去,等明日下山时再动手。”
“如何做,你们知晓?”
天兆与身边的两位兄弟互相对视,在彼此眼里看到同样的坚定,天兆代兄弟们回答,“主子,请放心,下山之时便是我们一众动手之时,在此之前请主子务必保护好自己的安危。”
“知晓了。”赵祎浅笑,不甚在意,“我右手虽耍不了刀剑,但别忘了我真正惯用手是左手,平日我不在你们面前露功夫,没想到却让你们看轻了。”
“天兆不敢。”男人垂眸,面上溢出委屈,一个铁血硬汉忽然露出这般神情赵祎见了只觉得好笑。
“我知你没有这个心思,只是我藏了太多年,藏的久了我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能胜任……”
“主子!”身边二三男人齐声打断他的言语。
“天夙阁乃主子一手创办,只承认主子一人!主子这般言说莫不是想要抛弃我们一众弟兄们。”
“噤声。”赵祎头疼扶额,待逃离这处时他是这般打算,解散天夙阁让手底下人恢复自由之身,但看天兆等人的模样,他是与天夙阁一众怕是要绑定终生了,此事还需要重新再做打算。
敛收心神,赵祎淡声道,“明日之事,别留活口。”
天兆一众神色一凛,“那主子父亲的身份如何探查?”
“你们从那些死去的暗卫嘴里查到了什么?据我所知,你们什么都没查到。”赵祎颔首,神色发冷,注意到天兆一众人面上出现慌张,继续答,“我相信你们处理事情的能力,只是敌在暗我在明,没法从敌人那处套出信息,我们只能低调行事。我父亲的身份无法从他们身上得到,那就从我娘亲故居那下手。”
“是,属下遵命。”
“退下吧。”赵祎摆手。
“是。”
白衣人齐声道,话毕不到一瞬便闪身从窗边掠过。赵祎起身,把打开的窗户阖上,待转过身来,脸上的肆意邪笑尽数收敛,做出一副温和的模样立在窗边。
每日装模作样他也不觉得累,反而内心存着隐秘的愉悦,他挂着淡笑来到桌前坐下,唤人进屋给他濯杯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