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谭渡月》快乐曲奇

8、危险危险危险 直面危机

　　小屋内的空气凝滞如胶。

　　林限背抵门板，冷汗沿着脊椎滑下。窗外，那不合常理的浓黯正无声漫延，吞噬着最后一丝天光。而比这黑暗更令他如芒在背的，是那道始终未曾远离的、冷澈的注视——它来自屋顶，来自檐角，来自这片被诡异笼罩的夜色本身。

　　内忧外患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多年在街头刀锋上行走练就的本能，让他迅速压下了翻涌的恐惧。与门外那未知的、发出“饥饿”呓语的恐怖相比，这个修仙者至少还是“人”。不管了！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却不是冲向外界，而是仰头对着那片黑暗，大声喊出：

　　“够了，别藏了！我知道你在观察我！”深吸一口气，林限强压颤抖。

　　“你观察我这么久，就没发现这村子、这天地，已经不对劲到极点了吗？”他语调急促，混合着讥诮与真实的焦急，“亏你还是修仙者！眼瞎了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身侧光影微晃。

　　那袭月白道袍无声无息地立于他三步之外。周然的神色依旧平静，宛如冰封的湖面，但林限清晰地捕捉到，对方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被意外打破、猎物突然回头凝视猎人时，一刹那的错愕。

　　“你果然并非凡俗。”周然开口，声线平稳如常，却比夜风更冷，“以你毫无修为之身，如何堪破我的‘潜形’？”

　　林限没回答这个注定纠缠不清的问题。他直直看向周然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轮廓优美，瞳孔颜色清浅，只剩一种剥离了情感的、近乎神性的审视。

　　没有温度。公事公办。或许，还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属于上位者的不悦。

　　林限心下一沉，知道解释无用，抬手指向广场方向，那里曾灯火通明，此刻却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轮廓。

　　“眼下，我说什么大侠你都不会信！”他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但外面！那棵古树底下，有东西要出来了！它很‘饿’！你听不见吗？感觉不到吗？”

　　“现在，与其执着于盘问我”，他逼近一步，“不如去管管那可能要残害一村凡人性命的‘妖魔鬼怪’？！”

　　几乎在林限话音落地的同时，周然的神识终于全力铺开，不再专注于锁定眼前这“异常”的少年，而是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向整个村落。

　　不好！

　　神识反馈回来的，不再是先前探查到的那片平稳贫瘠的灵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淡却无孔不入的吮吸感，有什么东西正在贪婪地吞吃着空间里本就不多的灵气，乃至……生机。广场方向，更有一股带着古老腥气的隐晦波动，正在泥土之下缓缓苏醒。

　　自己竟因过度关注这“空寂”之人，而疏忽了如此明显的环境异变！修士的本能与责任感的刺痛同时击中了他。

　　“失察了。”周然低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行动已说明一切。

　　他倏地抬手，一股不容抗拒却柔和的力量裹住了林限的手臂。下一秒，林限只觉脚下一空，周遭景象化作模糊的线条，风声在耳畔呼啸——他竟被这修仙者带着，以一种远超常理的速度朝着广场方向“飞”去！哦吼，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天上飞耶！

　　“多谢提醒。”周然的声音近在咫尺，清晰穿透风声，依旧没什么温度，“然，对你的疑虑，并未消减。”

　　林限在失衡中咬紧牙关，只听那清冷嗓音继续道：

　　“你毫无修为，感知却在我之上，此事蹊跷。眼下情况未明，跟紧我，莫要妄动。”

　　话音落时，脚下一实。

　　他们已经落在了广场的边缘。

　　仅仅离开不过一个时辰，眼前景象却已面目全非，诡谲得令人血液冻结。

　　极致的、死寂的、不祥的气息弥漫开来。

　　记忆中那冲天的篝火、连片的暖黄灯笼、摩肩接踵欢笑的人群、空气中甜腻的食物香气与脂粉味……全部消失了。没有灰烬，没有残骸，没有血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那般盛大欢宴的痕迹。

　　广场干干净净，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在一种来源不明的、惨淡的微光下反射的光泽。仿佛过去几个时辰里那场喧嚣盛宴，只是一场集体臆想出的、过于逼真的幻觉。

　　只有那棵巨大的古杏树，依旧矗立在广场中央。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枝叶在无风的空气中，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粘滞的节奏，微微摇晃。灯笼与彩绸装饰也消失了，露出了它原本虬结苍老的树干，在黯淡的光线下，树皮呈现沉黯墨色。

　　太静了。

　　远处村庄本该有的零星犬吠、夜虫低鸣、甚至风吹过屋檐的窸窣，全都听不见了。空气凝滞得如同固态，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而响亮。林限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咚，一下下敲打着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着身旁那唯一散发着些许“活物”气息的月白身影，靠近了半步。喉咙发干，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悸：

　　“这……这位……大侠，”他甚至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眼下……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周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并指如剑，一缕精纯凝练如实质的湛蓝灵力自指尖射出，化作一道细小的流光，迅疾地探向广场中央，探向那棵古树，探向这方空间的每一寸。

　　然而，那灵力流光甫一离体，就如同水滴入海。没有反馈回任何信息，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阻隔，更没有引起任何阵法或能量的波动。

　　它只是……被吸收了。

　　周然能感觉到自己输出的灵力在迅速消散，却无法感知它们去往了何方。

　　他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凝重。

　　“灵力消逝，反馈全无。”他收回手，指尖的微光已然黯淡，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肃然，“此地有异。这村落……绝非表面那般平凡。”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林限身上，那审视中已多了几分更深沉的探究。这个能提前感知危险、能堪破他行藏、身处如此诡境却只是“害怕”而非崩溃的“空寂”少年……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摆平这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