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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穴骸鸣 与妖兽对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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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然眸中锐光一闪。能吸食灵力、隐匿无踪的妖物……实在棘手。符箓术法皆赖灵力驱动,在此地毫无用处。眼下唯余最本源之道——以力破巧,以实击虚。
只是,敌在何处?
他目光扫过那棵死寂的古树,神识如触手探出,却仍被那无形的贪婪悄然吞没,反馈回一片空洞的虚无。
正当他凝神寻隙之际,身侧的林限猛地一颤,脸色刷地惨白如纸。
“树下……”少年声音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古树底下……我听见了!是丽娘!她在哭……在喊救命……声音很闷,像是、像是被活埋在地里!”
周然心头一沉。活埋?不,只怕更糟。这妖物既能吞噬灵力、抹去生灵存在的痕迹,将人拖入地下作为“储粮”,也并非不可能。
“情况恐比预想更诡谲。”他侧目看向林限,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此地灵力异变,术法受限,妖物藏匿无踪。需借你感知之力。”
林限一怔:“我?”
“你身无灵气,感知反不易被干扰。”周然言简意赅,“我传你凝神内观之法,虽无灵力傍身,亦可暂聚心神,放大五感灵觉。试试能否窥破那妖物隐身之障。”
时间紧迫,周然以指代笔,几个古朴简拙的符文光影没入林限眉心。林限闭目,依言而行。初时只觉混沌,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并非“看见”,而是某种原始的“感知”。黑暗中,一点点“光斑”开始浮现,它们代表着生命气息、能量流动,或是强烈的情绪残留。
而在那巨大的、代表古树的沉黯轮廓下方,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影正在缓缓蠕动。它没有固定形状,边缘不断扭曲、弥散,又聚拢,中心处隐约有两点猩红闪烁。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一阵细微却直钻脑髓的声响——“嘎吱…嘎吱…咔嚓…”
那不是嚼碎骨头的声音。
更像是无数细密、尖锐的牙齿,在相互摩擦、撞击发出的声响!如同千万只虫豸在同时啃噬,又像金属在玻璃上反复刮擦,粘腻又刺耳。
低哑的、重叠的、仿佛从无数张嘴里同时发出的嘶吼,在林限“感知”到的层面轰然回荡:
“饿……饿啊……好饿……”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听得人神魂俱颤,几欲崩溃。
林限猛地睁开眼,冷汗已浸透后背,脸色青白,嘴唇微微哆嗦:“在……古树正下方……我看不见没有实体,好像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气,有……有很红的眼睛……很多牙齿在磨……它在哭,也在发怒……我看不清更多了……”
“足矣。”周然颔首,指尖已夹住数张材质特殊的暗红色符箓,“此乃‘爆炎符’,以火药硝石为基,辅以微量灵力激发,主要是物理爆炸。你退后。”
他手腕一振,符箓化作数道红光,精准射向古树根部不同方位。
轰!轰轰——!
接连几声沉闷巨响,泥土碎石混合着墨绿色汁液冲天而起!古树根部被炸开一个可容数人并行的幽深洞口,同时混合着陈腐泥土、浓重血腥的恶风,猛地从洞中喷涌而出!
周然衣袖一卷,带上林限,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洞中。林限哭喊:“啊啊啊啊,不要带上我啊!”
下落时间不长,脚下触感绵软湿滑。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贴在皮肤上。空气潮湿冰冷,弥漫着厚重的尘土味,但更压倒性的,是那股血腥——不是新鲜血液的铁锈味,而是积年累月、渗入土壤岩石、已然发酵变质的腐臭交织的死亡气息。
林限紧跟周然身后,目不能视,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洞壁触手湿滑黏腻,不知是苔藓还是别的什么。
忽然,他脚下一绊!
“我去!”惊呼未出口,整个人已向前扑倒。
周然反应极快,回身一把扣住他手臂,稳稳扶住。旋即并指在他眼前虚划一下,低喝:“夜视咒”
林限只觉得双眼微微一凉,继而视线骤然清晰!虽然不如白昼,但洞内景象已能大致分辨。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向刚才绊倒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截从松软泥泞中斜刺出的、惨白色的人类股骨。骨头上还粘连着些许暗红色、已然干涸腐败的筋肉组织,几只肥白的蛆虫正从骨头的髓腔里慢吞吞地爬进爬出。
而随着视线适应,更恐怖的景象撞入眼帘。
这哪里是什么洞穴通道?这分明是一条由无数森白骸骨铺就、镶嵌而成的死亡之路!
两侧洞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互相挤压嵌合的人体骨骼!头骨、肋骨、脊椎、四肢骨……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凝固在一起,有些尚且完整,有些则碎裂成片,地面上,散落着零散的碎骨,浸泡在一种暗红发黑、粘稠如膏的泥泞之中,那泥泞散发着最浓烈的腐臭。
目光所及,远处还有有几具尚未完全腐化的尸体,衣衫褴褛,皮肉塌陷,面孔扭曲,张大的嘴巴里填满淤泥,眼眶成了虫蚁的巢穴。空气里,除了血腥腐臭,还弥漫着一股令人头晕的尸蜡气味。
“呕——!!!”
林限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都险些吐出。他来自一个即便阴暗也有秩序、死亡通常被安静处理的法治世界,哪里见过如此赤裸裸、如此大规模、如此狰狞的死亡堆积场?每一根骨头,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周然虽修道多年,斩妖除魔,见过不少血腥场面,此刻也觉胸腹间一阵翻涌,眉头紧锁,眼底掠过深沉的寒意与凝重。这绝非一时所为,此地……已成魔窟不知多少岁月。那些“消失”的村民,恐怕远不止眼前所见。
“勿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轻轻拍了拍林限后背,渡过去一丝极微弱的清心灵力,“跟紧我。”
二人继续深入,骸骨之路仿佛没有尽头。空气越发粘稠沉重,每吸一口都像吸入湿透的棉絮,带着浓厚的血腥气,呼吸逐渐困难。四周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稀薄的黑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骸骨缝隙间缓缓游弋。
周然脚步放缓,右手已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剑名“樊城”,乃宗门所赐上品灵剑,此刻虽灵力内敛,锋锐犹在。
前方通道豁然开阔,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由更多白骨和黏稠黑红色“泥浆”堆积而成的、缓慢蠕动起伏的肉丘。而肉丘之上——
赫然是一株巨大、畸形的植物!
其主干如同放大了数十倍、扭曲嫁接的古老杏树根系,漆黑如墨,表面布满瘤节和不断张合、流出腥臭粘液的气孔。无数粗壮如蟒的藤蔓从主干伸出,藤蔓上密密麻麻、不断开合的吸盘,每个吸盘内圈都长满了倒钩般的巨齿,正在无意识地空嚼着,发出令人发麻的“咔嚓”声。藤蔓深深扎进四周的骸骨堆与肉泥之中,汲取着养分。
在那主干顶端,本该是树冠的位置,生长着一颗硕大无朋的巨瘤。巨瘤表面布满龟裂,裂缝中渗出黑红粘液,中央咧开一道巨大的、不断滴落涎液的口器,口器内层层叠叠、螺旋排列着成千上万颗细密尖锐的利齿,正在疯狂地相互摩擦、撞击。
两颗猩红如血月、充满纯粹贪婪与痛苦的眼珠,镶嵌在口器上方,死死盯住了闯入的二人。
“饿……吃……灵气……鲜活……饿啊!!!”
恐怖的意念伴随着腥风扑面而来!
根本无需多言,周然眼中寒光爆射!
“锵——!”
“樊城”剑出鞘,清越剑鸣压下磨牙怪响!他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月白惊鸿,剑尖凝练着一往无前的锋锐意志,并非灵力,而是纯粹剑意与□□力量结合,直刺那怪物主干上的猩红眼珠!
“吼——!!!”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得惨叫,数条藤蔓如同巨蟒鞭挞,带着恶风与吸盘的嘶鸣,疯狂抽向周然!同时,主干上的气孔猛烈喷出大股粘稠黑气,腥臭扑鼻,显然含有剧毒腐蚀之力!
剑光与藤影瞬间绞杀在一处!
林限早早退到洞口边缘,背靠冰冷(但愿只是土石)的洞壁,心跳如雷,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月白身影在漫天挥舞的恐怖藤蔓与喷涌的毒气中,辗转腾挪,剑光如雪,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切断藤蔓,或险之又险地避开吸盘的噬咬,剑锋与怪物坚逾精铁的外壳碰撞,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战斗的余波震得洞顶簌簌落下碎石尘土,骸骨咯咯作响。怪物的嘶吼、藤蔓的抽打声、剑锋的破空声、利齿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一曲血腥的地狱交响。
林限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竭力瞪大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同时拼命感知着周围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